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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欲來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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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欲來前

第一百四十六章

牧聽舟呆了一瞬, 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李修緣輕嘖了一聲,又重覆了一遍。

牧聽舟眼神漸漸不對味了,狐疑地接過酒壇, 湊近聞了聞裏面散發出來的酒香:“確實是好酒。”

“在這種好酒裏面下毒, 這不太合適吧?”

李修緣:“……”

他無語凝噎半晌, 看著眼前青年雖然嘴硬,但很明顯雙眼亮晶晶的直嗅酒香味,儼然一副口是心非的模樣。

到了嘴邊的話不知為何又吞了回去,李修緣無奈地嘆了口氣, 非常幹脆利落地奪過他手中的酒壇,當著牧聽舟的面就給自己倒了一小杯。

馥郁濃厚的酒香瞬間流淌了出來,一時間整個崖谷邊都浸滿了香味,牧聽舟心裏謔了一聲, 看得出來這一次李修緣確實是下了血本。

李修緣瀟灑舉杯,將杯中清酒一飲而盡,他咂了咂嘴,瞇著眼睛道:“ 現在還覺得我在裏面下毒了?”

牧聽舟眼巴巴地看著他:“那讓我也嘗嘗。”

“嘗嘗什麽?你們兩個又在背著我們偷吃什麽好東西?”

還沒等李修緣接話, 身後便傳來了一個略帶笑意的聲音。

李修緣身形下意識地微微緊繃, 但這一反應誰都沒有察覺到。牧聽舟轉過頭, 眼睛一亮:“師父, 你來了。”

扶柳劍尊仿若飄飄而落的綠葉, 身姿輕盈地落了下來,笑意晏晏地望向牧聽舟。

牧聽舟直接站起身:“師父,您老人家請坐。”

他輕車熟路地為郁清名拉開椅子,藏在身後的手悄無聲息地在郁清名指腹點了點。

郁清名淡淡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那壇酒上, 眉尾挑了挑:“方才我就聞到了一股百年釀造的應春味,還以為是聞錯了, 心想這哪來的大手筆竟然能找到此等好酒。”

扶柳劍尊不光是牧聽舟的童年陰影,同樣也是李修緣的童年陰影,以至於他到了郁清名的面前都得乖乖巧巧恭恭敬敬的。

他站起身,對郁清名認認真真行了一場躬禮:“師伯。”

“先前我在檀若寺時聽聞了聿珩與舟舟的事情,他們二人皆是我少年時期的玩伴,聿珩更是幫了我不少事情。在他們合籍的這件事上自然不敢怠慢。”

“我知舟舟先前就喜歡應春酒,便托人捎來了百年釀造的應春。”李修緣道,“師伯要嘗一嘗嗎?”

郁清名瞥了眼那酒壇,微微昂了昂首,牧聽舟替他斟了一杯,郁清名輕輕抿了抿,眼中浮現出一絲滿意,讚嘆道:“確實是好酒。”

李修緣笑道:“能讓您滿意,那我就放心了。”

沒過多久,裴應淮就與徐清影回來了。

牧聽舟還在和郁清名說著話,忽地郁清名就不說話了,目光怔怔地望向了他的身後。

牧聽舟像是感覺到了什麽,一扭頭,就看見一個人逆著光朝他走來。

清冷的月色傾灑在那人的身上,再加上那柄散發著瑩瑩之光,整個人仿若從天上走下來的謫仙。

郁清名微嘆,該說不說,裴應淮確實長了一張極具欺騙性的臉,也難怪他家小寶就這麽被他騙走了。

牧聽舟神情微怔,眼睜睜地看著這謫仙一步步走到了他面前,然後這從天上走下來的謫仙朝他伸出了手,掏出了一個紅包。

牧聽舟還以為自己是看錯了,又瞅了兩眼:“這是給我的?”

裴應淮點了點頭。

牧聽舟心中有些發笑,將那沈甸甸的紅包接了過來,笑嘻嘻地就想湊過去親他:“那就謝過師兄了。”

一旁的人簡直就沒眼看。

徐清影說的年貨,其實也不過是一些自己在後山種的菜,養的靈魚什麽的,美其名曰純天然無汙染無公害。

今夜集聚在這裏的,哪一個說出去不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各個都已經辟谷了很多年了,除卻牧聽舟以外,他們都已經很久沒有嘗過凡界的食物了。再者,他們也不屑於入口凡界的食物。

可偏偏,今日做飯的人是裴應淮。

在新年這個象征著新的開始的節日,顯然牧聽舟是不可能敷衍了事的。

而旁邊那群人,也順道沾了光。

沒一會,一鍋散發著誘人香味的菜便出爐了。

李修緣和徐清影看得眼睛都直了。

牧聽舟倚在一旁的門邊,就這般靜靜地看著裴應淮掌勺,直到所有的菜全部出爐,他這才有些戀戀不舍地收回視線,瞥了眼一旁已經傻掉的兩個人,沒好氣道:“看什麽看?不知道去端一下的嗎?”

徐清影和李修緣這才回過神來,端菜這事兒指定輪不到郁清名來幹,牧聽舟又是大少爺脾氣,兩人自然沒話說。

李修緣走上前去,看著渾身上下沾染人間煙火氣的男人將布裙摘了下來,有些欲言又止,他想拍一拍裴應淮的肩膀,卻被男人涼薄的視線給逼退了回去,無言之下只好端起桌上炒好的幾盤下酒菜,轉身走出了膳房。

可還沒走兩步,牧聽舟就聽見李修緣“謔”了一聲。

他心中浮現起猜測,扭頭望去,就看見一個漆黑的人影,應該是穿著一身遮蓋住身形的鬥篷,埋藏在漆黑的夜色中,若不是李修緣感受到了不同的氣息,甚至都不會有人發現他的存在。

他似笑非笑地道:“什麽時候萬鹿山都闖進一個小賊了?”

李修緣身形高大,說著話的時候聲音壓得低沈,其中莫名蘊含了威懾力,可當人看見他一手端著一盤下酒菜時,那威懾力一下子就蕩然無存。

本來那穿著黑色鬥篷的人影在見到李修緣的那一身就頓了一下,但隨即又看見了緊隨他其後的牧聽舟,幾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氣。

牧聽舟懶懶散散地走上前,白了李修緣一眼:“怎麽,就準你過來,不準我喊人一起過新年?”

他絲毫不客氣,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身份出現在一群正道魁首之中非常的不合適,依舊頤指氣使道:“蕭然,過來,還有兩盤菜,你去膳房端來。”

祁蕭然沒法像牧聽舟那樣無所畏懼,他還沒從那份心驚膽戰之中緩過神來,下意識地執行了他的口令:“噢……噢噢!”

這樣算下來,人總算是到齊了,祁蕭然跟在牧聽舟身後落了座,餘光瞟向了坐在對面的二人。

他先前沒有見過李修緣,這還是第一次,他暗暗思忖,決定不能壞了事。

就在他陷入沈思時,身旁忽地遞來了一盞酒杯,祁蕭然受寵若驚地望去,竟然是扶柳劍尊笑意盈盈地為他倒了杯酒。

郁清名溫聲問道:“你就是舟舟身邊那位能賢之輩?舟舟受你照顧了。”

祁蕭然連忙舉杯:“劍尊大人您擡舉了,能賢之輩算不上,只是奉尊上之命行事而已。”

李修緣跟在後面又陰陽怪氣地奉承了牧聽舟兩三句。

可奇怪的是,按常例來說,這個時候幽冥尊主已經要跳起來跟李修緣一決高下了,可他此刻卻安安靜靜地坐在原地,只手撐著下巴,一句話沒有說,眉眼被暈開的燈籠照得柔和了不少。

屋檐下的燈籠光被夜風吹得搖搖晃晃,遠處傳來了弟子們下山時隱隱約約的嬉鬧聲,而後又被長風吹散在竹林之前。

牧聽舟不知從何時開始,目光有些發直,面頰坨紅一片。

而他的身前,置放了一壇已經空了的應春。

裴應淮伸手推開了他面前的酒壇,彎腰將他從椅子上打橫抱了起來。

牧聽舟緊蹙著眉宇,顯然有些不太舒服,他一只手無力地搭在裴應淮的肩側,灼熱的吐息帶著濃郁的酒氣吐灑在他的頸邊上。

裴應淮從剛才開始就沒有怎麽說話,除了牧聽舟會同他搭話碰杯以外,其餘幾人都是各聊各的。

如今他動作柔和地將牧聽舟抱了起來,桌案上靜了一瞬息,緊接著又恢覆了原先的場景。

裴應淮帶著他回到了兩人的住所,想要替他將身上的外袍給褪下,卻被青年一把勾住了脖頸。

醉了的幽冥尊主格外黏人,一直扒拉著裴應淮的衣襟,嘴裏不停地喊熱。

直到男人被他蹭得一身是火,眼眸深沈,俯下身含.住了他的唇.瓣,牧聽舟這才消停了一會。

他嗚咽出聲,有些呼吸困難,想要推開壓在自己身前的人,可雙手落在他的肩頭時又改為了摟住。

牧聽舟被迫承受著風雨欲來前的侵襲。

終於,不知過去了多久,裴應淮大發慈悲似的松開了他,牧聽舟得到空閑喘息,耳廓通紅地躺在床榻上

他稍微清醒了些,怒目圓瞪,眼尾染上一抹紅暈,瑰麗又漂亮。

裴應淮心知再這樣下去他可能會有些抑制不住自己,於是抽身退離,半道橫來了一只手,緊緊地攥在了他的腕骨處。

那只手的掌心滾燙,力氣不大,含帶著一份倔強和不服輸,裴應淮能清晰地感覺到。

他回過頭,床榻上的青年胸膛上下起伏著,嘴唇被親得又紅又腫,可憐又可愛。

“師兄。”牧聽舟喘了口氣,垂下狹長的眸子,低低地道:“你留下吧。”

“你就留在這裏吧。”他說,“我想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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