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我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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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我的小狗

安有從此擁有了個火車嗚嗚嗚的小名, 剛開始他表達喜歡時還有點扭捏,但到後面,率真的天性像瓷器摔碎時的響聲, 嚴自得怎麽避都來不及。

嚴自得想,安有的確說的是真心話。

他說是假裝不喜歡自己, 實際上就是好喜歡自己。自從得到嚴自得的認錯後, 安有就跟個應聲蟲似的時時刻刻要跟在嚴自得身邊。

嚴自得有想過攆他走,他認為安有聒噪, 難纏,說話也幼稚得可笑,總喜歡讓自己念疊詞, 嚴自得起初勉為其難照做過,將此當做自己請罪的證明,好比叫弟弟, 叫有有,又被安有強迫著說無無,每一聲都細得跟貓叫一樣。

也許真是貓叫, 要不然為什麽他叫一聲,大家都要笑作一團?那個死裝哥嚴自樂也笑成小豬, 嚴自得曾經板著臉說他笑聲像肥鵝。但後面他反叛意識上來,說什麽都不肯叫。

安有為此很是傷心, 特地在課上和嚴自得咬耳朵。

安有說:“嚴自得, 你就不能再叫叫我?”

自從上次鬥毆事件發生後,老師就特地給他們調換了位子,三人不再零散著坐,這回乖乖放在一排,而嚴自樂坐中間。

嚴自得兩耳不聞, 握著筆不知道在本子上塗塗寫寫些什麽。

安有又叫,這回聲音大了點:“嚴自得,我跟你說話呢。”

老師聽見些動靜,但很聰明沒有回頭看。要知道小孩之間的戰爭不是成年人可以參與和審判的。

嚴自得照舊不理。安有就是這點最不好,黏人,並且黏得有點過頭,不僅黏人,還充滿壞脾性。有時嚴自得覺得他們倆就像蛐蛐罐裏的蛐蛐,一見面就得爭個有我無你,而身旁的大人(包括嚴自樂)就跟蛐蛐場外的看客那樣下註。

孟岱很義氣地壓嚴自得,並私下培訓過他幾堂怎麽反制的方法,說自己家要兩歲的孟一二就這種脾性,你冷落他幾秒就行。

嚴自得認真地問:“幾秒?是86400秒嗎?”

孟岱嘿嘿一撓頭:“那也沒有,也就三四秒,他一哭我就得給他搖奶粉去了。”

嚴自樂很不講義氣地壓安有。每回這倆又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理由開始吵架時,他都會很禮貌攔住所有試圖勸架的大人,又擺著很懂得他們的大人姿態告訴真正的大人:

“他們只是在鬧著玩而已。”

現在也屬於鬧著玩的部分。嚴自樂照舊端坐他們之間,連本子都不挪一分,繼續專註看全息屏上的內容。

安有急得抓耳撓腮,也不管是不是在課上,直接越過嚴自樂去抓嚴自得。

嚴自得被他扭走了筆,紙上筆畫一下就歪掉,他表情立馬變臭。

“你要幹嘛?”嚴自得這下看起來真有點生氣。

老師轉過了頭,安有手臂橫過嚴自樂身前,嚴自得皺臭一張臉,而嚴自樂依舊端正。

老師清清嗓,很沒有威懾力地說:“課堂上不能這樣。”

但這並不是真正的課堂,更何況這裏三個小孩背景有兩個他惹不起,還有一個純粹性格太響,像啪啪圈拍一下就卷住手腕,老師還算年輕有為,不想被他卷住。

“老師對不起,”安有說得很大聲,也做出可憐的姿態,大眼睛,搖搖手,又癟癟嘴,“我找嚴自得有點事情,我們先暫停一下好不好?”

安有說完,就圈住嚴自得的手作勢要出去。老師露出點無奈的神情,嚴自樂這下終於放松了肢體,洩出一副我早知道是這樣的姿態。

嚴自得並不想跟安有鬧,這太白癡,太幼稚。他本來就不是這樣性格的人,他不喜歡很吵的東西,好比夜間的灑水車、機器運作的嗡嗡聲,還有總是嘰裏呱啦的安有。

但他還是跟著安有出去了,一方面是因為安有這混蛋力氣真夠大,還有一方面是他不想被老師盯住,之前他總是因為上課塗塗寫寫別的和成績不夠嚴自樂那麽好而被盯。這應該算一種變相的重視,但嚴自得總感覺到壓力,他想他不需要這些東西,正如他不是很需要媽媽的鼓勵那樣。

這回是嚴自得在角落站定,他高安有半個頭,看起來又是一個五厘米。嚴自得覺得嚴自樂、他,還有安有,好像一個等差數列。

安有聲音很脆地砸向嚴自得,他問:“你為什麽不聽我說話了?”

嚴自得扯嘴角:“我又不是你的狗。”

安有點點腦袋,覺得這話說得很有道理,嚴自得是個人,是他哥哥,肯定和他的小狗不一樣。他家的小狗是撿來的一只串串狗,爸爸給他賜名就叫做串串,串串很聽話,安有叫它幹什麽都搖著尾巴汪汪叫。

“那你為什麽不叫我名字?”安有又問。

嚴自得是他來到這個很大很大的家裏最親近的人,雖然他看見自己時的第一眼不夠友善,但誤會解開後安有覺得嚴自得還是一個跟自己一樣好的好孩子。

嚴自得反問:“為什麽要叫你?”

“因為很好玩。”安有很響地答話,“你說疊詞時候很…可愛。”

安有悄悄把搞笑替換了一下。嚴自得看起來是自己的B面,媽媽私底下告訴過自己自得哥哥可能不是很會說真心話,所以有時候話說得不夠好聽,媽媽讓自己要學會將嚴自得的語言翻轉。

這點安有其實做得不夠好,很多時候他都會因為嚴自得說話很爛而生氣,他氣得很大聲,很顯眼,很希望嚴自得能夠率先反省。可惜這樣的次數很少,概率也很小,往往以他們冷戰個幾天再結束。

但時間很寶貴,安有在許思琴生病的那一刻起就理解了時間的意義,所以他試圖找出很多嚴自得讓自己開心的點,來熄滅自己的火氣。嚴自得說疊詞就是其中之一。

他說疊詞時候很有意思,兩個一模一樣的字都被他讀成絞著腿的瘸子,跌跌撞撞從他嘴巴裏面跑出來。安有覺得好搞笑,於是總纏著他念,念自己新名字時候最好玩,一個撲克臉的嚴自得還會扮火車,安有有時候光想到這點,就逗得樂不可支。

“可愛你個頭。”嚴自得毫不客氣。

他不僅不是愛熱鬧的性格,更不是愛被誇獎可愛的性格。現在的他更希望獲得的誇獎是足夠聰明,有力量。可惜這些他都沒有。嚴自得認為,這全都怪嚴自樂和安有,他們的存在剝奪了他擁有這些讚美的條件,他嫉恨他們。

嚴自得又問:“你為什麽不找嚴自樂玩?為什麽非得找我玩?”

安有如實回答:“因為感覺自樂哥哥很兇。”

安有總感覺嚴自樂像長輩,他看見他的時候總有點怵,於是每次都跟努力找嚴自得說話來驅散這種感覺。

這點他們倒是達成一致,嚴自得挑了挑眉,哼了一聲,勉強算作應答。

安有繼續說:“你就看起來好很多,雖然之前你表現性格很差,但接觸久了感覺你還是一個好人。”

停停停,話怎麽又拐到這裏來,嚴自得不喜歡這種誇獎,他惡劣打斷安有:“但我覺得你很吵,很煩,能不能不要總是打擾我?也不要總是黏住我,我和你又不是親兄弟。”

再說了,他和嚴自樂都是板上釘釘的親兄弟,也沒有很黏糊,相反像是磁極的兩邊,一靠近就得相斥。

安有覺得自己心裏有團火苗要欻欻躥了,他趕緊想了下嚴自得叫自己新名字時像火車鉆隧道嗚嗚的聲音,火苗噗嗤一下便熄滅掉。

“你不要這麽說。”安有說,“我只是想跟你做朋友而已,我們就不能做朋友嗎?”

嚴自得呵呵兩聲:“不能。”

朋友什麽的,嚴自得渴求過,但他想這個對象絕對不是安有,安有和他幻想中的朋友角色完全不一樣。他太響亮,像炸雷,嚴自得認為自己有一雙脆弱的耳朵。

安有看起來明顯傷心,他幼稚地想要通過關系來維持住他在這個大大的房子裏面唯一的人脈,於是思考幾下後就仰起臉問:“那我們是什麽?我想跟你玩。”

嚴自得沈吟幾秒,嘻嘻一笑:“你是我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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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無痛擁有一只狗?

答案很簡單,你只需要擁有一張嘴,和一個傻白甜樣式的小孩。

嚴自得很享受這種感覺,雖然他的狗總愛跟他頂嘴(十句裏面回嘴九句),偶爾也會和他扭打作一團,但總體來說都是不錯的。

嚴自得因為安有,難得從緊鑼密鼓的日常裏獲得一些關於生活上的喘息。

他聽安有說他的趣事,講他們家裏真正的那只狗。嚴自得那時會壞心眼的確認:“那你和你家串串誰是好狗?”

安有認真思考,緊接著說:“你才是狗。”

這時嚴自得就會學安有扮出傷心表情,說:“我們之前不是說好了嗎?”

安有的面龐於是便耷拉下去,他哼哼兩聲,才不正面回應。心裏倒是很後悔自己那時答應得怎麽那麽草率。他沒有覺得當狗不好,相反他認為成為小狗好幸福,他家串串連學都不用上,琴也不用練,就這麽撅著屁股睡在窩裏一整天。

只是嚴自得很多時候都太過惡劣,安有心裏的火苗躥了好多次,想了十來次嚴自得說無無時的聲音。

那個時候安有就告訴自己,他從來沒有對著嚴自得叫過汪汪,由此論證,他才不是狗。但相反嚴自得對自己叫過很多聲嗚嗚,狗也會發出嗚嗚的叫聲,由此可得,嚴自得才是真正的狗。

這麽一想他心裏便輕盈了,又能樂呵呵地跟嚴自得說話。

嚴自樂在旁邊看著他們,每時每刻都覺得自己的弟弟們是群蠢蛋。但這些話他從來都不說,倒不是他認為語言會傷人,純粹是他怕惹麻煩。說了的話那個叫安有的大概率會哭,眼淚會招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嚴自樂不喜歡麻煩,更討厭麻煩纏在自己身上。

而那個叫嚴自得的,嚴自樂至今理不好自己對於這個所謂雙胞胎弟弟的情緒。很多時候他討厭他,在嚴馥面前他討厭得小心翼翼,在嚴自得面前也討厭得不夠坦率,他被自己的情緒擠得好窄,只有通過成績、榮譽,這些從媽媽口中變成可愛話語的東西來努力將自己擴寬。

但有些時候嚴自樂也羨慕,艷羨更是不能說的情緒,他不懂好友的滋味,只知道自己該如何利用身上的價值來交換對方的價值。

可惜安有沒有這樣的價值,嚴自得也沒有。於是嚴自樂知道,自己不會和他們成為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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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奇怪三人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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