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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魔尊(二):一無所知,一無所有,才最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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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魔尊(二):一無所知,一無所有,才最痛苦。

麟德十二年夏,暑氣正盛,七月廿七,魔神攜六大魔君親臨,寒山境封印破,邊境二十八宗死戰不退,仍有半數淪陷,就在魔神現身邊境的同時,遠在中州的仙盟盟主於三十三天宮揮出一劍,劍境籠罩蒼穹,九州內下了七天七夜的雪。

道尊徐隱幽,為當世劍仙,十五境大能,斬破空間,前去寒山境與魔神一戰。

同日,自中州飛出多如雪片的仙令,九州內外,商隊靈舟禁飛一月,便是半途的也需停飛,給中州的靈舟隊伍讓開一條直達寒山境的坦途。

沒了那麽些彎彎繞繞,靈舟全速北上,可於一月內入俱北州,各大近鄰州府全速馳援,魔君南下,突破俱北州後,首當其沖便是荼靡州,墨氏一族已至前線,只是倉促之間,死傷慘重。

各種各樣的消息流竄,人心惶惶,唯一可見的,便是半空中仙盟招展的雪底金字的仙字旗,靈舟遮天蔽日,向著北境而去,扇動的翅羽吐出雲氣,地面上幾不見晴。

載著徐靜真的靈舟剛入中州便被收繳,船上所有人被遣散,重傷昏迷的徐靜真被帶入三十三天宮治療修養,相裏靈澤匆匆給賀亭瞳和扶風焉安排了路引,讓他們兩個自行前去雲州青雲書院避難,而後便趕去青陽殿報道。

此次大戰,監察司首當其沖需做表率,四殿所有仙官盡數聚集,前往前線,戰事吃緊,相裏靈澤也無暇與賀亭瞳他們多說,只是分別前抱著他倆,拍拍肩背,笑著道:“有緣再見。”

這是九死一生的路子,但若想往上爬,卻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賀亭瞳抓著他的手腕,千言萬語,只道:“一路小心,戰無不勝。”

相裏靈澤拍拍他的小臂,坦然一笑:“承你吉言,下次一起喝酒。”

遠方有人在喊:“陳小雨,快點!”

相裏靈澤沖著他們點點頭,轉身離去,匯入九曜山成千上百的人流中,很快不見了蹤影。

*

賀亭瞳站在九曜山外界碑前靜看,九曜山界碑高三丈,寬一丈,巨大厚重的一塊,刻了一個表面粗礫,飽經風霜。

下了七天七夜的雪,就算如今道尊殘存靈氣已經被暑氣消解,可風吹在身上依舊寒涼。

賀亭瞳百思不得其解,沈奚垣和雲止已經死了,按理說這一次沒人裏應外合,魔族想要突破寒山境封印應當很是艱難,但這一次他們入侵的時間竟比從前還要提前了一個月。

還是這一世變動太大,所以才在其他地方出現了紕漏?

扶風焉莫名從賀亭瞳周身看出幾分蕭索之意,他上前一步將人的手握住,低聲問:“回青雲書院?”

賀亭瞳收回目光,察覺到覆蓋在手背的溫熱,他松了一口氣,重新打起精神,點點頭:“走,我們回書院。”

事情已然發生,無法阻止,那便坦然面對。秦檀失蹤,賀亭瞳雖然擔心,卻並不害怕,一來他相信秦檀的能力,二來他相信系統,如今蘇曇任務未完成,系統無論如何不會讓他們出事。

賀亭瞳現在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回書院將越千旬控制在眼前。從前每一世越千旬都跑去了前線,而後身份暴露,被仙盟通緝,蘇曇被迫親手抓他回來,廢他根骨,囚於日淵,此後墮入魔道,由愛轉恨。

但現在的越千旬可還沒愛上蘇曇,加上秦檀也看不上越千旬,要是身份在其他人面前暴露,他小命絕對不保。

所以這次越千旬還是留在大後方,當個穩定後勤算了。

青雲書院離九曜山不算太遠,禦劍不過一日路程,不過如今九州全境禁飛,賀亭瞳與扶風焉也只能用千裏神行符。

只是賀亭瞳如今身有暗傷,損耗過多,不便使用靈力,扶風焉便將他背在身上,兩人疾行。

這一路上天氣實在不好,大約還是因為有大能鬥法,太陽仿佛被什麽吞掉了,天上只有一層霧蒙蒙的灰,狂風驟雨,冰雹雪片,有時候又是一陣熱風卷過來,又悶又濕。

三更天時他們終於趕到青雲書院,山門緊閉,唯有門口掛著的風燈泛著黯淡暈黃的光,隨著風聲一搖一晃。

不過一月多不見,不知為何,總覺得書院變了模樣,有種詭異的寂靜,賀亭瞳心中浮起微妙的不安感。

一路暢通無阻,從前夜裏總會看見偷跑出來喝酒玩鬧的學生,偶爾也有約架約會的,如今卻好像全數消失了,直至站到劍閣弟子院門口,賀亭瞳看見半開的大門,還有房間裏隱約透露的燈光,一顆心徹底懸起來。

燈亮著,但亮的不是越千旬的那間,是扶風焉的。

小越平日裏同人相處很有分寸,絕不會在半夜偷偷進他們的屋子,更何況一路進來,十室九空,就算如今書院裏大多數人抽簽後派出去了,可那也是與他同級的學生,而那些剛入書院的人竟一個也沒看到。

賀亭瞳身形緊繃,靠在門畔,小心翼翼用劍推開更大的一條縫隙,扶風焉的房間正對著院門口,他看見房間裏明亮的燈盞,大開的房門,以及門口桌案上,正斂衣端坐,紫衣雪發的少年。

“傅白榆?”賀亭瞳驚訝著靠近:“你怎麽在我們院子裏?”

傅白榆手裏拋著枚骰子,看見他倆,面色古怪:“你們還敢回來?”

賀亭瞳上前一步:“什麽意思?”

傅白榆擡起下巴,指了指琢玉山方向:“青雲書院院長包庇魔族,動機不明,已被押入戒律堂半月,仙盟暫時查封書院,學生全部遣散,歸期不定,你們居然不知道嗎?”

“哦,聽說蓬州剛逢大變故,你們可能確實不知道。”

賀亭瞳眉頭緊蹙:“包庇魔族?”

傅白榆撓撓頭:“是啊,還是你們舍友,那個叫越什麽來著的,逃了有十幾天了吧,說起來你倆也在通緝名錄上。”

少年堪堪起身,敲了敲桌子,露出個邪笑:“所以你們怎麽敢回來的?”

賀亭瞳瞳孔緊縮。

不可能,越千旬人在青雲書院,沒有外部精神刺激,體內魔息又被秦檀以劍印盡數壓制,怎麽可能被人發現,況且如今根本就還沒到他與蘇曇決裂的時間點——

不對,秦檀若是重傷或者瀕死,劍印可能會失效,寒山境戰況也許比他想象的要更嚴峻。

但為什麽會查到了越千旬身上?雖然他被沈奚垣硬生生灌入了魔族傳承,但只要不心神失守,他也不至於失控,而且有木先生在……不,木先生憎惡魔族,如今又處在魔族全面進攻九州的時間點上,越千旬若是暴露身份,確實處境艱難。

兜兜轉轉,一切又回到了原點,局面甚至更糟。命運仿佛有一座巨山壓下,落在他肩上,讓賀亭瞳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深吸一口氣,知道現在書院不是能久呆的地方,還得徐徐圖之。

他目光向四周掃視一眼,書院內安靜,並沒有第二個人的氣息,目前來看,只傅白榆一人守夜,他留不住他們。

“走。”賀亭瞳後退,拉住扶風焉的手,卻發現身邊人一動不動。

他緩緩扭頭,就見扶風焉一直死死盯著傅白榆的方向,目光凝重,那雙漆黑的眼睛墨色褪去,顯出濃郁的暗紫色,而後他猛然將賀亭瞳一拽,護在身後。

與此同時,傅白榆肩頭忽然搭上了一只手,於他肩頭輕拍,少年只得轉身,側身騰出位置,無奈道:“小叔,他們倆怎麽值得你出手,我來就行了。”

傅清讓一身樸素灰袍,還是那個風塵仆仆的模樣,他聞言搖了搖頭:“你回去睡覺,明早一同回府,現在,轉身出院門,不許回頭。”

扶風焉捏了捏賀亭瞳的手腕,傳音道:“你先下山,我待會兒就來。”

賀亭瞳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

但他並不多問,深深看了扶風焉一眼,低聲道:“好,我在山下等你。”

而後,傅白榆與賀亭瞳離開小院,一個向北,一個向南,將位置騰開。

扶風焉寡言,傅清讓少語,兩人面對面站著,一時間氣氛格外沈悶。

良久,傅清讓躬身行了一禮,低聲道:“少君在外游歷三年有餘,君上很是掛念——”

“不回。”不待他說完,扶風焉簡潔幹脆地拒絕,繼而道:“他與我平生只見過兩面,談何掛念?”

傅清讓面色變換,良久,他嘆息道:“君上是為你好,少君,你的處境與眾生不同,徘徊世間只會讓你變得更痛苦。”

“不痛苦。”扶風焉抽出了劍,低聲道:“一無所知,一無所有,才最痛苦。”

見扶風焉不為所動,傅清讓道了聲得罪,揮袖間,自空中取出一把長槍,負手而立,禮貌地道了聲“請。”

*

夜風之中有一股潮濕的水腥氣,十幾世各種各樣的畫面在他腦子裏浮現,各種信息交錯糾纏,叫賀亭瞳連腦髓都在發痛。

但是他不能停,傅清讓修為不一般,他若留在原地只會牽制扶風焉的發揮。

他深呼吸一口,加快速度朝著山下奔去,他需要弄清楚,在他們離開青雲書院的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在離開劍閣很遠後,只聽得轟然一聲響,背後亮起一團可怖的白光,一瞬間天光大亮,群鳥驚飛,一道漆黑箭矢從暗處射來,賀亭瞳揮劍斬斷。

天光逐漸黯淡,不遠處傅白榆站在院墻上,提著弓,嘖聲:“跑這麽快幹什麽?以為能逃掉?”

賀亭瞳緊握若水,他打量著少年與扶風焉相近的眉眼,忽然笑了一聲:“多謝。”

傅白榆困惑:“謝什麽?”

借著餘光,賀亭瞳搶攻,一雙眸子漆黑若深潭:“多謝你送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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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一兒童節快樂[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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