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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青雲(五十一):畢生所求,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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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青雲(五十一):畢生所求,不過如此

傅清讓略一拱手,便頭也不回地幹脆離開,不帶走一片雲彩。

賀亭瞳懷揣一堆珍寶,手抱扶風焉,微笑著揮手,“多謝前輩,前輩好走,下次再來啊!”

傅清讓走的更快了,轉眼間便追上了前方徐靜真的靈舟,匆匆飛上去,很快消失在人堆裏。

扶風焉這才松了一口氣,緊繃的身形略微放松不少。

賀亭瞳比扶風焉矮半個頭,方才為了營造小鳥依人的視覺效果,特地往上站了一級臺階,此刻扶風焉將臉貼在他的脖頸邊,喘氣時的呼吸拂過外露的肌膚,引得人敏感一縮。

四周俱是仰望他們的一眾同窗,沈默良久,人群中傳出零星傳出的道喜聲。

賀亭瞳臉都快笑僵了,一回頭,看見越千旬正與張對雪倆人正頭對頭蛐蛐兒,想必是在感嘆他們輸的很徹底。

伸手拍拍扶風焉的腰,賀亭瞳示意對方撒手,然而扶風焉卻像是沒發覺這場戲份已經結束一般,仍然將手貼在他腰上,腦袋抵著他脖子,貼在他鎖骨處的腦袋,熱的發燙。

賀亭瞳:“?”

他垂頭將人瞪著,卻見扶風焉擡起雙眼,眸中霧蒙蒙一片,但隱約可以看出他興奮到泛著暗紫的雙眼。

賀亭瞳低語,“松開。”

“嗯。”扶風焉乖巧應答,緩慢而遲鈍地將手指從賀亭瞳腰上挪開,還念念不舍地又摩挲了兩把,吐出一句堪稱孟浪的感嘆,“好細。”

賀亭瞳:“………”

他深呼吸,默默後退數步,迅速同扶風焉拉開距離,灼熱的體溫遠去,晨間的冷風撲在身上,是讓人安心的清醒冰冷。

越千旬看著他倆從黏黏糊糊到涇渭分明,有些摸不著頭腦,扭頭看向張對雪,對方攤手,“大概是在鬧脾氣。”

越千旬:“?”變臉太快了,小情侶的感情簡直就像夏天的天氣,時晴時雨,不懂。

人群之外,有誰冷嗤一聲,忽地道了句惡心。

賀亭瞳循聲望去,臺階正高處展開屬於元辰宮校服的那一抹橙紅,寬袍大袖,長發半束,發帶在風中飄揚,對方居高臨下橫睨一眼,輕蔑一掃,隨後目光定定落在張對雪身上,原本嫌棄的目光頓時一沈,帶著十足的陰險得意,那人徑直沖著他們來了。

張對雪暗罵一聲,“他一般不是早上起不來嗎?”

矮身一躲,他一手拽一個,拉著小夥伴們就要溜走,四周是送完景明君後四散的人群,大多都朝著院內去了,唯有那抹橙紅,逆流而來,指著他們怒道:“張對雪,我看見你了!你別跑!”

虞柳,謝玄霄頭號狗腿,手下,家臣,視張對雪為妖妃,紅顏禍水,畢生死敵,欲除之而後快。

張對雪從前在元辰宮出事,十之八九與其有關,最後一次見面是他在張對雪日常用香中下毒,以致大禍,宮主震怒,一道誅心咒差點將人咒死,不過虞柳有個位高權重的好娘,虞長老為元辰宮十二執掌之首,戴罪立功,跪求宮主三日,方才保他一命。

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虞柳被謝玄霄責罰後貶了出去,再不見蹤影,如今已有兩年,再見卻還是如從前一般記吃不記打。

青雲書院裏禁止學生打架鬥毆,不過虞柳不是學生,是外來人,按理來說可以揍上一揍的。

只是如今書院出事,院長剛讓幾大仙宗削了一遍,他們不想再生事端,張對雪還是覺得能避就避。

四人在人流裏游魚般穿插,他們穿著劍閣的統一校服,黑白相間,此刻書院門口也多是劍閣學生紮堆,虞柳剛擠過去,再擡頭,眼花繚亂,到處都是十幾歲穿同樣衣服的少年,鬧哄哄湊在一處說笑打鬧,眨眼間就看不見那幾人人影了。

虞柳捏緊了拳頭,罵了一句,“算你小子跑得快!”

石碑之後,賀亭瞳四人排成一條直線,躲在虞柳視野盲區內,看著那人無頭蒼蠅般在長階上轉悠,越千旬擡頭問,“你欠他錢了?這麽能追?”

“沒有啊,不過一看就知道他沒憋好屁。”張對雪瞇眼,“不要理他。”

十四歲前的元辰宮對他來說是華麗冰冷的仙宮,他在裏面當一個小小的無足輕重的螻蟻,偶爾被欺負,日子苦,但能過,直到謝玄霄那一抱,他被捧起來,推到風口浪尖,錦衣華服,瓊漿玉露,寵愛有加……卻不像個人了。

大多數人只將他視作少年仙君慕艾時的一段綺夢,夢總有清醒的時候,畢竟謝玄霄是最會權衡利弊的人。

所以在謝玄霄屋子裏,他只是個小玩意,謝玄霄在時,大家自然無有不寵,無有不從,謝玄霄離開時,他便比路邊野草頑石還不如。

所有人的態度看上去都很好,只是不理他,忽視他,卻做的滴水不漏,將所有的不屑鄙夷包裹在重重假面下,張對雪說也說不過,做什麽全出錯,在那樣的情況下,還得是虞柳,唯有他像個活人一般,會蹦出來指責他勾引謝玄霄,會勸誡謝玄霄不該沈迷美色,不要有斷袖之癖,並懇切的請謝玄霄去治病。

當然,他自然勸不動謝玄霄,所以轉而去針對張對雪,會堵了他回屋的路,指著他破口大罵,為表忠心,數次謀害,次次失敗,再接再厲,持之以恒。

張對雪與他對罵,對打,互相使絆子,直到一柱添了龍息香信的香線,他烈火焚身,靈力走岔,經脈逆行,陰差陽錯之下與謝玄霄滾到了一起,破了少宮主元陽。

醒來後他就再也沒見過虞柳了。

當然,現在也不是很想見,其他人冷淡歧視不把他當人是惡,虞柳實打實欺負他也是惡,他都不喜歡。

“你們在這裏幹嘛?”一道高挑的陰影垂下,“玩老鷹抓小雞?”

四人齊齊後仰,就看見面容溫和的“秦檀”叉腰將他們盯著,“不回去嗎,還在這裏吹風?”

越千旬聽見這仿若春風拂面一般的聲音,頓如一棵久旱逢甘霖的小樹苗,整個人抖擻起來,連帶著看著秦檀這張讓人望而生畏的臉,都覺得輪廓好像柔和了許多,耳尖一紅,兩眼放光,磕磕巴巴道:“秦先生好,您今天看起來很不一樣。”

蘇曇摸了摸自己的臉,看著系統提示驟然提升的好感度,十分困惑,“哪裏不一樣?”

轉而又有些沾沾自喜,果然還是他氣質比較好,看起來更帥!

秦檀與徐靜真聊天過後便覺得無趣,沈下去專心修煉去了,將蘇曇放出來玩。上次姻緣鏡內蘇曇受了傷,如今情況大好,喜滋滋過來找人玩。

不過除了越千旬,其他人都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賀亭瞳是盯著越千旬,表情詭異,張對雪則是唇角顫抖,趕緊要將蘇曇拉進來,卻不想還是遲了一步。

虞柳眼神實在很好,他原地遛了一圈,敏銳發現同人對話的蘇曇,二話不說,直接沖著他們飛過來,“往哪兒躲!我看到你了!”

張對雪長嘆一聲,挽起了袖子,他已經不是從前的自己,如果虞柳還窮追不舍,那就別怪他舊事重提,揍上一頓。

兩年前虞柳誤將迷香換成了情香,鑄成大錯,這兩年裏他被丟去偏遠屬地餐風露宿,磨練心智,終於在今年調任回宗,只是一回來便聽說少宮主重傷,修為大跌的噩耗。

他下意識便想到了張對雪,那個卑賤愚蠢粗魯低俗的膚淺男寵,少宮主出事,必定是被他拖了後腿!

這兩年他境界提升極快,已經是六境修士,本打算相逢第一面好好奚落,卻不想這次回宗的只有少宮主一人。

張對雪居然與少宮主分開了。

他們兩人之間的關系,其餘人諱莫如深,並不多談,虞柳則是欣喜若狂,自然而然便覺得是他家少宮主定然是情劫已過,終於看穿張對雪貌美死相下膚淺愚昧的靈魂,所以將人給打發了。

身為死對頭,自然要好好的,全方位地嘲諷一番,才不枉他這幾年挨的打,吃的苦。

只是當他與張對雪面對面時,看著不知何時猛竄個頭,比他高了一個腦袋的少年,看著他腰上懸著的劍,身後那群人高馬大的幫手,忽然覺得情況好像有那麽一絲絲不對。

張對雪低頭瞅他,“虞小令,大老遠過來,有何貴幹?”

虞柳冷笑一聲,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牒丟過去,硬著頭皮譏諷,“你的好日子到頭了,宮主有令,即日起你與少宮主親事作廢,逐出宗門,永世不得踏入元辰宮境內。”

雖然要仰著頭,但虞柳目光十分得意,有種沈冤昭雪,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暢快,“換句話說,你被拋棄了,死、斷、袖!”

張對雪一楞,他捏著砸在自己懷中的玉牒,目光怔楞,自幼長在元辰宮,雖然日子過得一般,但衣食無憂,比常人好了太多,這終究是他呆了十七年的地方,曾經的他覺得……那裏算是他的家的。

不過宮主的意思他也明白,既是斷,那便斷幹凈,不要給謝玄霄機會,也不要再影響他修煉和往後的人生。

略有傷感,但很快便釋懷,張對雪笑,“如此,多謝宮主成全了。”

“話已經傳到,宮主意思我俱已知悉,現在輪到你了。”張對雪將玉牒攏在懷中收好,隨後一挽衣袖,露出緊實小臂,“呵,斷袖怎麽了,斷袖吃你家大米了?我又不和你斷袖,關你屁事?”

一把揪住虞柳衣襟,在對方放大的瞳孔裏,張對雪看見了自己兇神惡煞的臉,“兩年前你我還有恩怨沒有處理幹凈,擇日不如撞日,打一架?”

虞柳:“………”

不過他向來不懂示弱兩個字怎麽寫,也被激起了火氣,當即拍板,“來就來,誰怕誰!”

虞柳豎著進青雲書院,最後橫著被擡出去。

他人躺在擔架上,兩眼放空,一前一後兩個手下將他擡著,稍微動一下全身上下都是散架般的痛。

怎麽回事,從前被他捏扁搓圓的小刺猬什麽時候這麽能打了?他跟在少宮主身邊學了這麽多年陣,怎麽忽然轉劍修了?

啊?

張對雪輕傷,衣角微臟,隨意揮手:“虞小令,慢走,不送。”

虞柳豎起一根手指頭:“你給我等著,一年之後,我必讓你吃到苦頭!”

張對雪:“等你,下次定叫你滿地找牙!”

虞柳:“……你……你!你給我等著!”

走了很遠都能聽見虞柳的錘床聲,確實很氣了。

張對雪轉身,十分瀟灑地叉腰,“完勝!走,咱們吃飯喝酒去!”

他身後,師長親友俱在,賀亭瞳雙手環胸,“那我可要點貴的。”

扶風焉舉手:“上絕味齋!”

越千旬抗議:“不許點辣菜!”

蘇曇的聲音軟軟飄來,“小孩子不可以喝酒哦。”

……

四月芳菲盡,已是晚春,天氣很好,陽光燦爛,四野一片蔥蘢綠意,賀亭瞳伸手遮擋眼睛,跟在後頭慢悠悠地走。

扶風焉將手搭在他肩上,一直側頭觀察他的表情,良久,他道:“你很高興,是喜歡天氣,喜歡他們,還是喜歡這樣的場景?”

賀亭瞳回望身邊人,神態放松,唇角微勾,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溫情,“畢生所求,不過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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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院篇結束,進入下一個篇章啦[貓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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