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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堇生(四):故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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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堇生(四):故知

賀亭瞳大張旗鼓去了蜃樓海會,在說明來意後成功見到了蜃樓主人。

“敢問會長今晨人在何處?”

隔著重重帷幔,少年的聲音清亮,像一彎幽咽的泉水從縫隙處淌進來。

“我在何處?”男人靠在椅背上,鷹隼般的眼神從少年的身形上掠過,他支著腦袋邪笑:“自然是在床上顛鸞倒鳳,不信你去問問孟柘枝……”

男人一開口便是汙言穢語,少年果然憤怒,聲音都帶了點嚴肅,“還請前輩慎言!”

“怎麽,孟柘枝覺得我殺了她丈夫?”男人一把掀開紗幔,他身形龐大,居高臨下盯著廳堂中的少年,諷笑一聲:“她有本事便自己來問,差你個毛頭小子過來算什麽意思?示威?問責?”

男人一步步上前,他看起來三四十歲,一頭長發卷曲,眼瞳深綠,像是某種野獸,居高臨下盯著賀亭瞳,“中州人,好心勸你一句,最好學著你那仙盟的長輩,什麽都別管,看在你師門的份上,不殺你,再來一次,小心本座把你丟進焚風原。”

“滾!”

賀亭瞳被叉了出去,丟在街上。

此時天色已暗,街上行人又多了不少,賀亭瞳起身,拍拍身上的灰,沈著臉在湖邊走。

夜風冰涼,他孤身一人,垂頭喪氣,眼眶都帶著微紅,瞧著像是被誰欺負緊了。

白日裏湖邊死了人,此刻並沒有誰往這邊來,皎皎孤月一輪,映著明凈湖水,以及湖水另一側無垠的沙丘。

他尋了處角落坐著,垂頭喪氣。

畢竟是順風順水長大的中州人,看上去像是這輩子都沒吃過什麽苦頭,想必是被長輩捧在手心裏養大的。

單純,愚蠢,毫不設防。

好殺。

漆黑的陰影在地面延伸,擴張,沿著墻根拉成一條長線,似沙蛇般蜿蜒,沖至無知無覺的少年身後,驟然凝成一個人形,揚起長刀——

要速度足夠快,才能在刀鋒離開後血液再迸濺出來,那時喉管氣管俱碎,少年只能像一尾翻動的魚,無聲的顫動著,擠出身體裏每一滴血。

風起,湖面泛起漣漪,賀亭瞳垂眸,瞧著有些憂郁,他背後長刀驟落,刀鋒吻上脖頸的剎那,一道白練似的銀光從旁側猛然襲來,攜風雷之勢兇悍地撞上刀尖,只聽得嘭一聲響,長刀頓時破碎為齏粉!

似有炸雷落在耳邊,賀亭瞳整個腦袋都木了,他渾身一僵,不待動作,一道聲音率先響起:“低頭!”

賀亭瞳當即朝前一撲,飛揚的發帶被劍氣割裂,他趴在地上啃了口沙子,扭頭的瞬間,看見一道極快的身影朝著他撲來,如赫赫風雷,直接將他身後的黑影一腳踹飛。

兩道人影纏鬥在一處,刀劍相擊,電光火石間,銀白的劍身驟然扭轉,游蛇般纏上長刀,以一個極刁鉆的角度捅穿殺手的咽喉,片刻後,是滴滴答答的水聲,一具幹癟的屍體倒在地上,扭曲的臉上猶帶驚懼之色,喉間破了枚大洞,很快流幹了血。

賀亭瞳看起來像是嚇傻了,他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看著那青年提著劍在屍體上搜來搜去,最後掏出枚墜子,墜子是一枚銀色彎月。

摩挲兩下後,他提著墜子過來,蹲在賀亭瞳身前晃了晃,語氣溫和:“看清楚,這是銀月古會的信物,那人是銀月古會派出來的人,打算殺了你嫁禍給蜃樓海會,他們不是什麽好東西,莫要給人當槍使了。”

賀亭瞳眨眼,瞧著很是單純無辜:“您是?”

蒙面的布巾拉下,露出一張清麗秀雅的美人臉,青年嘴角輕勾,眼尾微垂,瞧著一副好脾氣的溫吞模樣,他俯身盯著賀亭瞳,語氣略帶無奈:“怎麽?不記得我了?兩年前我們還在青雲書院見過呢,後面小雨時不時對著我懷念兩下,搞的我惦記你很久了,一直等著你從書院畢業好挖到我青陽宮。”

“說起來兩年前我還覺得你挺聰明的,怎麽現在看起來呆頭呆腦的?可是書院裏學業太重,將你給學傻了?”

“唔……果然不能與我二叔呆太久,雖說我二叔心善,喜歡講些之乎者也,天下大同的大道理,但你若是要行走四方,這些鬼玩意可不能全信,命只有一條,世上壞人可是很多的。”

“要知道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哦。”

“我盯你一整天了,明明昨天還挺警惕,知道呆在屋子裏不出門,怎麽今天就犯傻了?”

“是覺得那個女人長的美嗎?還是覺得她可憐?我跟你說哦,她給她夫君下毒,想殺人很久了,只是沒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這才便宜了別人。”

……

賀亭瞳嘴唇微張,眼見青年滔滔不絕,大有通宵慢聊的意思,他只得爬起來抓住對方的胳膊,打斷道:“景……景明君?”

徐靜真止住話頭,面露微笑,一臉溫柔:“終於想起我了?明年擇師有沒有什麽想法呀?是不是想跟著秦檀進劍宗?偷偷告訴你,上玄境那邊待遇很不好,裏頭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是悶葫蘆,寡言少語,十分無趣。”

“我覺得你挺活潑的,不然進青陽宮吧?小雨如今獨當一面,但喜歡獨來獨往,與其他人的配合不太好,你要是過來與他同事,想必能默契不少,錦上添花,大有可為。”

賀亭瞳連連點頭,他指著旁邊逐漸靠近的火光,低聲道:“景明君,有很多人過來了!”

方才打鬥的動靜略大,也有可能是銀月古會的人察覺到了不對,巷子外傳來了鬧騰的人聲,徐靜真將賀亭瞳一拉,拍拍他衣裳上的灰,輕聲道:“行,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走!”

於是賀亭瞳讓他單手拖著,轉瞬離開了原處。

*

扶風焉靠在陰影裏,看著被帶走的賀亭瞳,以及一窩蜂沖到湖邊撲了個空的銀月古會眾人,他收了劍,又低頭看了眼掌心裏皺巴巴的靈箋,嘴角微垂,不太高興。

這是賀亭瞳離開時留的。

上書:“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蟄伏。”

他不喜歡與賀亭瞳分離,雖然只是分開這麽一小會兒。不過誰讓他不爭氣,總是心猿意馬,幹不了正事。兜頭攏住腦袋,扶風焉滿心焦躁的離開前,看了一眼淚湖。

明月高懸,水面平靜,銀白一輪明月,月精墜落,淌入湖中,升騰起藍白靈氣,與天交接。

無數密密麻麻的娟秀仙篆在空中半浮,形成一面寬廣無垠的“城墻”,將沙丘那頭暴虐的靈力抵擋。

沙丘那頭,是熟悉的,與他同源的靈力,但駁雜,狂躁,裹挾著漫天沙塵,兵殺之氣,還有森森鬼氣,浩浩蕩蕩沖向那股水般的靈力,兩股偉力糾纏,將空間都攪碎。

只是月華的補充終究有限,淚湖一直在被消耗,沙丘這頭也能看見枉死之人的怨氣,堆在湖水附近的幾個沙丘裏,侵蝕著至純至凈的陣法。

過不了多少年,這泊湖便會幹涸。

那股狂躁的靈力會由北往南,滌蕩而去,將世間一切焚毀。

得抽個時間過來補陣或者將那道不平怨氣給毀掉。

不過現在不是時候。

扶風焉收回了目光,腳步輕輕,循著賀亭瞳離開的方向去了。

大概是怕引人註意,徐靜真如今住的地方十分偏僻。

只見一排狹小低矮的房舍,灰撲撲的,門窗緊閉。此處離水源處很遠,離沙丘卻極近,空氣中除卻幹燥的沙塵味兒,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腐屍氣。

沒有燈,全靠著天上的月光照明。

“我一月前追擊逃犯至此,卻發現伽陵城中實在亂的厲害,便留在此處打算再觀察觀察。”徐靜真將自己的臉重新擋住,“半月前收到秦檀的靈訊,知道你被分來了此處,他讓我若有時間多照看照看你。”

賀亭瞳眉梢一動,低聲問:“不知劍主近況如何?他幾月前離開書院,此後了無音訊,我很是擔心。”

“他呀,如今被絆在了寒……”徐靜真話音一頓,轉而又換了個語氣接上,“還成,只是比較忙而已,待我此番歷練結束,自會過去幫他,你若是入仙盟,我興許能幫你給他帶兩句話。”

見賀亭瞳面露遲疑,徐靜真也不逼他,拍拍他的肩頭,笑道:“沒關系,慢點想,還有幾個月呢。”

徐靜真走到一處低矮門前,先是輕輕敲了敲,咚咚的敲門聲在靜謐的夜裏十分清脆,片刻後,賀亭瞳聽見了一聲極其虛弱的低咳。

有虛浮的腳步聲一深一淺地靠近,徐靜真側身在旁邊同他耳語:“我在來的路上救了一個人,如今與他暫住,他並不知曉我身份,你說你是我遠親的表弟就行。”

賀亭瞳點頭應下。

隨後,大門吱呀一聲緩緩拉開,露出幾根蒼白如雪的手指,然後是披著外袍,松散著長發的羸弱青年,他扶著門板,氣息不暢,生的實在單薄,微微躬著腰,站不直一般,瞧著像是重病纏身命不久矣。

一擡頭眼下青黑,臉頰凹陷,唇瓣淡的沒有一絲血色,鴉羽般的眼睫低垂,先是楞楞看著徐靜真,而後又望向他身側的賀亭瞳,半晌,唇角緊抿,柔聲問:“阿真,這位是?”

賀亭瞳眼皮一跳,幾乎是下意識的,如同遇到猛獸的動物,後背汗毛一根根豎起,防備地繃緊身體。

他五指死死扣進肉裏,盯著對方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瞳,快速調整心情,強行讓自己放松,隨後扯出一道陽光燦爛傻白甜的笑容,擡手作揖,躬身一拜,爽朗道:“大哥哥好,我是真真哥的弟弟,賀亭瞳,今夜叨擾了。”

“賀、亭、瞳?”青年像是咂摸了一下這個名字的意思,而後掩唇低咳,仿佛要將肺都咳出來般,渾身蜷縮,徐靜真立刻上前,扶著人輕輕拍背。

待氣息平穩後,青年還以一禮,溫雅道:“小賀仙君你好,在下,舟堇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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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扶:可惡,我要加戲!

瞳瞳:真真哥!

真真哥:話嘮中

舟堇生:吐血中

啊,終於寫出來了,軟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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