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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若水:作為代價,做我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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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若水:作為代價,做我的妻子。

賀亭瞳墜進了月光裏。

他意識墮入一片虛無之中,身體卻好像還醒著,能聽見山風從耳側呼嘯而過,碎石從山崖上滾落,劈裏啪啦,發出空曠的回響,一切都很安靜,他也很安靜,墜落是一個極漫長的過程,他像一枚被長風吹動的種子,輕盈地飛向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可能有一天,也可能有一個月,撲通——

他落入了潭水中。

賀亭瞳“睜”眼,他再度躺在了落雪崖底。

還是熟悉的冬日,還是熟悉的落雪崖,嶙峋的山石,一線的天光,他躺在雪堆裏,這一次沒有扶風焉。

又重開了……又失敗了嗎?

但隨即他發現了不對。

雪堆並不平整,凹凸不平,隆起了一個個小雪包,他坐了起來,身體完整,沒有一絲損傷。

賀亭瞳意識到了什麽,他擡手,輕輕拂開雪面,看見了一張冰凍僵硬的人臉。

是他自己的。

十八個雪堆下,全是他自己。

手邊的人頭忽然動了動,是那張死於毒藥七竅流血的臉,僵硬的眼珠轉了轉,忽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擺,賀亭瞳感覺身形一重,他這才發現自己的身體變得很輕,輕的像雲一樣,只是略微一個拉拽,便讓他匍匐在地上,這力量當真是如山岳一般,讓人掙脫不得。

賀亭瞳屏住呼吸,他撕扯掉衣服,爬起來想跑,可到處都是他自己的屍體,身首分離的,脖頸軟塌的,甚至還有一灘蠕動的血水的,他們纏了上來,賀亭瞳在狹窄的夾道裏奔跑,可是跑不出去,他重重撞在一面墻上,無論如何敲打都紋絲不動。

眼見十八個自己像僵屍一樣圍了過來,賀亭瞳頭皮發麻,他赤手空拳往山崖上爬,身後的屍體也跟著爬了上來,可剛到山頂,賀亭瞳發現半空中居然也有一道無形的墻。

他沒忍住罵了一句臟話,在馬上要被屍體纏上時,賀亭瞳忽地在一片白雪中看見了把劍,銹蝕的長劍像根燒火棍,但沒有比這更好的武器了。

他二話不說,松開了手,又直接從山崖上跳了下來,伸手一探,居然從劍上穿了過去。

賀亭瞳瞪大了眼睛。

不待他反應,天上的屍體便下餃子一般砸了下來,一具又一具疊加下來,將他重重壓下去,冰冷的血肉貼在他身上,賀亭瞳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每一次死亡前的恐懼絕望。

眼眶裏不受控制地溢出淚水,無數道聲音在耳邊響起:“不要跑了。”

“不要去了。”

“不要再重來了。”

“和你有什麽關系?”

“他們不配你去救!”

“好痛,好苦,好累——”

負面情緒擠滿了腦子,一瞬間整個肺腑翻騰,他胃裏像含了一汪苦水,難過地讓他想吐出來。

賀亭瞳手指不斷觸碰著若水劍,可是摸不到,為什麽會碰不到?

咕嚕——

身後所有的死相全部灌進他體內,賀亭瞳淚流滿面,他躬著身體掙紮,無數道詰問聲在腦子裏沖撞,他眼前逐漸無神,黑暗侵蝕,最後的最後,一張慘白的臉對上了他的,毫無血色的唇瓣開合,纖細顫抖的聲音帶著哭腔,“為什麽是我呢?”

對啊,為什麽是我呢?

所有屍體融入體內,賀亭瞳輕飄飄的身體變得沈重,他趴在地上,一瞬間又回到了最初……最初的最初。

十五歲的賀亭瞳墜崖,骨頭全部斷了,丹臺破碎,心臟稍微偏了一點,但血流不止,他像個破口袋,血液和生氣不斷從幹癟的身體裏漏出去。

他快死了,可他不想死,不願意死。

他才十五歲,他的人生才剛開始,他的劍術才學了一半,他的字帖還沒練完,他攢了很久的銀錢,還差五十兩就可以換一把更順手的靈劍,上次出去斬妖除魔,山下糕餅鋪子的老板給他塞了一盒子糕點,他藏在了櫃子裏誰都沒告訴,他還沒吃完,如果死了,糕點會發黴,那很浪費,還有院子裏種的靈草,每天都要澆水,沒有他,靈草會死的,還有……還有……

所有的念頭融合在一處,變成一個碩大的“

不想死”。

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他想要當說書先生口中的仙人,上天入地,呼風喚雨,翻山倒海,無所不能,他想要活著,他想要行俠仗義,澤被一方,他還有好多好多事沒做,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所以誰來救救他!

誰能來幫幫他!

只要救他,讓他做什麽都可以的!

最絕望的時候,一雙月白色的靴子若無其事地從他面前緩緩走過,他看見了布料上漂亮的蓮花紋,衣擺很長,幾乎垂在腳面,層層浮動的紫,像綻開的芙蓉花,那麽漂亮,那麽生動。

太好了,有人路過,這讓他幾乎淚流滿面。

“救……救……我……”賀亭瞳用盡全身力氣抓住了那拖曳的紗料,好軟啊,像雲朵一樣,他艱難地擡頭,然後看見了仙人。

“有事?”仙人開口,聲音幹凈清澈,但冰冷無情。

仙人也是十幾歲模樣的少年,霜白的發絲抽出一縷紮了小辮,裏面編了紅線,發尾墜著珠玉,一雙暗紫色的眼眸像是用畫筆點上去的一般,漂亮至極卻毫無生氣,讓他想起殿上的神佛。

賀亭瞳也像祈求神佛一般對著少年哀求,“救救我,我不想死!救救我!”

於是神仙俯身,放下了手中的劍,抽下了系發的紅線,將它一圈一圈認認真真繞在了賀亭瞳的尾指上。

“我沒學過醫術,不會治傷。”仙人垂下眼睫,聲音比風雪還冷,一板一眼道:“我只有這個,你要想活下去,今後便得與我共命。”

“作為代價,你要成為我的妻子。”

賀亭瞳血快流幹了,他快死了,別說當妻子了,就是當他的爹都可以,他毫不猶豫的點頭,於是少年將另外一端綁在了自己的指上,一根紅線,連接了兩人的命數,賀亭瞳早夭的命盤被打亂,就這麽與扶風焉漫長與天地同齊的生命糾纏在了一處。

可這股靈力和生氣冰冷又龐大,年幼稚嫩的少年根本承受不住,一命縷相系的瞬間,賀亭瞳便被狂暴的靈氣擊暈。

再睜眼,山崖下只有他一個人,而他忘記了瀕死時發生的一切,直至這一刻,所有的心魔灌註全身時,他反而記起了這段微末的往事。

十九世的輪回,起源於一句“不想死”。

十五歲的賀亭瞳不想死,而如今,輪回十幾世,活了幾百年的賀亭瞳怎麽敢死,怎麽可以死。

他還有那麽多,那麽多要做的事,還有那麽多人等著他,就算墜入地獄,只要有一線生機,他也要掙紮著爬上來。

身體好重,好似壓了巨石,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眼睛好沈,光是擡起眼皮,都讓他感覺耗盡了力氣,賀亭瞳在身體裏掙紮,他看見了無數雙伸過來的手,按著他的頭,按著他的手腳,壓住他的身體,要將他壓入地底。

不能停,不能輸,不要認命,永遠不要放棄掙紮,粉身碎骨也不要選擇沈淪!他死命地掙動,從一根手指,到一只手掌,不知何時,他居然握住了那把沈寂的長劍,一聲怒喝,若水劍驟然裂開,那是烈如驕陽一般的光芒,照徹深谷。

瞬息之後,賀亭瞳又爬了起來,他半撐著身體,一具焦黑的屍體從他身體裏滑了出來,賀亭瞳半躬起背脊,又一具破碎的屍體從他身體裏脫出,他艱難地起身,一步一步往前走,身後是一路橫倒的自己。

“別走啊,外面是死路!”

無數個自己在哭泣。

“還要死多少次?你還想絕望多少次?”

無數個自己在哀嚎。

賀亭瞳提著長劍,沖向那道壁壘,揮劍斬下,華光萬丈,落雪崖於他劍下化作飛灰,壁障破開,他望見遠方重山疊嶂,天高地遠。

他回頭,看見無數個無望的自己,無數個絕望的心魔,照見靈魂最深處的陰暗,而後,他轉身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出去,“我不怕。”

再來一百次,一千次,一萬次,他都不怕,哪怕無望,哪怕會死會痛,他都不怕。

此心向道,一往無前。

他就是這樣,撞破南墻,不知悔改。

一步踏出壁障,轟然一聲,他手中一空,若水劍消失了,賀亭瞳一楞,隨後一股至清至聖的靈力灌註他全身,幾乎是粉身碎骨一般的疼痛,無窮無盡,從他四肢百骸裏炸開,他來不及做出反應,腳下失重,像是從高處掉下,一頭栽倒,掉進了泥淖中去。

不知過了多久,賀亭瞳忽地聽見了微弱的水流聲,他艱難地睜開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兒,這一次,他沒看見嶙峋的山石,也沒看見素白的冬雪,他看見了飄蕩的螢光,圍繞在他周身,像流淌的星河。

“恭喜。”旁側忽然傳來一聲道賀,“重回人間。”

賀亭瞳緩緩扭頭,冷色的螢火中,飄蕩著一個虛無模糊的身影,月白的衣袍鋪展,那張臉斯文俊秀,儒雅隨和,是徐若山的臉……更是早已死在千年前,若水道君的臉。

“心瘴既破,你已入十三境。”徐若水飄蕩於賀亭瞳身前,目光中透著一絲慈愛,他伸出半透明的手,撫了撫賀亭瞳的腦袋,嘆息道:“乖孩子,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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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賀打贏覆活賽[撒花]

嗚嗚嗚,我遲了[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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