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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堇生(一):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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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堇生(一):重病

賀亭瞳久不做夢。

他甚少回憶往昔,主要舊事太多,恩怨也太多,總沈浸在過去,負面情緒容易將人壓垮。

除卻重大事件記錄在冊外,他其實甚少記仇,尤其是前世的仇。畢竟死了太多回,上一世的對手,這一世可能就是利益聯盟,生死與對錯在他這種反覆輪回中已經沒有了意義。

但唯有一處地方,他略微記起來一點,那種生理性厭惡的感覺都會沿著背脊爬上來,讓他在夜裏做些亂七八糟的噩夢。

猛然睜眼,賀亭瞳心臟狂跳,他有些難耐地喘息,額頭一層冷汗。

房間裏都是冷氣,風篆依舊飄在空中吹風,蓋在身上的被褥都透著股涼意,他查覺自己在發抖,直到一只手掌落在他背心,輕輕拍了拍,沿著肩胛骨往下到腰椎,一下又一下,擼貓一般給他順氣。

“怎麽了?”略微低沈的聲音,透著幾分含糊幹澀的啞。

賀亭瞳擡頭,撞見扶風焉半瞇著的眼睛,濃郁的紫,在熹微的晨光裏發著亮。

他體溫還是比平常人燙,但沒有昨日那般灼熱,看起來已經恢覆正常。

“沒什麽,做了個噩夢。”賀亭瞳從他身上翻下來,穿好衣袍,“趁著清晨涼快,我出去走走,探探路。”

“你畏熱,在房間裏呆著。”

扶風焉撐著腦袋斜躺著,看著賀亭瞳匆匆出門,頭發都沒束。

他嘆了口氣,看著自己的手,又重新癱回床上,只是懷抱空空蕩蕩,連心口也莫名跟著空洞,房間裏的風很冷,但吹到身上時卻發著燙,焚風一般席卷,很快就重新將他吹的渾身滾燙。

心中焦躁,他木著臉坐起來,抓了抓頭發,被扯下來的發絲中夾雜著數根銀白,靈力在逐步失控,他的偽裝開始失效。

指尖一彈,那幾根發絲變自己燃作了灰燼,扶風焉在房間裏走動,來來回回,左右翻找,終於尋到賀亭瞳昨夜換下來的衣裳,抱住,被上面屬於賀亭瞳的氣息略微慰藉一點。

但還不夠。

將頭埋進衣服裏,扶風焉難耐地閉上眼睛,不夠,不夠,不夠,怎麽樣都不夠。

下一步要做什麽呢?

他不知道。

只覺心似燎原烈火,焚風不滅,灼魂焦骨。

*

賀亭瞳下樓時正撞見原小青在搬東西,個頭不大,力氣倒挺大,細伶伶兩條胳膊,一邊提一個大布袋,裏頭鼓囊囊塞滿了東西,比他身子都粗。

少年搖搖晃晃在屋子走,活像只雨前搬家的螞蟻。

“早啊,你在搬家吶?”賀亭瞳友好地打招呼。

他聲音清脆,在空蕩的廳堂裏回蕩,將人嚇了一條,手一松,包袱裏那些雞零狗碎的東西頓時撒了一地。

原小青臉色鐵青,活似看到了什麽惡鬼,一頭紮下去將那些拾掇起來塞進包袱裏,只是東西太多,衣服,書籍,匕首,撥浪鼓,針線盒子……亂七八糟一堆,砸在地上天女散花,其中一只羅盤骨碌轉到賀亭瞳腳邊,他一手拾了起來,揚眉,“怎麽?不過每日三遍仙盟戒律而已,值得你這般逃命?我又不是什麽惡鬼修羅,你怕什麽?”

原小青將布包紮了一個死結,三兩步上前來,一把將羅盤搶過塞到懷裏。

他以一種近乎可憐同情,還有幸災樂禍的表情盯著賀亭瞳,低語道:“你完啦,你惹了不該惹的人!我如果是你,現在開始就要逃命了。”

說完後,他得意地打量賀亭瞳,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麽諸如無措,亦或者恐懼的表情。

可惜沒有。

賀亭瞳嗤笑一聲,“怎麽,你們這是把無歧路的單子還回去了?”

原小青大驚失色,“你怎麽知道!”

“自然是因為我會算命。”賀亭瞳一臉神秘莫測,“我不僅能算到我自己,我還能算到你,出了這棟樓,你與你的親人,命不久矣。”

“放屁!”原小青扛著東西奪門而出,“被無歧路的殺手盯上的人就沒有能善終的,你以為你能囂張到幾時?”

“被無歧路盯上的人可太多了。”賀亭瞳跟在他身邊科普,“單就青雲榜上那幾位,年年上暗殺名單,依舊活蹦亂跳。”

“他們是他們,你是你,你有他們的家世,有他們的修為嗎?”原小青滿頭大汗,“你若是有點良心,便不要留在樓裏,免得到時候我們還要給你收屍。”

“告訴你,我師父沒法出手救你,若是真有人殺上門了,你只能靠著你和你那個跟班單打獨鬥。”

“趁著現在天亮著,建議你趕緊帶著你相好坐船回你的青雲書院讀書去!”

原小青一溜煙跑進巷子,回頭看他一眼,譏諷道:“小心在這裏當一對亡命鴛鴦!”

“你也一樣,”賀亭瞳站在門口,雙手環胸,沖著他嫣然一笑,“今日有血光之災哦。”

原小青氣的原地跳起:“滾!你這個烏鴉嘴,不許咒我!”

賀亭瞳伸了下懶腰,去後院轉了轉。依舊是滿院子的陣紋,融進了一磚一瓦內,乍一看樸實無華,仔細觀察,便會察覺其中運轉的靈力,精妙絕倫。

原小青翹班,賀亭瞳只能自己出來打水梳洗。院子裏的流水俱是從旁側大湖引來的,觸手生寒,拍在臉上十分醒神。

他咕嚕咕嚕漱口,一擡頭發現珠璣道人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圓滾滾一個走起路來倒是沒什麽動靜。

“前輩早好。”賀亭瞳吐出水,一臉燦爛地打招呼,“今日吃些什麽?您自己說的,管飯。”

珠璣道人:“……我去做。”

*

賀亭瞳端著兩碗清粥上樓的時候,扶風焉依舊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他過去推人,卻發現某人一頭紮在團青藍色布料裏,那衣服看起來格外眼熟。

賀亭瞳眼角一抽,大步上前,將自己的衣裳扯下來抱在懷裏,驚訝道:“你從前沒這癖好的,是不是又偷偷看雜書了?”

扶風焉腦袋一動,一握冰雪似的蒼白頓時在床榻上鋪展,雪白的長發落了滿床,他半側著頭,面色潮紅,吐出一口濁息,眼巴巴將賀亭瞳盯著,委屈喘息:“好熱,我靈力有一點點失控了。”

他在床上稍微側身,舉起手,朝著賀亭瞳招了招,“過來,讓我抱抱,你身上涼涼的,只要一下就好。”

賀亭瞳下意識後退半步,而後頓住,他蹙眉,走到床榻邊,任由扶風焉將他抱了個滿懷,滾燙到灼燒的體溫貼在身上,他渾身上下一僵,隨後捧住扶風焉的頭,看著那張褪去偽裝後的仙人面,暗紫色的眼瞳起了一層茫茫霧氣,無辜迷茫,像迷了路的孩童。

賀亭瞳:“你有沒有亂吃什麽東西?”

扶風焉搖頭,“你吃了什麽,我就吃了什麽。”

賀亭瞳按住他的手腕診脈,他醫術不精,勉強學過一點皮毛,但問診不成問題。扶風焉的身體燙歸燙,但靈脈完全正常,連靈力運轉都與平時一樣,察覺不出任何異樣。

但他這幅海棠春睡的表情,怎麽看都不對勁。

賀亭瞳沈默片刻,低聲問:“神君,你從前修煉的是什麽道法?”

扶風焉貼在他身上,貪婪地汲取那一絲絲讓人安定的涼意,空蕩蕩的心口漸漸被填滿,焦渴的靈魂都變得平靜。

他將臉貼在賀亭瞳脖頸,小面積的肌膚相親都讓他覺得分外舒適,聽見賀亭瞳的問題,他略微思索,坦然答道:“不知道。”

賀亭瞳:“………”

他深吸一口氣,將扶風焉從身上撕下來一點,“你自幼修煉,背的什麽心決?”

扶風焉雙眼寫著茫然,他歪頭,不解道:“心決?我沒背過。”

賀亭瞳蹙眉,低聲問:“你幾歲入道,幾歲執劍,引你入道的長輩都是如何與你溝通的?”

“不知道,沒有人教我。”扶風焉手指上擡,悄悄托住了賀亭瞳的手肘,他盯著眼前人的眉眼,鼻梁,嘴唇,緩緩靠近,低語,“從有意識起,就全都在腦子裏了。”

“你沒有師長長輩嗎?”賀亭瞳眉頭越皺越緊,“你的爹娘,兄弟姐妹,朋友,或者侍奉你的仙官呢?”

扶風焉沈吟片刻,他低聲笑了,“都沒有,我一個人住,沒人有教我,沒有人同我說話,沒有人同我親近。”

他逐步貼近,盯著那紅潤的唇,極輕極輕地開口,“賀亭瞳,你是我見到的,第一個‘人’。”

賀亭瞳渾身一僵,有柔軟的東西擦過他的唇瓣,片刻後被他側頭躲過,灼熱的呼吸印在他耳垂上。

當然,比呼吸更熱的,還有別的地方。

賀亭瞳瞇眼,他怪異地看了一眼扶風焉,“我知道你這是怎麽回事了。”

“那我這是得了什麽病?還是中了什麽咒?”扶風焉可憐巴巴。

賀亭瞳瞥他一眼,淡淡道:“儲物靈器打開,”

扶風焉在懷裏摸了摸,將玉扣遞給他,賀亭瞳伸手接過,他抖了抖,抖出一堆書籍,在扶風焉念念不舍的目光中,全部沒收。

“多背清心咒。”賀亭瞳遞給他一片刻了道法的玉簡,以及一只圓溜溜的圓肚瓶,倒出一把丹藥塞進扶風焉嘴裏,“多食清心丸。”

“現在起你我分房,一個時辰後你就痊愈了。”

賀亭瞳抽身離開,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扶風焉若有所思。

一個時辰後,確實自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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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賀,神醫!妙手回春!

好了,下章開始走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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