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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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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邪

第三十四章

牧聽舟蹙眉, 擡手摸上了那處刀痕。

粗糙的枝幹帶著一些刺人的尖銳,這處刀痕被深深刻進了樹幹之中,比起字符, 更像是一處標記, 若是不仔細看根本不會發現。

但牧聽舟就莫名地, 不由自主地,第一眼便望向了那處。

……

抽回思緒,似是有些懷念地用指尖摩挲了兩下後,牧聽舟仰起頭, 足尖一點,輕飄飄地飛躍而上,站在了粗壯的樹幹上。

他閉上雙眼,仔仔細細地驅使著靈氣, 順著每個枝幹之間的縫隙找尋著那一抹特殊的氣息。

佛果千年來只結一顆,匯聚整個雲銜山的靈氣孕養的這一枚果子必定不一般。

蒼青柳藤中枝葉茂密,他搜尋了半天也沒能找到一處靈氣匯聚點,甚至都開始很懷疑是不是自己找錯了位置。

牧聽舟嘖了一聲, 將靈識的範圍擴大至了半邊山頭, 可這夜半時分的荒郊野嶺, 連一只野獸都不曾出現留下痕跡。

周遭靜悄悄地一片, 就在他猜測今夜可能要無功而返時, 卻倏然察覺到幾道陌生的呼吸出現在靈識探測的邊緣。

正是雲銜山半山腰的位置!

牧聽舟心神一動,順著那幾道氣息探去,毫不意外地發現了一行人隱匿在黑夜之中,正以一種極其刁鉆的方式朝他這裏行來。

這幾人估計是怕被檀若寺的發現, 竟是直接將包袱背在身上,身子全部掛在懸崖峭壁之上, 一步一步地朝著南山頂而來。他們的腳下即是萬丈深淵,哪怕只要踏錯一步都有可能掉下去。

有點意思,若是猜得沒錯,這群人顯然也是沖著龍涎佛果而來的。

牧聽舟探出身子,正準備悄咪咪地躲進一旁的樹叢之中。

卻被突如其來的一根長箭給打斷了動作。

耳側呼嘯而來的長箭劃破夜空,急促的聲響震動著耳膜,牧聽舟雙眸一冷,退身躲過襲來的這一箭。

他猛然間回頭,猩紅的雙瞳在夜幕下尤為明亮,瞬間便捕捉到藏在另一處山頭的一個人影。

估摸著那人也沒想到牧聽舟反應速度這般敏銳,身形一楞,反應過來後急忙藏入身側的巨石之後。

可惜已經為時已晚。

兩人的距離並不算遠,牧聽舟腳步微微發力,整個人瞬間便飛躍般竄了出去,綠梢發出震顫,被驟然襲來的力道給撞得搖擺不定。

轟然一聲巨響。

幾乎是眨眼的瞬間,牧聽舟衣擺被長風刮得獵獵作響,他目光凝聚於前方,指縫中一抹銀光閃過,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

一道利刃入肉時的悶聲響起,赤紅色的血液飛濺而出,暗色在剎那間染紅了半邊石壁。

重物倒地的聲音應聲響起,一顆圓形的東西咕嚕咕嚕地滾了出來。

牧聽舟一腳踩在地面上的一大灘血漬上,甩了甩匕首上沾著的血,瞥了一眼。

是個半吊子的散仙。

死之前甚至都沒有想到自己會被這般快地就抹了脖子,雙眼瞪得極大,手中最後一刻還緊緊地握著自己的那張弓。

他的身側不遠處還掉落了一枚玉牌,此時正在黑夜之中閃爍著微弱的光點,宛若垂死前的掙紮。

牧聽舟彎腰,將這枚玉牌給撿了起來,才發現是一枚傳音牌。

傳音牌先前認了主,牧聽舟面露嫌棄的表情,蹲在地上,捏起那人軟趴趴的手,沾著血跡在傳音牌上摁了一下。

白光驟然閃現,裏面出現了一道急促的聲音。

“餵?師兄?你一切都還好嗎?為何我方才看見你混玉牌的燈滅了?!” 裏面傳來了一個喘息的男聲,聲音被刮過的長風給吹得支離破碎。

牧聽舟揉了揉耳朵,啪地一下給傳音牌關了。

炸耳朵。

另一邊,面色鐵青的男人看著手中戛然而止的傳音牌,臉色極差:“快些,恐怕季師兄已經出事了。”

身側的幾人面面相覷,加快了腳步,幾乎是用靈氣托著全身在浮空行走。

這樣的速度確實快,但也極為耗費靈氣。

幾人順著懸崖峭壁一路向上攀爬,時不時地還得註意周遭的動向,一時間皆是累得氣喘籲籲的。

終於在最後一刻攀爬上了高峰,為首的男人面色漲紅,氣喘個不停。

人界的靈氣相當稀薄,好在幾人前來時都做足了準備,靈氣一直保持著一個極為充裕的狀態。

就在男人急急忙忙擡起頭想要尋找同伴蹤跡時,被一個懶洋洋的聲音給打斷了動作,他應聲擡頭,整個人呼吸一窒。

柔和的月色順著樹梢之間的縫隙傾灑而下,山頂之上,是近乎遮蔽了半邊天際的蒼青柳藤。

而在樹下,坐著一個衣袍獵獵的青年,正懶懶散散地支棱著下巴,狹長又漂亮的赤瞳在一片昏暗之中宛若隱跡潛蹤的獸類,泛著猩紅的色澤。

樂陽洪死死咬著牙關,從齒縫中擠出幾個字:“牧、聽、舟。”

“你為何會在這裏!!”

牧聽舟瞇了瞇眼,樂了:“怎麽?允許你斷岳領主行這般偷雞摸狗之事,還不允許我堂堂正正地到此地來?”

“就你?還堂堂正正?”樂陽洪譏諷道,“沒想到你竟然還敢出現在李修緣的面前,當真他……”

身後的一名女修走上前來,打斷了他的話,只手搭在他的肩上,沈聲道,“領主大人,他在激你。”

樂陽洪深呼吸一口氣,慢慢靜了下來。身後的女修見狀也收回了手,目光直直地望向了牧聽舟的位置。

“久聞幽冥尊主大名,今日一見確實不同凡響。”

牧聽舟掀開眼皮嗤笑一聲:“你又是個什麽東西?”

女修不為所動:“不如尊主,我們來做個交易如何?”

“佛果讓給你,我們就此退出。”她擋在樂陽洪的前面,目光帶著防備和警惕,“但還請將季師兄還給我們。”

“啊。”牧聽舟問道,“誰?”

女修耐著性子又重覆了一遍,“季師兄,若是我猜得沒錯,他方才與你對上了吧?”

女修點點頭:“對,是……”

撲通。

一聲重物落地,連帶著殘留飛濺而出的血液,順著那股力道濺在了女修的臉側。

她的神色瞬間空白,幾乎是機械般緩緩低下頭,在看見地上那一個圓形的物體時整個瞳孔縮成了針尖般大小。

“你說的是他?”牧聽舟支棱著下巴,笑意晏晏道,聲線之中帶著些不易察覺的委屈,“方才我一個人好好的,結果他突然放箭襲擊我,給我嚇得不輕呢。”

像是道侶之間耳鬢廝磨般柔和,牧聽舟道:“下次可不能再這般莽撞啦。”

一縷月色恰巧落在他身上,襯得那頭銀色如霜雪般搖曳,微微傾身時露出耳垂下的流蘇耳墜,唇角勾起的笑在旁人眼中艶麗又妖邪。

女修渾身一顫,如至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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