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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私奔(上):阿扶,我們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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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私奔(上):阿扶,我們逃吧

靈舟之上,徐若山負手而立,看這天地靈氣翻湧,山巒一瞬間喧嘩又重歸於沈寂。

賀亭瞳的第三劍被生生中止。

若水非尋常劍,此劍不認天賦,不識血脈,只走一個“心”道,一千多年來,多少天之驕子鎩羽而歸,而今此劍重現人間,相當於徐若水的傳承後繼有人。

此等心性,當真難得。

可這世上不能再有第二個徐若水了。

靈舟之上,一道單薄的人影忽然出現,那人影行動不便,腿腳略有些跛,尋了張矮桌直接坐下,氣息不穩,臉色慘白,但看著卻年輕,不過二十出頭的模樣。

他雙手齊腕而斷,卻不見溢血,靠著欄桿,疲憊道:“盡力了,攔不住,那魔頭劃水,我帶去的六個扛不住,全被廢了修為。”

“以他的能耐,你們能攔兩個時辰已是很了不得了。”徐若山面容平靜,忽地扭頭問道:“傅家的人幾時到?”

身後曼麗的仙侍略微躬身,露出雪白的脖頸,頸側上烙著一枚艷紅的仙奴印,如同從血肉中長出來的梅花,瑰麗妖冶,仙侍垂眸,平靜道:“那位大人說他要給夫人描完眉後再來。”

徐若山驟然沈默,忽而搖頭,哭笑不得:“帝君夫妻鶼鰈情深,父子之間緣分倒淺薄,他既不來,那本座可就不留手了。”

“帝君信上說,逆子頑劣不堪,巡世路上出逃,不聽召也就罷了,還打傷家臣,懇請道君出手整治,也好叫他知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徐若山眸光微動,他身後的年輕人不悅道:“只有這?”

仙侍躬身,雙手奉出靈箋,恭敬遞來,“確實只有這些。”

此時徐若山背後那年輕人已經調整好了自己的儀容,兩邊仙侍跪地為他接上雙手,細如蛛絲的針線將傷口緊密縫好,再戴上銀白的手套,遮掩住了疤痕,他動了動重新恢覆正常的手指,蹙眉道:“那傅皎的意思是他不打算給封靈偶?他若不管,那小子靈亂暴動了怎麽辦?”

徐若山理了理衣袍,從旁側桌案上拿出朱筆,執了根靈簡在其上緩緩寫下“賀亭瞳”三字,他垂眸道:“無所謂,最壞不過他再燒一次,多試試也好,從前總沒反應,興許這次有了呢。”

年輕人欲言又止,終究還是甩了甩袖子,無奈道:“隨你。”

誅字落,徐若山將簽令遞與隨侍,淡淡道:“此子就地斬殺,違命相助者視為同黨,殺無赦。”

年輕人看著“賀亭瞳”三字,眉頭一皺,勸道:“何必?不過一只螻蟻,未免太大張旗鼓了一些。”

徐若山眼睫半垂,眼中看不出一絲情緒,“你也知道是螻蟻,碾死就好了。”

聖人親簽誅殺令,仙盟最高懸賞,得此簽者,視為九州四海所有修仙者共敵,人人得而誅之。

靈簽落,仙盟懸賞榜上賀亭瞳姓名頓時標紅登頂,青雲榜,京玉樓,仙家的信息轟炸下,無數人腦子裏都冒出疑問:“這人是誰?”

“他到底幹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

但榜首之上,沒有原因,沒有解釋,只有一個血紅的“誅”字,冰冷地標記了名姓,昭告賀亭瞳必死的命運。

*

“嚇死我了!”扶風焉抱著賀亭瞳的手在發抖,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發抖,只覺得心口壓了沈甸甸一塊石頭,直到摸到賀亭瞳跳動的心臟和尚且溫熱的體溫時那塊石頭才稍微挪開了一點。

那雙深紫的眼瞳裏含了一包淚,要掉不掉的,瞧著可憐又無奈。

賀亭瞳詭異的沒覺得痛,也沒覺得無力,他擡手摸了摸扶風焉的臉,想將他頰邊沾染的血色擦掉,可越擦越臟,他這才從扶風焉眼瞳中發現自己渾身是血。

扶風焉將他橫抱起來,急切道:“我帶你去碧雲川尋藥聖,這一道劍氣被我封在你體內,此劍不出,你還有救。”

賀亭瞳握著他的手指尖,有些眷念地揉了揉,他仰頭看著天上靈舟,搖搖頭,平靜道:“來不及了。”

扶風焉握著賀亭瞳的手,他看見那雙琥珀色的眼瞳驟然失了色,溫潤的眸子裏沁出詭異妖邪的紅來,感受懷中人越來越冰的體溫,他忽地安靜下來。

“我以為自己足夠堅定的。”賀亭瞳慘然一笑,他甚至不敢閉眼,只要閉上眼睛,神識便會被鋪天蓋地的惡孽淹沒,只能疲憊地側著頭,靠在扶風焉肩上喃喃道:“還是太高估我自己了。”

扶風焉屈指按在賀亭瞳眉心,借著那一縷聯系生死的紅繩探入識海,他嘴唇忽地抿成一條僵硬的線,整張臉上血色盡消,“心魔……”

十八世枉死的心魔。

劍傷可治,心魔無解,唯有自渡,但就如賀亭瞳說的,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了。

無數靈舟如飛蟻般聚攏而來,它們飛地極低,沈甸甸壓在山頂,翅翎上噴出雲霧,叫林木低伏,山林之中什麽都模糊不清。

扶風焉方才那一擊徹底擊碎了魔族士氣,魔族大敗,不遠處,重傷的魔尊袖中忽地伸出一根鐵索,將一臉茫然的越千旬卷走,甚至沒有放出什麽狠話,魔軍敗退,開始潰逃。

分離就是這般匆忙,根本留不下什麽只言片語,連目光的交錯都只是一瞬間,來不及留戀便消失在人海中。

寒山境之危已經解,但四周的氣氛反而愈發緊繃,天際無形的大陣鋪展而開,徹底籠罩住整座山境,無數密密麻麻的靈舟懸停在邊緣,仿佛戒備著什麽。

人群邊緣,蘇曇先是朝越千旬方向追去,可系統叫停了他,冰冷無情的機械音淡淡道:“主線劇情已開啟,主角即將進入魔界,開始他稱王稱霸的道路,宿主不用追了,逃命吧,快點離開這裏,不然會死的。”

“怎麽可能?”蘇曇不信邪,他朝著戰場中心奔去,咬牙道:“我的徒弟還在裏面,賀亭瞳和扶風焉還在裏面,他們受傷了,需要治療,他們——”

蘇曇忽然發現自己的發絲蜷曲碳化,他嗅到了一點焦糊味兒,隨後他的衣袍燃了起來,探出去的手指瞬間被撩出一片水泡,疼痛襲來的瞬間,有人沖上來將他重重撞開,少年的聲音慌張又尖利,帶著深深地畏懼:“楞什麽!逃啊!”

傅白榆拖著他往旁邊跑,顫聲道:“少君生帶先天靈火,可焚盡一切,這火千萬別挨,少君若在寒山境放火燒山,我們一個人都跑不掉!而且賀亭瞳死定了,別去送了!”

蘇曇眼中仍舊茫然,這一瞬他忘記了掩飾,面上是無法控制的疑惑,“死?小賀怎麽會死?扶風焉不是將他救下來了嗎?”

傅白榆將通訊靈器扯開,露出一道朱紅的追殺令,他臉上一點血色也無,頭發讓火燎去一半,風流倜儻的傅大公子難得狼狽,他艱難道:“自古以來,上了這個追殺令的沒有活過十二個時辰的。”

“賀亭瞳,他死定了!”

一直在旁觀的相裏玄也走過來一同幫忙將蘇曇拉走,他自從看見天上靈舟後,臉色就一直不好看,甚至有種搖搖欲墜之感。

蘇曇仰著頭,發現這批前來的靈舟並非仙盟常見的仙字旗,此旗幟之上繪的乃是一只金色的眼睛。

“隱宗。”相裏玄難得解釋,少年聲音透著一股幹澀,蘇曇居然從中聽出一絲顫抖,“秦先生,最好不要同他們對著幹。”

仙盟五宗,上玄境劍宗,霧花境樂宗,太清境元辰宮,碧雲川藥宗,西方大光明寺共同鎮守九州,而隱宗則是連九州通史中也不會寫的東西,此宗在神朝敗落後由七聖所創,相傳是五宗前身,只是時過境遷,早不是用來庇佑天地的仙宗了。

“隱宗就可以濫殺無辜嗎?聖人就可以無端叛人死刑嗎?”蘇曇顫聲道:“賀亭瞳沒做錯任何事,他這段時間夙興夜寐在寒山境救了多少人,他在一線拼命抵抗魔族,他從沒有做錯過事,他為什麽要死?他憑什麽死!”

身側兩個少年聞言身影一滯,隨後跑的更快了。

陣法鋪展,斷絕天地,聖人令,生靈禁行。

傅白榆連頭都不敢回,他低聲勸慰道:“賀亭瞳死不死不由我們說了算,要看少君護不護的了他,只是以一人之力對一宗……天殺的聖人我傅氏一族千百年來也只有這麽一個身攜靈火的少君啊!”

他好似崩潰了一瞬,隨後又恢覆正常,“少君若沒有辦法,秦先生您便是過去也只是送死。”

“還是逃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吶!”

四周原本徘徊的仙人皆作鳥獸散,山巒之中的風忽然變得灼熱,天際雲層厚重,幾乎與地相接。

而此時風暴中心處卻是出奇的安靜。

扶風焉抱著賀亭瞳,向來清澈的眼瞳一瞬間爬滿絕望,周身靈力不受控制地外洩,靈火壓抑又狂躁地盤旋在四周。

“沒關系。”扶風焉撫著賀亭瞳的臉,他像個固執的小孩,將人緊緊抱在懷中不肯撒手,他胡亂的擦著賀亭瞳身上的血,急切道:“沒關系,可以重來,一切都可以重來,寒山境死傷已經有萬眾,我可以殺了他們,只需要一個引子我便可以啟陣,下一次我們早點遇見,我知道你的名字,我知道你在哪裏,我會更早,更早的去找你,這一次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阿扶。”賀亭瞳打斷他癲狂的話語,去按他的手,扶風焉卻已經打定主意,他掐指撚訣,如從前那十八世一般誦出祭詞,下一瞬,賀亭瞳帶著血腥味的唇堵住了他的。

一個留戀的吻,帶著灼熱的風息和淚水的澀鹹。

蒼穹之上,靈劍像是暴雨一般墜落,卻在半空便被烈火消融。

“重啟的代價是什麽?”賀亭瞳問。

扶風焉唇色一瞬間變得煞白。

“需要獻祭?”賀亭瞳目光中現出了然,“一萬個人?十萬個人?”

扶風焉的手指痙攣。

外頭的人發現以他們的修為根本無法靠近,有人開始召雨,只聽見一道雷鳴,而後,綿綿山脈之中,傾盆大雨。

無數水汽在烈火中蒸騰成雲霧,賀亭瞳摸了摸扶風焉的臉,蹭了蹭他的額頭,沒有多言,只軟聲道:“這裏太多霧了,我想曬太陽。”

“阿扶,我們逃吧。”

逃到世界盡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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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還是先發一半ORZ

19這個大卷終於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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