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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世界的主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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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世界的主宰(一)

第四十二章

這話一出口, 不光是裴應淮本人,連牧聽舟都有些楞住了。

他倒抽了一口涼氣,捂住了自己的腦袋, 覺得腦袋中閃過某些似曾相識的片段。

那些記憶陌生又熟悉, 仿佛是從前真實經歷發生過一樣。

牧聽舟情不自禁地捂住了腦袋, 一絲呻、吟從他口中溢出,眼前開始不斷浮現出從未見過的陌生場景。

李淞呆了好一會:“謔。”

“……他,他剛剛喊你什麽?”

裴應淮皺了眉頭,強行將他的雙手拉開, 給他渡入了一段至純的靈氣。舒緩的靈氣進入體內平息了幾近暴走的記憶,一陣眩暈之後,牧聽舟終於回過神來了。

他睜開了雙眼,眸中帶著一絲茫然和呆楞, 怔怔地看著面前的人。

裴應淮還是有些不太放心,他裏裏外外地將牧聽舟渾身上下都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出什麽異常後,這才問道:“方才是怎麽了?”

牧聽舟眨了眨眼睛:“沒發生什麽, 只是突然腦袋有些發暈, 興許是初到此地, 還有些不太適應吧。”

他對著牧聽舟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牧聽舟:“……”

他一改方才的出言不遜,乖巧地對裴應淮脆生生道:“師兄,我方才想起來師父先前還有要事尋我, 那我便先去啦。”

裴應淮沒有懷疑,淡淡地應了一聲。就在牧聽舟即將轉身離開的時候, 他倏地一下出手將他拉住。

牧聽舟心臟猛地一窒,唇角剛堆起一抹笑容,就見眼前的清俊的少年驟然靠近,垂著眸細心地替他將不小心卷起的衣襟給撫平。

這下子順眼多了。

裴應淮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淡笑:“去吧。”

牧聽舟僵硬地轉過身,一步步朝著山上走去。

他神情恍惚,甚至都沒有察覺到自己已經同手同腳,直到轉過頭再也看不見那兩人的身影時,牧聽舟那張精致的小臉上陡然一下子變得面無表情。

他疾步走入了叢林之中,有了樹木的遮掩,他臉色變得極其陰沈,餘光一凜,一拳狠狠地打向了合抱粗的樹幹上。

……

樹幹毫無破損,牧聽舟的拳頭倒是紅了一圈。

他內心倒抽了一口涼氣,悄無聲息地將手縮回了長袖之中。

沒想到他真的回到了幾百年前的萬鹿山,回到了一切都從未開始之前。

幻夢陣,果然名不虛傳。

將帶有記憶的他丟入一切從未開始之前,那也就是說,在這之後的一切走向可以任憑他來安排,牧聽舟甚至可以避開墮魔的結局和叛出宗門的境遇。

換句話說,在這個幻夢陣創造的世界之中,他便是全知全能的主宰。

試問遇此境地,又有誰能不受誘惑?

牧聽舟終於弄清楚了眼下的狀況,他沈默良久,而後冷笑一聲。

他真的是那種看上去很懷舊過往的人嗎?

這份記憶於他來說,不過是另一份恥辱罷了。

腦海中忽然浮現出裴應淮方才垂眸時細心照顧他的模樣,長睫微微垂下,那雙深邃黝黑的瞳眸中單單顯現出了他一個人的身影。

不知為何,心臟忽地一停。

牧聽舟晃著腦袋,試圖將他的身影直接甩出去。

眼下最重要的是需要找到陣眼,只要找到了陣眼,方能找到破局的方法。

沒有辦法,他只能垂著腦袋一步一步地原路返回,朝上山的路走去。

萬鹿山上的學堂剛下課不久,一路上都是好奇地盯著他的同門少年少女。

直到身後傳來了一聲:

牧聽舟雙耳不聞窗外事,只顧著低著頭匆匆趕路,腦袋裏思索了下一步該如何是好,渾然不覺身後越發靠近的那抹身影。

“餵!小孩兒,你怎麽不理我?”

一只大手陡然放在了牧聽舟的肩上,使得他條件反射的拽住身後那人的手臂。

興許也是李淞沒什麽準備,等反應過來之後他人已經懸在了半空中,背部朝地,重重地落下。

周遭一片死寂。

就連路過的同門師兄弟們也都駐足於此地,呆楞楞地望著這一幕。

人群中有個弱弱的聲音傳了出來:“那個孩子……是誰?”

要知道李淞師兄可是除了聿珩師兄以外唯二在階梯榜上排行前列的佼佼者,竟然能將他直接摔過背肩。

人群之中發出了一陣唏噓聲。

牧聽舟滿臉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眼尾微塌,水靈靈的眼睛就這般望著李淞,讓李淞莫名想到了家中做錯事的小狗狗。

李淞心底一下子軟了,他幹脆利落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嗚哇,你這招,難不成是和聿珩學的?有點長進啊,出門在外也不用怕會被欺負了。”

牧聽舟心中不屑的腹誹,從來都只有他欺負別人的份。但面上還是一副倉皇的模樣:“李師兄,對……”

李淞大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手勁賊大,拍得牧聽舟一個趔趄差點跌落石階。

他指了指腰間的乾坤袋,笑道:“恰好我師父他老人家釀了兩壺酒,命我送去給扶柳劍尊。”

扶柳劍尊的住處比較偏遠,郁清名與裴應淮向來喜靜,便在當初選擇峰座時挑選了一個最外側的山峰。

李淞在前方悠閑自得地晃蕩著,時不時地來扭過頭去瞅牧聽舟有沒有跟上來。

他雙手枕在腦後,毫不掩飾地笑道:“小孩,你體力怎麽這般不行?方才不還能將我掀起來嗎?”

“要不要師兄等等你啊?”

“或者你要是來求求師兄,師兄勉為其難地背你也不是不可以。”

牧聽舟氣得眼前發黑,咬著後槽牙,恨不得直接把面前這個聒噪的人直接用匕首大卸八塊。

他勉強扯出一絲笑:“不用了師兄,你先走吧,不用來管我了。”

最好能立刻馬上消失在我的視線裏。

“那怎麽行,加油加油,我在旁邊為你加油打氣,很快就能看到山頂了。”

牧聽舟幹脆眼不見心為凈,翻了個白眼直接不再去聽他叭叭來叨叨去了。

他沈下心來,身側的聲音逐漸遠去,就連同樹葉摩擦時發出的窸窸窣窣的聲音都在逐漸消散。

身側的道路開始變得熟悉又陌生,牧聽舟恍然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雙腿上像是灌了鉛一般難以行走,每踏上一步,就要消耗百倍的精力,他漸漸覺得開始有些力不從心。

他知道,這是石階上的陣法逐漸起到了作用。

不知是又走了多久,擡起頭時,已然能看見石階的盡頭就在不遠處的地方。

不知為何,這一幕倏地變得好熟悉。

牧聽舟邁開灌鉛的腿,即使眼前逐漸開始發黑,他也一聲不吭地超前進著。

就在他踏上最後一層石階的時候,雙腿一軟,眼看見身體就要失去平衡。

一只手從前伸來,緊緊地拉住了他的手臂。

牧聽舟落入了一個微微涼的懷抱中,頭暈目眩了半天,再次睜開眼時,望見的卻是頭頂灼目的烈陽。

他睜著眼睛呆呆地盯著看了半天,心想,他這是有多久沒有見到太陽了?

幽冥常年陰冷,魔氣伴隨著黑霧肆意地將頭頂的陽光遮掩,朱顏殿中冷清又孤寂,百年之中也僅留有他一人。

他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將他抱在懷中的裴應淮卻聽地一清二楚。

“……有點冷。”

牧聽舟回過神,眨了眨眼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

他瞅了眼頭頂的太陽,又瞅了瞅自己現在捂得嚴嚴實實的衣裝,自己都覺得自己有點腦抽。

可裴應淮卻直接將他抱起,牧聽舟身形瘦小,坐在他手臂上恰好合適。

牧聽舟渾身不自在,扭了扭身子就想下去,被裴應淮輕輕地拍了拍脊背:“別動。”

裴應淮轉身朝著峰座走去,他從沒有和旁人這麽貼近過,更別說牧聽舟現在身上的衣袍近乎都被汗水打濕,所以他現在的動作略微有些變扭。

但他還是始終將懷中的人緊緊地抱著。

牧聽舟有些不安地文:“我們這是要去哪?”

裴應淮沈聲道:“去見見師父。”

牧聽舟頓時傻了眼了:“……可我還沒準備好。

裴應淮奇怪地望了他一眼:“昨日不才見過?”

牧聽舟無力道:“是,可是……”

裴應淮卻倏地停住了腳步,聲音平靜道:“師父。”

牧聽舟身形一僵,整個人像是石化了一樣。

身後傳來了一個青年如沐春風般的聲音:“回來了?”

熟悉地牧聽舟甚至眼睛都有些紅了,他背對著郁清名,死死摟著裴應淮的脖頸,有些不敢看他。

郁清名的聲音帶著點滴笑意:“這是怎麽了?莫不是上山第一日便闖了禍了吧?”

牧聽舟張了張口,到嘴邊的話不知為何有些哽住了。

他緩緩地偏過頭,像是想要將人整個藏進裴應淮的懷抱中,只露出了一點點餘光。

像是莫名做了虧心事想要躲起來的小倉鼠。

郁清名眸中的笑意更加深了。

他站在原地,打趣道:“也不知是誰方才來的路上,好端端地就把人家李淞師兄給翻了個底朝天。”

牧聽舟:“……”

他正想反駁些什麽,便驟然聽見耳側傳來了一道不冷不淡,卻好像極為篤定的一道聲音。

裴應淮面色沈著地道:“師父。”

“弟子鬥膽猜測,師弟可能是想家了。”

“方才見他時,發現他偷偷摸摸地在哭。”

郁清名:“……啊。”

牧聽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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