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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魔尊(九):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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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魔尊(九):合作

越千旬同賀亭瞳耳語:“瞳哥,不是說好的送我去一夢澤嗎?這到哪兒來了?這還是九州嗎?”

“快不是了。”賀亭瞳環視四周,他們身處低窪地,周圍林木為松針,雪深一尺,雪未曾覆蓋處裸露著漆黑的巖石,是寒山境常見地貌。雖然已經離開數年,但這裏畢竟是他自幼生長,且在前十幾世裏無數次廝殺的地方,踩在這片土地的第一刻,他便已經判斷出自己身處何處。

賀亭瞳輕描淡寫道:“再往山上走一千裏,便是魔界。”

越千旬與張對雪頓時臉色大變。

他們兩人,一個自幼生活在一夢澤,一個自幼住在元辰宮,平生所遇最可怖之事不過亂靈,北境太過偏遠,魔物更是只在書文中聽說過,直到真正地站在其中,才發現書中描繪的可怖不及現實百分之一。

四周跳躍的暗紅越來越多,無數雙密密麻麻的眼瞳亮起——是被驚擾的魔物,如狼似虎卻又身批鱗甲,四肢細長,拖著一條宛如尖刀的長尾,重重疊疊,盤踞在樹梢,巖石,以及那無窮無盡的黑暗處。

魔族攻城,所用最多的兵卒便是這些低級的魔物,從世間幽暗處所生,無智無情無痛無畏,唯有無窮無盡的吞噬欲望驅使著它們前進。

而今傳送陣將他們幾個丟在此處,無異於往饑餓的狼群裏丟了幾只兔子。

魔物的呼吸變成雲霧,眼瞳如同星火,一眨不眨地將他們幾人盯著,好像在思考這六只血食是真是假,憑空出現六個鮮嫩的修士,就好像它們饑寒交迫太過後出現的幻覺。

扶風焉抽出了劍,賀亭瞳幾乎看見他指縫間將要湧出的火,眼疾手快,一掌將他的手按住,制止了扶風焉的動作。

只一個眼神,扶風焉便收回了靈力,安安靜靜在他身邊站著,而後賀亭瞳擡頭看向對面面色鐵青的兩位世家公子,他笑了一聲:“傅公子,相裏公子,還打嗎?”

傅白榆拿著長槍的手在顫抖,他啞著嗓子問道:“你是故意的?”

賀亭瞳誠懇道:“真不是故意的,我本欲往一夢澤,誰知這陣法居然出了紕漏,將我們丟在此處,我便是再喪心病狂,也不至於拿自己的性命鬧著玩。”

“兩位公子,合作否?”

眼見傅白榆要破防,相裏玄深呼吸一口氣,攔住他,而後走到賀亭瞳身前低聲道:“聽說你是俱北州人,對寒山境了解多少。”

賀亭瞳:“山脈地形走勢,盡在心中。”

相裏玄神色平靜,他淡淡道:“那還有掙紮的必要嗎?”

“向東兩百裏,有一仙宗,名天樞,為寒山境封鎖魔界的第一線。”賀亭瞳抽出若水,對四周險象視若無睹,聲音十分平靜,“我們幾人的老師歸離劍主在失蹤前,應當就駐守在此處。”

相裏玄面色難看之至,“你也知道,秦仙長失蹤已久。”

“失蹤不代表死,我等唯一的生機,便是賭,賭天樞仍在,未被夷為平地,尚有容身之所。”賀亭瞳看向已經聚攏而來的魔物,平靜道:“我知道你與謝玄霄有聯系,可元辰宮尚在最外圍的瑤光宗,此地距離瑤光兩千五百裏,任由他有滔天的本事,此刻也鞭長莫及。”

“我們要下山去,除卻魔潮,還要解決魔族四君,你確定你有這潑天的能耐?”

於是相裏玄火速叛變,融入隊伍之中,與賀亭瞳拱手行了一禮,禮貌道:“從前種種恩怨煙消雲散,你我同為青雲書院弟子,危難時刻當同舟共濟,互幫互助,願隨差遣。”

傅白榆頓時急了,他瞪圓了眼睛迫切道:“相裏玄!他與魔族沆瀣一氣,你怎麽能信他的鬼話……”

賀亭瞳已經提劍甩出一道劍光,一劍斬死朝著他們沖來的低階魔物,血腥味彌漫,仿佛一個進攻的信號,魔物頓時朝著他們蜂擁而至,已無暇顧及上躥下跳的傅白榆,賀亭瞳直接快速吩咐道:“阿扶你守東,北兩方,張兄你守西、南,不要讓這群魔物靠近,二公子勞煩你彈奏降魔曲輔助鎮壓,小越你過來,借點血給我用用。”

賀亭瞳語速極快,安排好各人

扶風焉掌中幻化出長劍,提劍便上,只見雪白靈火直燒而上,張對雪周身劍影紛飛,相裏玄隨身古琴被扶風焉一劍砍了,他此刻不知從何處抽出一支長笛,橫於唇側,笛聲響,靈壓驟至,魔物動作頓時遲緩。

傅白榆左看看右看看,他暴躁地揉了揉自己本就不太柔順的長發,直接提槍入陣,擋住了西邊的魔潮,給張對雪分擔一部分壓力。

越千旬咬破手腕,艷紅的血滴落在小破碗中,他看著賀亭瞳取出一沓符紙,蘸了他的血開始畫符。

“掩生符?”越千旬驚訝,看著符箓在下半截變化,轉而又蹙眉,“怎麽又擴散氣息,你這是要做什麽?”

“你身上流有魔尊的血,可以為我們遮掩氣息,”賀亭瞳刷刷刷幾筆畫出符箓,而後擡頭對著越千旬笑了笑,溫聲道:“小越,這次多虧有你在,不然我們怕是全都要死在這裏了。”

越千旬:“………”

他猛然將手腕遞到賀亭瞳身前,認真道:“我血多,你要多少取多少,多畫幾張備用!”

賀亭瞳拍拍他的腦袋:“去包紮,這五張符足夠了。”

而後賀亭瞳起身,他望著無窮無盡不見盡頭的魔物,沖著旁側幾人道:“勞煩諸位,周邊十米內魔物需要清空。”

相裏玄笛聲驟轉,一道如同鳳鳴的尖嘯聲中,越千旬心神激蕩,捂著耳朵頓時匍匐在地,蜷縮成一坨,四周魔物也隨之動作一滯,趁著這一瞬間,四周靈光大亮,賀亭瞳引風,狂風驟至,松枝上堆積的雪塵撲簌簌落下,遮掩魔物視線,只一瞬間,劍意隨雪墜落,周身十米內魔物盡數被斬殺,地上血流成河。

血腥味混合著殘存的靈力,吸引了更多魔物朝著這個方向湧過來,爪尖將地上的屍體踩踏成爛泥,然而魔物轉來轉去,在空中細嗅卻再未發現一丁點仙靈的氣息,良久,那一雙雙躁動的眼睛,終於不甘地閉上。

四周重歸寧靜,賀亭瞳幾人身上貼著符箓,趴在松木上一動不敢動,直到湧動的魔潮徹底停息,這才躡手躡腳從樹梢上下來,踏入雪中,艱難前行。

魔物氣息敏銳,他們幾個不能使用靈力,只能生扛著寒山境的冷風排成一隊,踩著彼此的腳印往前走。

這是一個寂靜的夜晚,四周都是蜷縮沈睡的魔物,天上落雪紛飛,林木本就幽深,更何況天上道尊仍與魔尊鬥法,道尊劍意屬冰,天地異象多為冰雪,只是苦了他們幾個,九州正處在夏季,天氣炎熱,他們幾個衣服穿的能有多薄就多薄,輕薄透氣不抗風,一陣風吹過來,能把人從腳底涼到頭頂。

偏偏不能運轉靈力護體,只能靠著身體硬抗,賀亭瞳呵出一口雪白的霧氣,太冷了,冷到衣服瞬間都凍的邦硬,冷到血液都像要凍結。

越千旬跟在賀亭瞳身後,唇瓣烏紫,顫顫巍巍道:“瞳哥,還有多久……能到?”

賀亭瞳走在最前方,眉毛上都結了冰冷,發上落了一層霜,他好像不怕冷一般,身形依舊挺拔,看著崎嶇的前路,安慰道:“快了,再走快些,等天亮就能到。”

越千旬哆嗦道:“這山路也忒繞了,誰想的,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建宗?”

“你九州通史沒背熟。”賀亭瞳喘息道:“當年開天辟地,神魔一戰,世分清濁,以寒山境為界,寰宇兩分,寒山境是山巒,亦是防線,二十八宗內部俱有大陣,用以封鎖兩界,這是九州和魔界的門戶,自然不可能放在顯眼的位置,選址都是特定的,易守難攻,所以我們只有去往天樞宗,才有獲救的機會。”

天剛蒙蒙亮時,越千旬暈了過去,張對雪與扶風焉輪換著背他,天光大亮時,相裏玄踉蹌兩步,摔進雪堆裏。他的體質較弱,一夜的寒風吹過來,寒氣入體,相裏玄整個人燒的滾燙,傅白榆只能罵罵咧咧將他背起來,嘴裏說著什麽恩情兩相抵消,之前談好的靈器現在就不給了。

相裏玄病怏怏趴著,望見漫天風雪,天一直是黑的,分不清時間,也幾乎看不清前路,唯有賀亭瞳冷靜的聲音從前面飄過來,“再有兩個時辰就能看見天樞宗了。”

又一個時辰後,傅白榆也趴在了地上,他體力耗盡,面色青紫,一動不動。

相裏玄爬起來,拖拉了他半晌,兩人都走不動了,眼睜睜看著賀亭瞳領著他的同夥走入風雪中去。

他們都清楚,短暫的合作已經結束,能不能從這雪林中出去,看的是他們自己的能力,跟得上就跟,跟不上就死。

相裏玄撿了一把雪搓動身上的皮肉,他尚且存有一點體力,若是拋下傅白榆,或可勉力一跟……他擡頭看看賀亭瞳他們遠去的背影,又看看腳邊失去意識的傅白榆,嘆了一口氣,抓住傅白榆的腿在地上拖行。

可能是不想欠人情,又或是他本就覺得此處活不了,相裏玄覺得與其那麽幹巴巴追上去,等下一刻體力耗盡再被拋棄,還不如停下來休息一會兒。

此處遠離了霧花境,遠離了宗門和家族,他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要是就這樣死在寒山境內,不知道家裏人會不會瘋。

通訊靈器不能用,相裏玄摸著懷中的靈器,忽然很想看看,看看相裏靈澤知道他在寒山境,知道他死在這裏後會是什麽表情。

是會如釋重負,還是會為他掉一滴眼淚?

相裏玄跪倒在雪堆裏,身上最後一絲溫度好像也流淌走了,他變成了一塊僵硬的木石,只剩下最後一絲神志,維持著他眼球轉動,然後他看見風雪中出現兩道身影,再然後他們被扛了起來。

賀亭瞳他們折返回來了。

“樂修果真體弱。”扛著人掂了掂,張對雪感嘆。

“少說話,節省體力,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賀亭瞳背著越千旬,扶風焉扛著傅白榆,幾人身形沈重,深一腳淺一腳,終於在一個時辰後走出密林,並於皚皚白雪中看見了一條朦朧的長階,待再近些,便是長階之下匍匐的修士屍首,一層層,疊滿了整個校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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