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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小雨(七):生也好,死也好,這一場劫,是屬於相裏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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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小雨(七):生也好,死也好,這一場劫,是屬於相裏玄的。

相裏靈澤在雨中狂奔,一雙眼睛冷若冰霜。

前方無數靈光交錯,手下布下天羅地網,從四面八方襲向那道逃竄的黑色人影。

舟堇生。

舟、堇、生!

便是這人讓師尊受困蓬州,身中丹毒,根基受損,境界跌落,道心不穩,至今修為無法寸進。

凡青陽殿的仙官,沒有看見徐靜真現狀後不心痛的,如今青陽殿所有修士見無歧路邪修必殺之!更不用說讓他碰見了無歧路道主本人了!

星洲之外是一夢澤,大澤之內地形錯綜覆雜,他絕不能放任舟堇生逃走,轉瞬之間已追擊出城外,橫琴,只聽錚然一聲,四周萬千變化,琴音流轉間,無形的壓迫驟然落下,那道疾馳的黑影身形一頓,如同灰霧般的身影溢散了片刻,轉瞬又凝實。

只是遲疑的這麽一秒,相裏靈澤手下已經精準封鎖住他所有方向,劍修主攻,無數劍影封住退路,陣修起陣,雨水瞬間被凍結,身後醫修展開借來的佛經,無數密密麻麻的梵文湧出,形成一頂大鐘,朝著黑影當頭重重扣下!

相裏靈澤指尖琴聲不絕,雨水逐漸模糊了視野。

舟堇生修為比他們所有人都高,而且道境特殊,相裏靈澤知道以他與同伴的實力目前來說根本無法將他就地正法,但是沒關系,集眾人之力,就算殺不了他,也可以重創他!

他才不管什麽過去的恩恩怨怨,他只知道正邪不兩立,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撞在他手裏,最差也要讓這廝脫掉層皮去!

“小心謹慎,他若使用識海心域,即刻退後,不要被卷入道境中去。”相裏靈澤冷聲指揮,“坎位老魏靈力不濟,元嘉頂上!”

陣法當中那靈力不支的符修適時後撤,有醫修上前為他補靈。

“放心,最多再撐一柱香支援便來了。”相裏靈澤袖擺當中通訊靈器瘋狂閃爍發亮。

他是樂修,從來不單打獨鬥,一道求援令下,整個星洲的仙盟執勤仙官都將趕來支援。

更何況還有一直在蟄伏等待時機的張對雪。本來是打算用來對付相裏玄的,而今有更重要的事,只能讓好友提前現身了。

今日就算舟堇生有通天的本領也逃不脫他布下的天羅地網。

暴雨聲中,閃爍的靈光從四面八方湧來,沖向人群最中央那道晦暗黑影。

*

相裏氏大宅內,燈火幽微,相裏玄提著一盞風燈,走過長長的走廊,敲開了大公子院落的門扉,朝著正中下棋的青年俯身跪下,奉上以血書就的獻舍神契。

冷風吹雨入寒窗,水珠迸濺,落在相裏玄衣擺上,濕透的衣裳貼在身上,寒氣沁入肌理,他穩穩當當跪著,一動不動,掌中捧著那卷契約,虔誠的像是祭壇前的信徒。

濃重的熏香氣息中,坐在輪椅中的羸弱青年直到下完一局棋這才微微擡起眼皮,他目光混沌泛白,一張臉上有腐朽的屍斑。

棋盤對面空空蕩蕩,只點了一柱線香,繚繞煙霧中能夠看見另外一個模糊的人影,只聽得一聲輕笑,相裏羲擡手掐斷香線,幻影消失,他居高臨下看著那張切切實實的獻舍祭文,眼瞳微動,面上卻沒有什麽表情。

“世人皆求生,你為何求死?”

相裏玄擡頭,那張向來冷淡的臉上有痛苦癲狂之色,他開口,一字一句道:“聖人,我要相裏靈澤死。”

一個很勉強的回答,不足以說服相裏羲。

相裏玄看起來野心勃勃,只可惜他眼瞳中的疲憊感甚至還未消退。

他並不擅長撒謊,雖然他已經做的很好了,可在相裏羲這個千年老妖怪面前還是太稚嫩了些。

相裏羲似笑非笑地看著這個自幼在他身邊長大的小輩,摩挲著棋子輕聲問:“為何?”

“我嫉妒他。”相裏玄伏下身去,又近乎絕望的哽咽道:“我愛他。”

“既然此生無法在一起,那就一起去死吧。”

房間內的熏香被冷風吹散,那股子行將就木的腐朽氣息更重了,可是輪椅上的那個人始終都不開口。

相裏玄耐心地等。

他知道相裏羲不會拒絕,就算察覺到了什麽不對,他也不會拒絕。

青年輪椅下的雙腳被遮掩在重重衣擺下,只有在狂風驟過時,會發現衣擺下放著的根本不是腳,是一對森森白骨。

目前這具身體已經快要爛光了,相裏羲急需要一個健康的,正常的肉身,而如今九州內外只有他與相裏靈澤能給他。

相裏羲愛潔,為了活下去在一堆爛肉中囚困了幾十年,如今終於到了盡頭,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都會去闖。

更何況他活了上千年,他是聖人,是相裏氏的掌權人,他足夠強大,足夠驕傲也足夠固執。

就在相裏玄手臂都開始發抖時,相裏羲終於恩賜般接過了契約,懶散道:“走吧。”

相裏玄爬起來,推動輪椅,帶著相裏羲朝著祭壇方向去。

輪椅很寬大,所以便顯得椅子中的人格外的幹癟,可能因為差不多只剩下一副骨架的緣故,再華麗的衣服也撐不起來,再名貴的熏香也遮蓋不掉這股子死亡的氣息。

這張臉還是年輕英俊的,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但也就這般凝固在弱冠年紀了。

也是一雙桃花眼,同相裏靈澤生的有六分像,當然,這殼子本就是他的親生兄長。聽說早年間也是有名的天才,冠禮時的那一場奪舍,他居然掙紮到了最後,直至神魂被先祖抹殺,因為抗爭太多,試圖自爆,所以肉身也因此千瘡百孔,難以為繼。

大夫人尚未從喪子之痛中走出來,便又懷上了新的孩子,可他的出生也不過是一個備選的軀殼。

於是大夫人,林蕤,他名義上的母親,幹了一件大逆不道的事,在相裏氏族中叛黨試圖奪權時,她賣出了一個破綻,在臨盆前被人擄走,而後是追殺,逃亡,分娩。

可惜她沒能逃出相裏氏的追捕,在相裏羲的坐鎮下,這場叛亂很快被平息,大夫人難產虛弱時,也沒來得及護住自己的孩子,那個被起名叫“相裏玄”的孩子就這樣被敵人擄走,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相裏玄這些年在相裏氏裏查了許許多多的東西,有些是從當年老人口中打聽出來的,有些則是從大夫人言語當中推測出來的。

*

十三歲時,他接回相裏靈澤,可見到這個親生孩子後母親再也沒笑過。

起初他以為她可能是不喜歡這個渾身反骨,充滿市井氣的孩子,也可能是十幾年來沒有見面,所以近鄉情怯。

所以他帶著相裏靈澤,與他同吃同住,教他識字,彈琴,指導他禮儀,十三歲的相裏靈澤驟然換了一個環境,像被從殼子拖出來的蚌肉,他膽怯,不安,瑟瑟發抖,但懷著對父母與生俱來的憧憬和向往,天然的便想與他們親近。

可家主並不在意子嗣,而大夫人則將所有的愛都灌註在相裏玄的身上。

在相裏氏生活的那幾年對於相裏靈澤應該是極大的折磨,世家禮儀繁瑣覆雜,雅樂的曲譜對他來說枯燥無味,驟然從下九流的地方來到天上仙宮,環境的改變也讓人難以適應,更何況還有修煉。

相裏靈澤沒有接觸過任何修煉,這麽多年已經是渾身濁氣,他連族中的稚兒還不如,日常被人嫌棄嘲笑,他被拿去和相裏玄比較,從外貌到體態,從學業到修為,是雲泥之別,是天鵝和癩/蛤/蟆。

相裏玄無法改變這樣的現狀,他越是施壓,在私底下的反彈便越狠,他那時才知道言語原來是可以殺人的。

漸漸的,相裏靈澤與他漸行漸遠,那雙桃花眼裏再沒了亮閃閃的光,只剩下無窮無盡的憤恨和晦暗,而後是鋪天蓋地向他釋放的負面情緒。

他人刺向相裏靈澤的刀,在漫長的催化下,又被刺向他心口。

他那時不懂,不懂為什麽相裏靈澤那麽恨他。

他也不懂,不懂為什麽母親只喜歡他,卻對自己的親生孩子不假辭色。

直到青雲書院魔族入侵後,他在姻緣鏡中被賀亭瞳點破自己骯臟的,難以出口的不/倫心思。

父親嫌棄青雲書院不夠安全,讓母親前來帶他回去。而在天音閣裏,母親看見了姻緣鏡關於他與相裏靈澤那段影像。

“你喜歡他?”母親的話語是從未有過的冰冷。

他無言以對,只有一顆心臟在砰砰跳動。

可以嗎?

不可以嗎?

沒有血緣關系不是嗎?

被驅逐出相裏氏,又或者是受罰他都可以忍受。

可母親遣散了仆從,同他講了一個很長的故事。

他與相裏靈澤,如果只能活一個,那要怎麽選呢?

母親選不出來。

於是這個選擇落到了他手裏。

天音閣內,相裏靈澤元神受損,躺在床榻上睡的很安穩,他側臉安然,恬淡,無憂無慮。

他在外流落十三年吃盡苦頭,回族後又看透世情冷暖,他沒有作為相裏氏的孩子長大,又何必為相裏氏的孽付出生命。

反正都已經抱錯了,那便錯到底好了。

生也好,死也好,這一場劫,是屬於相裏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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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舟堇生:能不能快點?再拖下去我要翻車了!

本章含扶賀量為0,不過下章!!!我要讓他們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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