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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小雨(三):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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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小雨(三):孽子

賀亭瞳剛將那大嗓門小胖子的嘴給堵上,後腳這處院子就讓人圍上了。

垂花拱門處,一道冷厲肅然的聲音響起:“何人在此喧嘩?惹了貴人當心割了你們舌頭!”

賀亭瞳聞聲望去,只見一隊人馬氣勢洶洶堵在門口,為首的男人一身玄衣,側臉落了條寸長的傷疤,顯得兇惡猙獰,長刀橫於腰後,身後侍從影影綽綽,如同烏雲蓋頂,氣勢洶洶。

隔著重重人群,賀亭瞳先是看見一頂蟹殼青的紙傘,漂在這烏雲中,如同黑水之上浮動的飄萍。

相裏翎的牙齒開始打戰,他哆嗦道:“魔……三公子。”

“讓我看看何人在此哭喪?”烏雲中,那團青萍慢悠悠晃了過來,慵懶散漫的聲音也隨之響起:“這般好嗓門,合該放在我大哥床頭供著,每天哭給他聽聽,興許嚎幾聲就將人給送走了。”

一只修長素白的手撥開擋於身前的青年,烏雲後流瀉出一抹暗紅。賀亭瞳面具後的眼瞳略微睜大,看見一張妖冶風流的美人面,少年時期的稚嫩完全退卻,相裏靈澤五官徹底長開,眉飛入鬢,漂亮的近乎囂張跋扈,直叫院子裏的桃花都黯然失色,不過那張嘴還是同少時一般刻薄,瞧這趾高氣昂的模樣,這幾年應當並沒有受多少委屈。

賀亭瞳眉眼微彎,他四周一群少年頓時面如土色,尤其以他手裏捏著的小胖子,一身肥肉抖抖抖,兩條腿都戰栗地站不穩當了。

“誰在哭?”相裏靈澤看向相裏浩,“是你啊?”

目光涼涼一瞥,他嗤笑一聲:“成,就你了,押走。”

他擡手一揮,立刻有手下過來去抓相裏浩,賀亭瞳適時松手,還取了禁言咒,小胖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一張嘴“嗷”地嚎出來了,聲音響亮,中氣十足,穿透雲霄:“爹!救我!!”

他慌亂地往外爬,哪裏還有方才跋扈狠戾的樣子。

相裏靈澤捂了一下耳朵,他最近心情不好,不過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從來不憋著,尤其是還在相裏氏住宅裏,那完全不必忍著,不開心那就發瘋,能夠折騰相裏氏主家上躥下跳雞犬不寧,實乃人生樂事。

那滿身白肉的小胖子當即被手下捏在手裏,那聲好嗓子又讓人給堵著了,圓盤般的臉上擰成一團,已經是涕泗橫流。相裏靈澤看了一眼便嫌棄地挪開目光,又隨手點了相裏翎幾個,隨意道:“來都來了,也不能厚此薄彼,你們幾個去給他奏樂。”

相裏翎幾人聞言頓時一僵,一個個臉色可以算得上是如喪考批。

眾所周知,相裏氏大公子相裏羲自幼體弱,而今命在旦夕,正在內院靜養,家主下令,任何人不得打擾,相裏靈澤要真是帶著這麽多人浩浩蕩蕩闖過去,只怕真能將本就弱不禁風的大公子給當場送走。

滿院子裏的少年嚇地呆若木雞,一個個鵪鶉似的,不敢動彈。

“怎麽?我說的話你們都聽不見?”相裏靈澤淡掃一眼眾人,多年高位,讓他周身自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攝人氣勢,似笑非笑道:“聾了?”

相裏翎渾身發抖,他下意識去牽住了旁邊侍衛的袖子,好像能從中汲取一點安全感似的。

相裏靈澤惡名在外,一是在主家裏為非作歹,將家主氣到吐血數次,二來他是唯一一個執掌仙盟刑司的青陽殿主,色若春花,心如羅剎,睚眥必報,兇名在外。

族裏頭都偷偷喊他魔頭,凡是得罪他的人,非死即傷。

此時若是違逆他,說不定就被記上一筆,就算相機靈澤懶得對付他們,搞不好也要給家中爹娘穿小鞋。但若是當真闖去內院,大公子雖然溫善和煦,可他身子不好,因著這些事擾了他靜養,二公子和家主也不會放過他們。

相裏翎腦門上都是冷汗,他正想著要怎麽推辭,就察覺到扶鶴在他掌心寫了個暈,他緊張地咽了口口水,拉著阿阮順從地跟著侍衛往外走,將出拱門時少年忽然眼睛一翻,直挺挺倒在地上抽搐。

四周頓時一片驚呼,阿阮捧著相裏翎的臉掉眼淚,四處尋求幫助,庭院裏頓時亂做一團。

相裏靈澤還是撐著他那把傘,他掃了一眼演技拙劣的相裏翎,擡眸,目光有些危險地盯上了那一直透明人般站在旁側的蒙面侍衛,冷聲道:“你,過來,把面具摘了,大白天藏頭露尾,莫非是通緝犯不成?”

於是賀亭瞳十分順從的走過去,想著是先摘下面具嚇相裏靈澤一跳,還是穩妥行事,先做個動作暗示他自己回來了。

也不知道這麽多年過去相裏靈澤還認不認得他,詐屍這回事在修真界其實不常有,他這種從九幽裏爬回來的,多半是要被當成怪物的,相裏靈澤如今身為仙盟青陽殿主,也不知道會不會秉公執法抓他。

畢竟他是“九天玄魔”,已故頭號通緝犯。

算了,先認親吧。

賀亭瞳思緒萬千,在相裏靈澤面前站定,面具後一雙杏核眼微彎,他註視著對方驚疑不定的眼神,擡手按住面具邊緣。

相裏靈澤看著面前與他一般高的侍從,他盯著對方的站姿,看見面具略微偏移時顯得很蒼白的膚色,不知為何,心臟居然狂跳起來。

這身形好熟悉。

熟悉到他有些不敢去看面具後那張臉。

握著傘柄的手指用力,骨節泛白,相裏靈澤上勾的唇角都不自覺緊繃成一條線,正待賀亭瞳揭下面具時,忽有一隊人馬風風火火闖過來,為首的女人大步流星,撇開賀亭瞳,一擡手,惡狠狠甩了相裏靈澤一巴掌,怒道:“孽子!你一回來就攪地家宅不寧!”

極清脆地一聲響,在場所有人全部楞住,一時間落針可聞,相裏靈澤臉上被女人戒指上的寶石刮出一條血痕,他回神,若無其事地擡手擦了擦,再擡眼,眸中暗色浮動。

“若非爾等三催四請,真當本座稀罕回這鬼地方?”相裏靈澤一揮手,示意身後仙侍們收回應激抽出的刀劍,他還是笑,笑意不達眼底,“娘親,主宅的規矩可是越發的差了,不是食不言寢不語,禁跑禁跳禁吵鬧麽?你怎麽在管?這群人沒人教,既然讓本座碰見了,提點一二又能如何?還是娘親不希望我回來,這一巴掌,是想趕本座走麽?”

多年不見,相裏氏這位世家主母的瞧著不似從前那般容光煥發,面容上反而有些憔悴疲憊,她唇角輕顫,盯著相裏靈澤的眼神兇惡地似要將人吞吃掉,眼見她要讓眼前人滾,身後侍女忽地湊到她耳邊說了些什麽,隨後大夫人收斂了怒色,有些狼狽地收回視線,扭頭沖著庭院裏戰戰兢兢的眾人陰沈道:“沒人告訴你們主宅禁止喧嘩嗎?相裏氏的家規都背進狗肚子裏去了?全都下去領罰,鬧成這般模樣可真是丟你們爹娘的臉!”

所有小輩低頭耷眼,不敢做聲。

而後她轉身越過相裏靈澤朝外走去,聲音恢覆了往昔模樣,平靜高傲,“靈澤,你大老遠回來一趟何必與小輩一般見識,不是要見你大哥嗎?我這就領你過去。”

相裏靈澤嘴角輕蔑一勾,擡步跟了上去,他身後仆從如雲,也跟著飄走了。

這兩大批人一走,院子裏的空氣好像都通暢了不少,直這個時候,暈厥的相裏翎方才幽幽轉醒,拒絕了侍衛的攙扶,自己撐著腿站起來。

他心有餘悸,還好倒的快,不然真擾了心肝兒大公子養病,只怕會被大夫人罰死。

庭院裏還留了幾個侍女,看樣子是要帶著他們出去領罰,相裏浩已經逃也似的跑了,相裏翎正要喊扶鶴,卻見對方扭頭看向人群最外頭的一處偏門,那邊有個蒼白瘦弱文士正靠在花樹下賞花,瞧著像是來看熱鬧的門客。

相裏翎疑惑:“扶鶴,你盯著那門客看什麽?長的也不好看啊,還是你們認識?”

賀亭瞳若無其事地將目光拉回來,“沒什麽,只覺得像個熟人。”

相裏翎唉聲嘆氣,“我就知道回來沒好事,這下又要被罰抄書了,回去後爹娘怕是要抽死我,主宅真不是人住的地方,我好想回家啊。”

賀亭瞳沒有理會旁邊人的碎碎念,他回憶著方才那文士的面容,雖然做了掩飾,但周身那股子陰冷腐朽氣,他在冥河邊呆了那麽久,實在是熟的很。

九幽所有往生的魂靈基本都有這麽這種森森死氣,那文士身上格外的重……鬼修。

*

相裏翎他們被下令禁足,罰抄家規一千遍。

是夜,在相裏翎抄家規抄地頭暈眼花幾欲上吊時,賀亭瞳已經換了身黑衣,遮掩行蹤,繞過監視的陣角,踩著夜色摸到那文士的宅院中去。

宅院中燈火煌煌,賀亭瞳看見那相貌平平無奇的文士在院子裏若無其事地用了晚膳,看書,洗漱,躺平,而後在子時一灘晦暗的陰影沿著樹影滑出去,悄悄出了院子。

“鬼修,有些罕見。”裹在劍鞘中沈默許久的的若水劍忽道。

“老熟人了,應是舟堇生。”賀亭瞳看著那灘墨水在相裏氏府邸後門幻化成一個高大人影,他提著劍,徹底收斂氣息,若無其事墜在他身後,“看樣子他這次選了相裏玄做同盟。”

“上次見他時,他還是個裝模作樣的活人,二十幾年不見,已是鬼道大成,也不知是誰殺的他。”賀亭瞳將臉上的面具扶了扶,不由想到徐靜真,寒山境一戰後,他依然被推上了仙盟盟主之位。

一切好像都沒有變化。

三月三燈會在即,長街上四處掛著燈籠,行人來來去去,熱鬧的厲害,舟堇生的背影在人群中轉來轉去,賀亭瞳好幾次險些跟丟,終於,看見此人登上了前往湖心的小舟。

神霄絳闕。

這是銷金窟,也是九州最大情報點所在,賀亭瞳不相信他會無緣無故過去,想起每次相裏氏內鬥後互相殘殺的慘狀,他站在邊緣處遲疑了片刻,拋了粒靈珠給船夫,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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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修修修,小扶即將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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