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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被蒙騙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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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被蒙騙的記憶

科技真是太進步了, 我出院的速度真是太快了。我身體一恢覆,就馬不停蹄到司令辦公室。

呵呵, “我要告訴我爸爸”!

司令還是那樣,所有的表情都藏在軍帽下。他帶著白手套的手扶了一下自己的帽檐,使我能看清他的嘴唇。

“那只蟲子,你對它了解有多少?”

謝天謝地,不是開門見山,關於他寶貝兒子的事情。出於司令給我解除了禁令,於情於理我都得和他好好坦誠。

我實話實說,TXJ-2011是特例。

首先, 它表現得對繁衍興趣缺缺, 明明和男朋友蠻恩愛。按照自然界邏輯,突出個體往往會有更強烈留後欲望,愛卻沒有這種沖動。

司令敲擊桌子,聰明人知道我在指代什麽:“這就是之前你報告中所說,那些蟲子其實會自我抑制?”

是的,這就是蟲族不合理的地方。之前軍部那邊也研究過,得出這種非自然抑制, 顯然背後有操控。

司令最清楚,掐掉極端優良個體和劣質個體,只追求整體平均的目的。

其次, 它很溫和, 不代表整個蟲族的態度都是如此。鱗翅目本身攻擊性低, 變成蟲族攻擊性也就那樣,還會被熊偷家。換一個種族,未必就那麽好說話。種群差異已經是其一。

還有個體差異性。前面說了,TXJ-2011是一只能力強大的戀愛腦, 不喜歡繁衍,更喜歡釣魚。過去由於昆蟲太小,我們也不講究其個體差異。但蟲族,還是得說道說道。

說到差異,我向司令提起早就觀察到的一個現象。蟲族的人形確實覆制粘貼不錯,但它們的蟲形不是。在我眼中,就算是電蛺蝶,它們翅膀上的“流光”都各不相同。

司令沒有說話,只示意我繼續說下去。

“這個其實也該算在它的個體差異裏,但太特殊,還是得單獨說。這也是我認為最重要的一點。”

TXJ-2011,或者說愛,能掌握次元空間重疊,做到化虛為實。並借助可發射信號設備,欺騙大腦,產生所謂的幻覺。

說到這裏,我看了看司令的表情,補充說:“海倫娜的眼睛就是這樣。不是她覆明了,是她的大腦神經可以從別的地方接受刺激,產生所謂的視覺。”

司令不再動作,我的忐忑起來。良久,我聽見司令嘆了一口氣,苦笑:“我實在不知道拿這兩個孩子怎麽辦好……就當是我結了個善緣吧。”

隨著司令的講述,我大吃一驚。原來愛的獨棟牢房,是司令力排眾議,選擇飼養而不是封存。

我原以為是上將。不過想想她實際對自己飼養鱗翅目的態度,把愛做成標本可能更符合她的心意。不過,對愛網開一面的,是那個狼性的司令,還是叫人意外。

當初的司令綜合分析,從日記本到現場殘留,認為愛和那些盲目的蟲族不太一樣。它更像是不幸被卷進來的倒黴蛋,和周圍的蟲格格不入。

或許正因為司令這一手軟,海倫娜才“重見光明”。

司令並不意外愛的能力過於超群。早在現場分析時,他就判斷出河道上的霧氣、隊員們的食物、保持腦神經活躍以及持續的信號發射救援,一定和愛有關。

“單靠那點物資,沒有它,第七小隊無法在荒星上求生兩個月。”等軍部和政部吵完架,大家本來都抱著回收屍體的心態去了,結果卻喜出望外。

司令親自待人找到的愛,當時的愛縮在小樹林的水潭旁。就像所有人說的那樣,愛沒啥反抗情緒,被大劑量麻醉針紮了兩下,就呼呼大睡了。

四舍五入,愛算是一直在等著吃人牢飯。或許披薩和冰淇淋真的比蟲肉好吃。

現在通過我的解釋,算是正式確定了愛確實沒有主觀害人的心思,否則早該鬧翻天了。

“那個[…]?”我沒忘記我給司令發的核心內容。

司令膽子比我想的更大,也許他並不是刻板印象裏的保守派。他說,如果愛可以讓兩個空間折疊,怎麽不可以把[…]拉到附近?

不行吧?我沒見過下級單位拉動上級單位的。司令說他也只是猜想,畢竟如果要前往那裏,人類科技暫時無法做到——宇宙風暴會使一切電子儀表失靈。

那麽愛沒有和人類合作的必要。然而無論是它一開始和我打招呼,還是後續和高層交流,一直是合作的態度。

“萬一它只是饞每天三頓水果呢。”野外環境沒那麽好。

司令皺起眉,告訴我:“我可以肯定,它不是小孩。”

野生動物喜歡佯裝走神,使獵物掉以輕心,我知道的。只是我實在想不到,愛的目的。連機械星的信號都行走了快百年,才來到地球附近,人類還有待進步。

司令的聲音忽然玄乎起來:“或者,它其實是不自願的哨兵?在古時候戰爭裏,奴隸們發現接下來不再是奴隸主的統治,會迅速喪失鬥志。”

什麽意思?司令認為愛是間諜?蟲族的智商……我忽然想起,[…]可以做到。

“有想法嗎?”我被司令詐出額外的信息了。

不過這些事情,司令不可能想不到,我只是肯定他的猜測而已。於是司令抖出來,他最近發現,軍部附近的蚊蟲,出現一定攻擊性。

“你可以問問它,幹了什麽。”

於是我來到愛面前。我看著角落裏的毛絨小熊,想起來這是黑絲絨的愛好,先和愛寒暄:“所以你打算拿給黑絲絨?”

覆哪門子覆仇啊?沒見過哪個仇人記得彼此的愛好的。

提到黑絲絨,效果拔群。愛幾乎立刻擡起頭:“你怎麽知道?”

我樂了,這不是愛自己播放的嗎?聽見我的講述,愛頭上的羽毛觸須也停止了抖動,呆楞地“啊”了一聲。

“我沒給你播放這一段,而且很多錯啊。”

按照愛自己的描述,它沒有再回去玉米地,趕走馬來熊是聽別蟲轉述;它也沒有養寵物,但確實搜集過鳥毛、和黑絲絨交流過寵物的問題、以及驅逐闖入它和黑絲絨之間的蛇。

“你是不是沒有在野外生活過。”謝謝,這種體驗真沒有。

愛解釋那條蛇本該是森蚺,是愛和黑絲絨在河邊“露營”時遇上,而不是在樹上;玉米須更不要說,只有等玉米成熟,才敢把雌花摘走。誰家好蟲想著拿秋天的東西做春天的窩啊。

我後知後覺冒冷汗。合著沒有小白菜,我真去鬼門關轉了一圈?這種表面很合理,細節處處有漏洞的情況,很類似當初的第七小隊。

“當初第七小隊,我是指這個星球。”我調出相關信息投射給愛,“他們被發現時處於幻覺之中,你做的?”

愛沒給幻覺,只是給了神經一個“重覆調動他們深刻記憶”的指令,保證大腦活性。實際上,第七部隊出現了群體性記憶幻覺。

我也不顧愛是否會趁機搗亂,讓它自己偷窺我的記憶去。愛直接肯定,是[…]搗鬼。然後,愛讀到了我吐槽它掉皇帶魚是做夢。

“我釣過比那條魚更大的魚!”愛歇斯底裏。它才不會因為一條皇帶魚就無聊到去恐嚇精神衰弱的人類!

關註點是這個嗎?你最好說的是實話!我沒見過哪個釣魚佬釣了大魚不吹一輩子的。

“小白菜?它去找你了?”愛若無其事,轉移了話題。

愛疑似被自己家庭背叛了。黑絲絨沒來,小白菜也不來。就算是今天,送來提醒的,也是真正的海倫娜。

我恍然大悟。難怪我提起海倫娜,司令表情輕微改變。原來海倫娜正大光明來找愛了,不是誤入,拿著她司令爹的準入許可。

軍部真是作風崩壞,已經完了。

由於[…]作妖,可能破壞人類和蟲岌岌可危的合作,雖然一直以來都是拖鞋和尖叫艱難維持的“合作”。總之,愛對我轉達了,小白菜請海倫娜轉達的話。

海倫娜今天突發奇想,把頭發盤了起來,這顯得她有些超出應有的年齡。在愛看來,這是無關緊要的事情。它更關註海倫娜身上小白菜的氣息。

當時的愛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還有心情變人形,陪小朋友玩談判過家家。

海倫娜學著父親那樣說話:“它很好,從櫃子頂爬到我的床上,又一頭紮進我的玩具裏。我答應它,把那只破舊的玩偶熊給它。”

愛沒有回答,它轉頭看角落裏的那只毛絨熊。海倫娜頓了頓,咳嗽吸引回愛的註意力。像影視劇一樣的清嗓聲,讓她顯得滑稽。海倫娜對愛再三強調,她把小白菜照顧的很好。

“所以你一會兒千萬不要生氣。”

“嗯,我不生氣。”

愛對海倫娜做出承諾。

於是海倫娜向愛遞出已經死去的夜蛾。這是小白菜陪著她來軍部附近,抓捕到的夜蛾。愛低頭看向那些蛾,人形的瞳孔猛然收縮。

愛的聲音急切起來:“小白菜還做了別的事情嗎?”

海倫娜描繪小白菜發現異常夜蛾後的模樣:

連搖動的樹葉都禁止一瞬。然後海倫娜目光所及的範圍,所有的昆蟲都出現了,小小的黑點們,像是視網膜也出現“接觸不良”。不過眨眼一瞬,地上就黑了一層。

只有空氣裏殘存的淡淡腥味,昭示發生了多麽血腥的事情。

海倫娜剛被教會了生命的概念,一轉頭就目睹這無聲的屠殺。她顫抖聲音,問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

“它們都死了嗎?”

小白菜展現了自己非人的一幕,聲線冰冷:“是。我相信所有存在,都不希望地球上也出現蟲族。”

那些攜帶蟲族基因的昆蟲必須死亡。

小白菜探測過,它們都被愛釋放的夜蛾感染了。一回生二回熟,再次把蟲族基因導入昆蟲,對於[…]可是小問題。只有它,還有這樣的基因改造能力。

海倫娜眨眨眼,看著腳下昆蟲的殘骸,幾乎用肉眼無法看清。對於海倫娜來說,很難想象這些小蟲子,會變得小白菜、愛那樣。

“我也會嗎?”海倫娜想起,為了讓小白菜變成自己的樣子,她讓小白菜讀取了基因。

對面的“海倫娜”臭著臉:“基因不是可以隨便亂塗亂畫的白紙!那家夥能改造,無非是有我們這些成功案例而已!”

海倫娜高看小白菜了,真正涉及改造基因微操,只能[…]來做。

聽到小白菜著手殺掉那些預備蟲族,愛送了一口氣。海倫娜感覺一陣微風吹過,自己手上的蟲屍便回到了愛體內。愛閉上眼睛探究,很快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愛的記憶中,只有自己無聊,才把預備口糧孵化出來。它還沒吃過地球上這些小點心呢。

但是精神力探究表明,小點心多了不只一點東西。愛完全沒有相關記憶,但種種痕跡表明,就是它做的。

海倫娜沒有打擾愛,悄悄離開了。愛神色凝重,用上了很久不使用的,屬於雌蟲的統禦能力。

愛“看見”,密密麻麻的可控制紅點,向遠方綿延。

愛必須要解決這個危機,否則大家都要完蛋了。

愛對我丟下驚天大炸彈:“這裏有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要聽嗎?”

我已經打開同步通訊,讓司令聽清楚,以免我的腦子因為過量信息超載。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幹澀,說還有比現狀更糟糕的消息嗎?

“當然。那我們就先說壞消息吧。”

“[…]覺得我們這批老蟲太自由了,它要換一批聽話的。正好你們這裏的環境,和它老家差不多,百分百覆刻都行。”

“我有計劃。但我不確定,我操作時,會不會又被[…]給騙過去。”

愛的翅膀和蟲肢一起張開,像人一樣攤手表示無奈。之前它被[…]蒙騙了很多次,這種擔憂是有必要的。但除了它,別的蟲沒辦法操作。

我強顏歡笑:“那還有好消息嗎?”

“哦,當然有。你看[…]不打算打仗了。”

地獄笑話不會消失,只會從機械星遷移到地球。確實不用打了,直接從內部瓦解。

蟲族居然是從類似的外星昆蟲,被基因改造而來。我就說它們怎麽帶著一股守序混亂,原來本質真是大自然最勤勤懇懇的老實底層參與者。

我的耳邊傳來司令的指示:“它有辦法,你先讓它說。”

愛的辦法,只能它來做,也只有他能做。現階段沒有蟲能越過[…],人類對基因的認識也沒到能定制“靶向藥”的程度,所以只能采取一種極端方法。

愛自己也經歷過,相當於蟲族的格式化。對於地球昆蟲本不可施行,奈何愛發現它們已經部分加入蟲族的網絡裏。

“源水星的源頭水,有作用於神經的‘修覆’功效。通過神經退行,可以讓所有昆蟲再經歷一次變態發育,借此剔除我們的基因。”

“這裏離源水星太遠。但我實際權限比我一直以來認知的高許多,也許可以短暫讓兩個空間重疊。別擔心,不是讓地球被水徹底淹沒。”

“全球會下一場持續一周的雨。”

我聽見司令的呼吸粗重起來。事關重大,他表示要和他人商議。愛對著我,或者隔空給司令傳話:

“那最好快一些,它們其實還沒有被完全感染。”

之前那批奉命騷擾地球的蟲族,全是“不聽話”的一員。很難想象,“聽話的蟲族”,會是什麽可怕的集群怪物。

愛還補充,考慮到它的情況,可以讓小白菜監工。但有一點,一定不要讓自己和小白菜見面。不知道是什麽邏輯,但這點是可以當場保證的。

畢竟,[…]悄無聲息的影響,我們都見識到了。

人類緊張行動起來,愛在安靜的牢房裏,猛然抱住自己的頭,喃喃自語:“快想起來,快想起來……”

源水星的源頭水,究竟是在哪個空間?愛很清楚自己被它狠狠折磨過,但記憶卻對此毫無印象。

愛手忙腳亂,抓住了自己頭上的觸須,感受到細密羽毛的觸感,楞住。不對,這好像不是它的身體。它什麽時候換的殼子?

遙遠的地方,黑絲絨重新回到了[…]的所在地。真可怕,這裏居然在下雨。黑絲絨感覺到雨中淺淡的腐蝕性,皺眉。

本來鱗翅目就討厭雨。現在黑絲絨對阻攔自己尋找到愛的雨,更討厭了。

“源水……源頭……在哪裏?”

在雨中聽到愛聲音那刻,黑絲絨警惕張開翅膀。黑絲絨對[…]有所了解,知道它不可能讓自己那麽輕松找到愛丟掉的一部分。

“傻瓜,源水不是一直在這裏下嗎?”但黑絲絨舍不得冷落愛,哪怕那只是幻影。

這些深藍近黑色的雨絲,就是源水星的源水,混合了此地的一些液體。不過只要不是源頭水,不故意喝下去,這種雨水哪怕是傾盆大雨,對蟲族來說也沒用。

磅礴的雨幕確實遮擋了黑絲絨的視線,也隔絕了它對愛信息素的感知。就在黑絲絨試圖沿著當初自己和愛的殘痕往老地方去時,一直自言自語的聲音驟然停止。

“對啊,我身體不在這裏。”

黑絲絨猛然回身,呼喊熟悉的名字:“小白杏?”

伴隨著黑絲絨的呼喊,一只多處擦痕的信號筆,憑空落在仿佛血肉呼吸的地面上。

是愛那只用於釋放能力的信號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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