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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逃避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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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逃避一切

門外輪子的聲響和倆人誇張地嚎叫聲逐漸遠去, 病房裏也重歸安靜。

程延序緩緩舒了口氣,正打算重新躺正身子。

“陳飛洋……”

疑似祁讓之發出了沙啞的呼喚,聲音裏還帶著剛醒來的迷茫。

程延序下意識朝身側扭過頭,雖然他什麽也看不見。

“陳飛洋!”祁讓之猛地提高了聲音, 幾乎是吼了出來。

緊接著是病床一陣劇烈的嘎吱作響, 根據動靜來判斷, 祁讓之應該是如同詐屍般彈了起來。

“哎呀!你這孩子一驚一乍嚇死個人!”老太太驚呼一聲後又急切地安撫, “快躺下,快躺好,千萬別亂動。”

“小祁,聽話,好好躺著。”祁阿姨的聲音又近又喜,還有難掩的擔憂。

“陳飛洋呢?延序怎麽樣?孟寧書在哪兒?”祁讓之的聲音低了下去,但語氣裏的焦急沒減。

“在這兒。”程延序就著聲音來源的方向,揮了揮那只還沒完全恢覆知覺的手。

祁讓之那邊突然沈默。

程延序緩緩放下手,心想, 他該不會說完一句話又昏過去了吧?

“哥們兒你怎麽成這樣了?”祁讓之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壓不住的變調, 像是想笑又強忍著, “你這造型……還有眼睛怎麽回事?”

程延序轉過頭, 雖然這個動作純屬多餘。

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個什麽模樣, 反正肯定好看不到哪兒去。

此刻他倒是格外希望能看見東西,不為別的, 就想親眼看看這個最後醒來,居然還有臉偷偷笑話他的家夥,現在又是副什麽尊容。

“嗷!!!”

祁讓之猛地爆發出的一聲慘叫,把程延序驚得渾身一顫。幸好他現在渾身麻木感覺不到疼, 不然剛才那毫無防備的一抖,準得扯到傷口。

“你突然喊什麽?”程延序問道。

“我,我的臉!我的手怎麽回事?!”祁讓之的聲音帶著驚恐的顫抖,語無倫次地喊著,“媽!奶奶!我的腦袋為什麽也在嗡嗡響啊?!”

經祁讓之這麽一嚷,程延序才漸漸意識到,從醒來開始,他就覺得腦子裏一團漿糊,原本以為是麻藥沒過或者還沒徹底清醒。

可現在他突然明白,這不是不清醒,壓根兒就是徹底混亂了。

而且就跟祁讓之的癥狀一樣,每次稍微轉動一下念頭,甚至只是微微偏頭,腦仁兒裏就嗡嗡作響,像個被搖散了的鈴鐺。

“老程叫個醫生怎麽去這麽久?”祁伯伯疑惑道。

“呼叫器!快按呼叫器!”祁讓之嚷嚷著,“讓醫生來看看我的腦子!我不想變成阿巴阿巴啊!”

“好好好,這就按,這就按。”老太太連聲應著,腳步聲急促地往墻邊去。

“什麽阿巴阿巴的?”程延序下意識追問。

“完了完了!哥們兒你腦子果然也出問題了!”祁讓之越說越離譜,聲音都變了調,“我跟你說,咱倆這次真要完,嗷!”

要完?

腦子真出問題了?

這還得了?!

“快快快!”程延序也被帶得慌了神,扯著嗓子喊,“叫醫生!快叫醫生來!”

病房裏頓時亂作一團。

他和祁讓之此起彼伏的催促聲,祁阿姨和祁伯伯焦急的安撫聲,還有老太太忙不疊地來回跑的動靜,全都攪和在一起,仿佛一鍋滾開的粥。

醫生被病房裏的陣仗嚇了一跳,小跑著進來,邊跑邊擡高聲音:“家屬幫忙安撫一下!病人現在情況特殊,千萬別說刺激他們的話!”

“我們真沒說什麽呀……”祁伯伯在一旁無奈地解釋。

“快搭把手扶一下!”祁阿姨急得大喊,“這個老程也是,關鍵時候人影都不見!”

“啊啊啊!”祁讓之還在旁邊不管不顧地嚷著。

程延序漸漸喊不動了,嗓子幹得發疼是一個原因,最主要的是,不知是老太太還是誰,已經一手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固定住了他亂動的手腕。

他所有的動靜都被悶回了喉嚨裏,只能發出幾聲模糊的嗚咽。

陳飛洋忽然偏過頭,一臉警覺:“你們聽見什麽動靜沒?”

孟寧書凝神細聽,病房裏一片安靜,連窗外的車流聲都聽不見。

“沒有啊,”他搖搖頭,“你聽見什麽了?”

程老爺子聞言蹙起眉,目光在陳飛洋臉上停留片刻,語氣沈穩地開口:“去做過腦部檢查了嗎?”

“啊?”陳飛洋沒反應過來,茫然地眨眨眼,“我不清楚啊……那會還昏迷著呢。”

一旁的孟寧書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程老爺子轉向孟寧書,在旁邊的沙發坐下,神色平靜地問:“你們特意找我,是有什麽事?”

想到這裏,孟寧書就憋不住笑。

他原本的計劃很簡單,讓陳陽洋推著自己到程延序的病房門口轉一圈,只要能引起程老爺子的註意就好。

可陳飛洋死活要跟著,最後只好麻煩護工,兩人一前一後被推到了那間雙人病房門口。

這倒沒什麽,真正讓孟寧書沒料到的是雙人病房的構造。

那窗戶高得離譜,他和陳飛洋躺在床上,別說看清裏面躺著的程延序了,就連站著的人也瞧不見半個腦袋。

門口守著的幾個黑衣人像木頭樁子似的杵著一動不動,可他們剛在門口停下,那些人就齊刷刷地擡起了手示意止步。

情急之下,孟寧書只好讓出位置,指揮陳陽洋直接站到病床上去,拼命朝裏面揮手。

這才總算在不驚動程延序的情況下,把程老爺子給引了出來。

他怎麽也沒想到,程老爺子非但沒有動怒,反而主動提出要他給程延序帶話,讓兒子安心養病。

從程老爺子跟著他們進屋起,孟寧書就在琢磨一件事,這位父親對程延序,到底懷著怎樣的感情?

如果沒看見程老爺子臉上那掩不住的疲憊,如果見到的還是幾個月前宴會上那個不怒自威的程銘承,他或許會繼續認為這位父親只是把兒子當作繼承工具。

但現在看來,事情似乎並不那麽簡單。

莫非真如他當初站在程夫人墓前猜測的那樣?

不,還是不一樣的。

程老爺子對程延序並非沒有親情,只是這份感情,始終被另一種更覆雜的情緒籠罩著。

“麻煩您……幫我倒杯水行嗎?”孟寧書伸手向櫃子上的茶杯夠去,聲音有些發幹,“嗓子都快冒煙了。”

程老爺子明顯一怔,像是沒想到竟有人敢使喚他這個董事長倒水。

“通融通融,”孟寧書扯出個笑,“等我好了,天天給您泡茶,一百杯都成。”

“用不著。”程老爺子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但還是拎起水壺倒了杯溫水遞過去。

孟寧書雙手接過杯子,仰頭一飲而盡,隨後想將杯子放回床頭櫃,可手伸了幾次,都軟綿綿地使不上勁。

程老爺子側過身,一把拿過杯子,咚地一聲擱在櫃面上,擡眼看他:“你想說什麽?”

我要是說想跟程延序在一起,您會不會當場把我轟出去?

孟寧書清了清嗓子,強作鎮定:“按理說這話不該由我這個小輩來問,但有些事,總得有人開口,您說是不是?”

程老爺子沒應聲,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見他沒打斷,孟寧書迎上他的目光,輕聲問:“程延序在您心裏,到底是什麽人?”

“廢話!”程老爺子把茶杯重重撂在櫃子上。

孟寧書眼皮一跳。

“冷靜,冷靜,”陳飛洋在前面打圓場,手往下壓了壓,“咱們這可都是病號啊。”

程老爺子冷哼一聲,別開臉。

“您先聽我說完,”孟寧書放緩語氣,繼續道,“我當然知道他是您兒子。可您呢,您真的有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嗎?”

“你到底想說什麽?”程老爺子臉色沈了下來,“別繞彎子,聽得人費勁!”

“好,那我就直說了。”孟寧書也不端著了,身子向後一靠,整個人松了下來,“在您心裏,程延序真的就那麽差嗎?我看不見得。您其實是有點為他驕傲的吧?有個這麽懂事,上進又孝順的兒子。”

他直視著程銘承,一字一句地說:“可您為什麽從來不承認?我猜您不是不能,而是不願,或者更簡單點,是您不敢。您不敢承認程延序的優秀,因為他太像您了,您不敢面對一個這樣的自己。”

“你想多了,”程老爺子嗤笑一聲,“我沒理由這麽做。程延序跟你們比是強不少,但他還能走得更遠,不該止步於此。”

“是因為程夫人吧。”孟寧書的聲音很輕。

他觀察著程老爺子的反應,繼續道:“您心裏,一直有兩股勁在擰著。一股是拼了命地想培養出一個無比優秀的繼承人,向逝去的程夫人證明些什麽,另一股,卻是害怕和愧疚,您是不是總覺得,如果當初不是執意要生下這個孩子,程夫人或許就不會出事?”

程銘承到底是歷經風浪的老狐貍,臉上像是戴著一張打磨了數十年的面具,紋絲不動,沒有洩漏半點波瀾。

但孟寧書還是捕捉到了,就在方才那一瞬,老爺子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並非憤怒,而是一種深沈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落寞。

他在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

果然是親父子。

程延序不也正是這樣?表面總是沈穩得如同山岳,可那些細微處流露的眼神,卻早已將心底的波瀾出賣無遺。

孟寧書頓了頓,給彼此都留了一口氣的餘地,才再度開口:“起初,我以為您和那位賀老爺子一樣,是把程夫人離世的痛,強行怪罪在了一個無辜的孩子身上。”

“現在我明白了,不是那樣的。”他聲音低沈,“您是把所有的責任和罪責,都壓在了自己身上。所以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跟自己如出一轍的孩子,更不知該如何面對九泉之下的程夫人。於是,您選擇了最直接的方式,逃避這一切。”

“您從來不肯給他一句肯定,不是您看不見他的好,而是您不敢。您用這種苛刻的冷漠來懲罰自己,可最終被深深傷害的,卻是那個失去了母親,無比渴望父親一點關懷和認可的孩子。”

孟寧書說到這裏,深吸了一口氣:“平心而論,作為丈夫,您對程夫人的深情與忠誠,無可指摘。但作為一個父親……您真的很失敗。”

他這話一出,整個病房霎時間靜得嚇人。陳飛洋在前面連口大氣都不敢喘,只瞪大了雙眼,盯著孟寧書。

“孟董事長就是這麽教兒子跟長輩說話的?”程老爺子看著他,聲音裏聽不出喜怒。

“不瞞您說,”孟寧書擺擺手,“您跟我家那位比起來,那可強了百倍不止。他能教我什麽啊?我是外婆在鎮裏拉扯大的,書沒讀幾本,就一個實在的農村小夥,學不來那些虛頭巴腦的客套。”

程老爺子明顯一怔,隨即捧起茶杯,慢悠悠呷了一口,才道:“他能有你這樣的兒子,倒是我沒想到的。”

“是啊,”孟寧書嘆了口氣,“他那樣的人,憑什麽能有我這麽好的兒子呢?”

“你剛才不還說自己是農村小夥?”程老爺子又抿了口茶,不緊不慢地提醒他。

“哎!”孟寧書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奇事,一下子直起身,伸手就想往老爺子肩膀上拍,“我發現您這人其實也沒那麽討厭嘛!就是吧,不會好好說話,還特講究文化人那套。程延序這點就跟您一模一樣,我剛認識他那會,他幹什麽都得說聲謝謝,嘖嘖,看著都累。放松點多好啊!”

程老爺子側身避開,沒接話。

孟寧書將胳膊枕在腦後,目光飄向窗外,聲音忽然輕了下來:“您去看看程延序吧。別看他什麽都不說,心裏其實盼著呢。他一高興啊,眼眶就容易紅。”

程老爺子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他的眼睛……現在不能哭。”

“他眼睛怎麽了?”孟寧書猛地坐直,聲音拔高。

程延序眼睛受傷了?為什麽老太太和陳陽洋都對他只字未提?

程老爺子手中的茶水一晃。

他眉頭擰緊,沈聲反問:“你們幾個天天混在一起,倒來問我?他眼睛怎麽傷的,你們不比我清楚?”

“嘖,您這話說的,怎麽能叫混呢,”孟寧書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點不服氣的嘟囔,“我們這叫朋友之間的……友好交流。”

“呵,友好交流?”程老爺子冷哼一聲,“不成體統。”

“先不說這個,”孟寧書神色一正,追問道,“程延序的眼睛,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

“序哥眼睛還傷著了?!”一旁的陳飛洋提高了音量,顧不上胳膊的傷勢,激動地揮舞了一下,“嚴不嚴重啊?”

程老爺子的目光在他們兩人臉上緩緩掃過,最終搖了搖頭,一聲嘆息:“凍傷了。現在上了藥,用紗布裹著,醫生特意囑咐,這段時間不能再用眼。”

“不會失明吧?!”陳飛洋脫口驚呼。

程老爺子臉色一沈,目光銳利地瞪了過去。

“怎麽說話呢!”孟寧書立刻拔高聲音喝止了他,眉頭緊緊皺起。

“序哥是有福之人,肯定會好的!說不定明天一睜眼,就能看見太陽了。”陳飛洋急忙找補。

孟寧書沒作聲,目光悄悄投向窗外,天地間正風雪交加。

就這天氣,哪怕眼睛好好的,想見著太陽怕是也難。

“得去腦科檢查檢查。”程老爺子低頭悶了口茶。

“嗷!啊啊啊!我的腦子啊!”

一陣陣帶著哭腔的慘叫聲從隔壁斷斷續續飄了過來。

“聽見沒?聽見沒?”陳飛洋頓時激動起來,用沒受傷的那只手指著墻壁。

孟寧書扭頭看向程老爺子,遲疑地問:“他們倆……腦子沒真傷著吧?”

程老爺子立刻放下茶杯,唰地站起身,也顧不上平日那套禮儀講究了,快步奪門而出。

病房裏頓時只剩下他和陳飛洋兩個行動不便的傷殘人士。兩人急得大眼瞪小眼,卻只能在床上徒勞地咕蛹,仿佛兩只還沒蛻殼的蟬。

孟寧書下意識去摸床頭櫃上的手機,想給陳陽洋打個電話。

可他的腿此刻是真真切切地拖了後腿,連半分都挪動不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瞬間纏住了他,他忽然就體會到了孟建民的那種絕望。

不,他比那老頭子還不如。

孟建民至少還能坐著輪椅勉強活動,而他現在,連輪椅都坐不上去。

“滴咚,滴咚。”

陳飛洋已經對著床頭的呼叫器一陣亂按。

幾乎是同時,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幾名護士腳步急促地沖了進來,身後緊跟著兩位白大褂醫生。

“怎麽回事?”為首的醫生快步走到陳飛洋床邊,語氣嚴肅。

“我,我們想上廁所。”陳飛洋支支吾吾地說。

護士們面面相覷,默默將剛拿出的藥品又放回了推車。

“我可不想,是他要上廁所。”孟寧書急忙撇清關系。

醫生無奈地揉了揉眉心:“你們的護工呢?”

“對啊,我的護工呢?”陳飛洋一臉茫然地望向孟寧書。

“我怎麽會知道?”孟寧書被他問得一楞。

“哎呀,真要憋不住了!”陳飛洋提高音量,“醫生,您行行好,幫我把手機拿過來唄?我打個電話催催!”

醫生嘆了口氣,從床頭櫃上拿起手機遞給他。又不放心地挨個檢查了他們的狀況,確認無礙後,才帶著醫護人員離開了病房。

“快給陽洋打電話!”孟寧書催促道。

“知道知道,正打著呢!”陳飛洋單手握著手機,在屏幕上戳來戳去。

孟寧書看得心急如焚:“你能不能利索點?”

“皇上,臣妾做不到啊皇上!”陳飛洋哭喪著臉,高高舉起他那條沖天炮。

見他這副模樣,孟寧書終究是於心不忍,閉上了嘴不再說話。

陳飛洋的電話還沒撥出去,病房門“吱呀”一聲又被推開了。

孟寧書和陳飛洋同時擡頭望去。

門外黑壓壓地站了一群人。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穿什麽顏色的都有。

最紮眼的是中間推著的兩張病床,上面各躺著一個哭天喊地的傷員,一個雙手捂頭蜷成一團,另一個眼睛上嚴嚴實實地蒙著紗布。

“你倆這又是演的哪一出?”孟寧書望著門口這出鬧劇,哭笑不得。

“我腦瓜子裏有好多人在說話……”祁讓之死死捂著腦袋,聲音帶著哭腔,“我控制不住他們,我是不是要瘋了?”

“餵!那位蒙面大俠,”孟寧書轉而指向門口那個熟悉的身影,“你呢?又是什麽情況?”

程延序雖然眼前蒙著紗布,卻準確地面向孟寧書的方向,磕磕絆絆地附和:“我,我也是……好多聲音,亂七八糟的……”

陳飛洋看得目瞪口呆,楞楞地插了句:“所以把他倆推到這來,到底能起到什麽作用?”

孟寧書嘆了口氣:“大概,是起到一個心理安慰的作用吧。”

“咱們這屋可塞不下這麽多床啊。”陳飛洋喃喃自語。

他這話剛說完,門口的祁讓之突然哀嚎起來:“誰?!誰在說話?我受不了了!”

“你他媽別鬼叫了!”陳飛洋扯著嗓子吼回去,“我,陳飛洋!你飛洋大爺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

祁讓之的哭聲瞬間止住。

他楞了幾秒,又猛地抱住頭:“不,你不是陳飛洋!”

“嘿!我踏馬的!”陳飛洋氣得在床上撲騰著想坐起來,“上次扇我巴掌的賬還沒算,現在又裝不認識?看我不給你點顏色瞧瞧!”

祁讓之立馬安靜了。

他緩緩放下抱著頭的手,遲疑地轉向屋內:“你……你真是陳飛洋?我,我確認了,沒看錯。”

孟寧書的視線從祁讓之身上移開,落在一直安靜著的程延序身上,忽然明白了什麽。

他強忍住笑意,開口打圓場:“飛洋,算了。”

他對還在憤憤不平的陳飛洋搖搖頭,“大家都傷著呢。”

陳飛洋瞪了祁讓之一眼,目光掃過他身上的繃帶,“撲通”一聲躺了回去。

“看這情況不太樂觀啊,”孟寧書故意提高了音量,“得盡快安排腦部CT,再抽個血好好檢查一下。”

“我就是腦子裏有點兒嗡嗡響,”程延序輕聲解釋,“應該是腦震蕩,不礙事的。”

“我也是腦震蕩。”祁讓之趕緊附和。

門口的護士適時插話:“他們確實是腦震蕩。入院時都做過全面檢查,按理說不會有其他問題,但他倆這癥狀……”

“不如給孩子們換個寬敞點兒的房間吧,”祁母柔聲建議,“讓他們住在一起,有人說說話,恢覆得也快些。”

“我看行。”老太太立刻接話。

程老爺子站在一旁,依舊沈默。

“老程,你覺得呢?”祁父詢問道。

沒等程老爺子開口,老太太又一次搶了先:“他沒意見,就這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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