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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風煙(十一):靈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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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風煙(十一):靈偶

兩人一靈開始思考如何逃跑。

“要怎麽樣才能名正言順取到帝君的血呢?”賀亭瞳摸著下巴開始沈思。

徐若水:“打一架。”

賀亭瞳看了旁邊的扶風焉一眼,幽幽道:“強龍不壓地頭蛇,在別人的地盤上硬來,只怕不好,況且直接當著阿扶的面打他爹是不是太囂張了一點。”

徐若水:“你連他兒子都睡了,還擔心這?”

賀亭瞳反駁道:“……沒睡。”

“況且現在不適合多生事端,能兵不血刃的解決此事最好。”賀亭瞳撫額,“如果我說答應幫他,但是以與他合作為引,騙他歃血為盟,趁著他割手指頭的時候,偷上一點血,不知道有沒有用?”

徐若水:“也不是不行,就是等你拐他兒子走的時候一樣要打架,所以為什麽不直接打架呢?”

賀亭瞳:“……”

扶風焉聽來聽去一頭霧水:“你們要他的血做什麽?咒他麽?”

賀亭瞳聞言將手覆在扶風焉的手腕上,摩挲著腕骨上那一圈細細的金線,沈聲道:“自然是把你身上的咒解開,總不可能這樣一直看不見也聽不見,也不好逃命。”

扶風焉一楞,隨後笑道:“靈枷的束縛作用對我來說不大,用力一掙就解開了,困住我的是封靈偶,就算取了他的血,解了一時,解不了一世,只要封靈偶依然在他手上,二十米內,他隨時可以再次封閉我的五感修為。我們直接離開就好,只要不與他照面,看不見就看不見吧,這麽多年我已經習慣了,用靈力也可以感知萬物,並不耽誤我打架的。”

“不好。”賀亭瞳斷然拒絕,他盯著扶風焉定聲道:“我要你能看見我,聽見我,感受我,我不喜歡受制於人,我也不想你受制於人。”

扶風焉一楞,通過秘術他看見自己怔楞的臉,那雙無神的眼睛像一灣淺淺的湖泊,照見賀亭瞳堅定的眼神,亮如星火。

“賀亭瞳。”扶風焉呢喃,像是要把這三個字嚼碎了,含化了,咽下去,這樣空蕩蕩的心口就會被熱烈赤誠的愛意填滿,飽脹到極致後,再從肺腑中顫顫巍巍地呼出來,他控制不住的伸手去將人抱住,欣喜又痛苦地重覆:“賀、亭、瞳。”

“聽見了聽見了,做什麽喊我這麽多遍?”有些莫名的看向扶風焉,賀亭瞳戳了戳他的臉,笑道:“感動了?想哭了?是不是喜歡我喜歡的不得了?放心,跟著我,保證寵你。”

扶風焉唇角彎起,他誠懇道:“你真好。”

賀亭瞳心下一軟,旁若無人地親了一口,他抓起若水劍,精神奕奕道:“你們說這樣重要的物品帝君會藏在何處?應當不會隨身攜帶吧?”

說幹就幹,天外天的宮殿很多,但傅清讓在帶他進來時,為了表示友善,曾將宮殿一一同他詳細介紹過。

藏書樓,藏寶閣,寢殿,禁地——

封靈偶是從扶風焉三歲起用精血養就的禁物,攜帶此人偶,二十米內扶風焉與偶人同感。

同樣的,因為一脈同源,所以二十米內他也可以察覺到偶人的位置。

賀亭瞳帶著扶風焉一個個宮殿溜達過去,兩人手牽手,看起來就像是夜間出來散步的情侶。

天外天內的眾人大概是早有耳聞,看見他們兩人並肩而行,偶有竊竊私語的,但瞧見扶風焉那張臉,也無人敢放肆,紛紛避讓,自動給他們清出一條道來。

就這麽瞎逛了大半夜,扶風焉的腳步在帝君寢殿門口停住,他捏了捏賀亭瞳的手指提醒,“就這這裏。”

賀亭瞳沈思片刻,“需要想個法子將帝君引走。”

“很簡單。”扶風焉一伸手,長劍憑出現,他若無其事地一劍劈向大殿門口,在大門轟隆倒塌聲中,平靜道:“我同他打一架就好了。”

*

傅皎躺在扶螢膝上,半合著眼睛,神色懨懨。

冰冷沒有一絲人氣的手指落在他太陽穴上輕按,他一動不動,自言自語,“你說我做錯了嗎?”

沒有回答,也沒有呼吸聲,只有規律揉按的動作,連力道都不會變上分毫。

宮殿之內空空蕩蕩,他躺在床榻上,卻像躺在冰窖中,四肢百骸都在一點一點變冷。

“你的手好冷。”傅皎握住了扶螢的手指,揣進了懷中,自言自語,“過一會兒就不冷了。”

悲傷的情緒剛湧上心口,忽有一道劍氣襲來,撞上宮殿外的陣法,轟隆一聲,他感覺床都跳了起來。

察覺到這股熟悉的劍氣,傅皎眉頭一皺,頭發也沒梳,踩著鞋子跑出去,氣急敗壞道:“大晚上的又要做什麽!賀亭瞳都給他帶回來了,他還要發什麽瘋!”

扶風焉這二十八年來沒少給他找麻煩,近乎自殘地去掙紮,每每他心裏過不去那道坎了,便在天外天裏搞破壞,屢教不改,簡直煩不勝煩。

傅皎不知道今天到底哪裏惹他了,他推開大門,一袖擺揮出靈氣,接下一道劍氣,遠遠的就看見扶風焉手提長劍,表情木然,沖著他冷冷道:“放我出去。”

老生常談,傅皎自然不可能放她走,也毫無憐憫之心,提劍便斬了過去,開始每日教子。

天外天內烏雲密布,原本在散步的傅氏族人紛紛作鳥獸群散,一溜煙跑了,躲回自己的房間,免得被誤傷。

待那兩人越打越遠,賀亭瞳潛入主殿,輕車熟路踩過花徑,摸進了傅皎的書房。

暗格,祭壇,或是靈氣充裕可能有封印的地方,他全部搜羅了個遍,一無所獲,唯有一排又一排的小偶人,玉制的,木制的,放在櫃子中,丟在地上,上頭蒙了一層灰蒙蒙的翳。

沒有賦靈,全都不是。

但扶風焉的感知不會出錯,賀亭瞳開始設身處地,如果是自己,會將封靈偶放在什麽地方。扶風焉是天地輪回大陣最重要的一環,此物可以控制扶風焉的五感,是極重要的東西。

他翻來翻去,一擡頭,發現窗格處不知何時貼近了一張慘白的人臉。

賀亭瞳悚然一驚,他竟沒察覺到有人靠近!

待細看,發現是扶風焉的母親,她站在窗外,披散著長發,一雙烏黑的眼睛將他緊緊盯著,腦袋隨著他的動作而輕輕晃動。

人傀並無意識,本質上只是一具會動的屍體,賀亭瞳松了一口氣,他正想換個房間搜查,路過扶螢時,動作一頓。

若說傅皎在這世上最重要,寶貴的東西,一個是兒子,還有一個便是他的夫人。

女人已經死去了很多年,面容卻還保持在年輕時的模樣,鬢發如雲,膚色紅潤,如果不是那雙沒有一絲神志的眼睛,幾乎看不出她是個死人。

賀亭瞳輕聲問:“君後?”

女人的身形動了動,隨後她一手撐著窗沿,在賀亭瞳驚訝的目光中翻了進來,她的身形在女子當中算的上是高挑,站直後靠近賀亭瞳的眼睛,那雙冷冰冰的,沒有絲毫溫度的手緊緊抓住賀亭瞳的手腕,空茫的目光落在他的尾指上。

賀亭瞳連連後退,試圖掙紮,但對方死命抓著,並不松手,骨節劈啪作響,賀亭瞳不想傷她,但又怕她身上被傅皎賦予了什麽看家護院的能力,就在他想著要不然把扶螢抗出去做人質,逼傅皎放人時,她忽地從心口抓出了一團指甲蓋大小的光團。

熾熱的,溫暖的,帶著扶風焉氣息的靈識,漂浮在她掌心,仿佛一枚小小的蒲公英種子。

她一言不發地將那光團遞給他。

賀亭瞳驚訝道:“封靈偶?”

徐若水也飄了出來,他觀察片刻,做出結論,“應當是用你對象神魂培育出來的‘精魄’,也就是封靈偶裏面的那個‘靈’,將此物塞入特定的偶人中,再通過人偶施術,便可達到互通五感的目的。”

“它很脆弱,需要小心保存,不然要是摔了碰了,那小子可全都能感同身受。”

賀亭瞳手忙腳亂地捧過,卻不知該用什麽容器去盛放,忽地想起來他脖頸上掛著的小玉人,一咬牙,死馬當活馬醫,把小小的靈團放在玉人身上,而後那團顫顫巍巍的白便一頭鉆了進去,消失了蹤影,那枚小小的玉人偶則更為瑩潤透徹,空蕩的腦袋上好像自己勾畫出了五官一樣。

直到這時,扶螢松開手指,又恢覆成無知無覺的模樣,賀亭瞳小心翼翼問:“君後,您還在嗎?可還有意識?”

女人不答,也不動,方才發生的一切仿佛夢一樣。

賀亭瞳不知說些什麽好,他盯了扶螢半晌,後退數步,整理儀容,而後俯身,跪拜。

額頭磕在冰冷青磚上的那一刻,賀亭瞳低聲道:“多謝君後相助,無論您聽不聽得見,我賀亭瞳今日在此以道心立誓,我待扶風焉之心,天地日月可鑒,絕不相負,我會愛他,地老天荒。”

嘀嗒——

一顆淚珠滑落,快的好像幻覺。

賀亭瞳握著懷中的人偶,磕了三個頭後起身,朝著扶風焉的方向奔去。

這是一場前所未有的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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