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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變異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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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變異植物

直到天邊泛起一抹白,才有一個身影搖搖晃晃地揉著眼睛從帳篷裏走出來,起初他還沒看清那到底是個什麽東西,等走近了才驚呼出聲:“快來人!有人暈倒了!”

那位同學趕忙把睡夢中的老師給拽了起來。

那幾道喊聲極具穿透力,解驊的睫毛顫了顫,卻沒能睜開眼,溪水漫過的褲腿早已濕透,貼在腿部皮膚上格外冰冷刺骨。

“吵吵吵,吵什麽吵,剛來就跟你們說過了,遇事冷靜,二十歲的人了,一點兒成熟穩重的樣子都沒有。”

“老師,有人……哦不,解驊,解驊暈倒了。”

“誰?解驊?”李老師剛剛還不怎麽清醒的腦子一下清醒過來,解驊暈倒了!他趕忙推開圍起來的人,連被甩飛的鞋子都顧不上,看清解驊手上的紅腫時,腦色“唰”地白了。他幾步跨過去,伸手探了探對方的額頭,燙得嚇人。

一旁的學生早已從帳篷裏翻出急救包,他們哪見過這種場面,一個個屏氣斂息,在旁邊也不敢說話,更不敢動作。

“傻楞著幹什麽?快把人給擡上去!”

上面的人急急伸出手,把解驊的身子給擡了上去。

李老師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揭開那片被黏液和泥土浸透的創可貼,傷口周圍已經腫大成了紫褐色,他的心揪得更緊。

他把生理鹽水倒了下去,在傷口上滋滋冒開,又用幹燥的幹凈紗布反覆擦拭,動作又輕又穩,一邊擦一邊指揮:“小王,你跟我先把解驊送出去,剩下的人趕快收拾東西,立刻準備返程,快!”

當纏完最後一圈紗布,他的眉頭擰成了個疙瘩。

“堅持住啊解驊,我們馬上就能回去了。”他低聲說著,不知是在安慰受傷的人,還是在給自己打氣。

解驊很快被帶了出去,期間,李老師用解驊的手機給他設置的緊急聯系人去了個電話。他看著離凇兩個字,只覺得像是在哪裏聽過,但一時半會兒還想不起來。

“解驊。”

“我是解驊的老師,他現在受了……點兒傷,還沒醒過來,我……”

沒等他說完,電話那頭傳來一道低沈的聲音:“地址發給我。”

“……”

“我的郵箱是XX,你直接發過去,快點。”

“哦,好的。”

李老師先將解驊放在了鎮子上的醫院,裏面的醫生哪見過這種場面,只能給他做最簡單的處理。

……

很快,李老師見到了那個備註為“離凇”的男人。說實話,他有點兒不敢看他,那眼神掃過來時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了似的。

離凇接過人後,順便把李老師也帶上了車。

“離先生,我就不用了吧,我學生還沒下來,我得等他們。”

“是嗎?”離凇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後面還有車,順便接你的學生,現在能放心跟我走了吧。”看似詢問,實則是命令。

李老師知道他問自己不過是保留兩個人的體面,不想把場面弄得太難看。

“我跟你走,他也是我學生,我必須得保證他的安危。”

“老師,麻煩您把這個戴上。”後座一位身穿黑西裝的人將一個眼罩遞給他。

“這,”李老師的指尖在眼罩邊上頓了頓,睫毛垂下時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緒,最終還是配合地將它戴上。黑色的眼罩瞬間隔絕所有光線,他的世界墜入了一片黑暗,只剩下耳邊的呼呼聲。

離凇抱著解驊不撒手,他剛才匆忙了解了大概的信息,後面的男人把人給帶進了山裏。解驊在之前不小心被蟲子咬了一口,傷口被一種毒性很強的植物所感染,現在整個人高燒不退,昏迷不醒。

他無法言說此刻的心情,心思飛到了三年前,那時的他也剛出事,解驊的心情是怎樣的呢?他也肯定在為病床上的人擔心,兩只眼睛幾乎停在昏迷的人身上。

離凇後知後覺,那種害怕到極致的慌張原來是這樣的。

黑色的車子駛過層層關卡,最終停在一棟線條冷硬的白色建築前,這裏沒有正常醫院的人來人往,車流不息。門口的安保人員眼神銳利,走動的人步履沈穩,空氣裏彌漫的消毒水味熏得人心裏愈發沒底。

離凇抱著人往裏走,走廊裏的瓷磚光潔如鏡,兩側的房間上標示著晦澀難懂的專業術語,擦肩而過的醫生護士們神色匆匆。這個地方像是一座沈默的深籠,尋常人根本難以知曉它的存在,更無法得知它竟是一家醫院。

電梯直達頂層,早已有穿白大褂的人等候,接過解驊的動作熟練而精準,他們對這類緊急情況早已習以為常,漠然得如同機器。

李老師則被帶去另一個地方,他將一個密封袋遞給了研究員,裏面裝著幾片帶著紫暈的葉片,“就是它分泌的黏液,有很強的毒性,在野外已經經過變異,常規的解毒劑沒有用處。”

研究員接過袋子,神色平靜,對著身後的人快速低語了幾句。

李老師又被人給“請”了出去,他看著門外站著的高大男人,緊張地咽了下口水,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來跟他說這件事。一路以來,都是離凇抱著解驊,別人是碰都碰不得,兩個人的關系非比尋常,由於他的疏忽讓解驊陷入了這種困境,那他……

“李宏,是吧。”

“是。”

“你覺得解驊被治好的概率有多大?”

“啊?”李老師根本拿不準離凇現在的心思,也不知道他問自己這句話的目的是什麽,掙紮片刻後,還是誠實地說:“治好……需要以年為單位。”

離凇的手裏握著半盒煙,另一只手裏的打火機火苗已經竄起,卻沒有點上,兩個東西隔得遠遠的,誰也碰不著誰。離凇的心中忽而悲涼,覺出了幾分陰陽兩隔的味道來,他無法不去設想最壞的可能性,他害怕解驊無法再醒來,他也永遠痛失所愛。

“離先生,我該說的都說了,該做的記錄也做了,你能放我走嗎?”

離凇靠在窗邊,指尖夾著的煙盒邊緣被捏得發燙、發皺,打火機在手掌心裏轉了半圈,最終還是被他放回了口袋中。窗邊的玻璃映出他眼底的沈,目光卻始終膠著在另一間手術室的門上,那裏面躺著他的愛人。

這煙是在解驊之前的口袋裏翻出來的,他本就不喜這東西,此刻緊緊捏著,不過是想找個解驊時常帶著的東西緊攥著,帶著薄繭的指腹輕擦著煙身,心裏那股子悶火像被濕潤的柴堵著,燒不起來,又散不去。

李宏把頭埋得更低了,從法律層面上來說,他當然會為此負一定的責任,可那完全是他能承擔得起的,他也完全認同法律上對他的懲罰。可如果……如果是這位離先生要在背後搞他,他這大半輩子的心血,無論是名譽、還是金錢,全都會毀於一旦。

離凇沒回頭,視線仍落在那扇門上,指尖的煙盒被捏得更緊,裏面的煙絲都快被壓碎。

“閉嘴,他要是醒不過來,你該擔心的人不只是你自己。”

李宏的心徹底涼了。

窗外的風卷著雲掠過,屋子裏靜得只剩下煙盒被捏扁的聲音。此刻的離凇比誰都清楚,他最恨的人裏排第一的就是他自己,怪他沒能提前知道解驊進山的事,怪他連替他受傷的資格都沒有。

離凇多希望此刻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他——他寧願替他承受毒素侵蝕的疼痛,願意替他承受插滿管子的難受,只求能換對方好受一點,也好過此刻的無能為力。

可他轉念間就掐滅了這種想法,若換作他躺在病床上,就重現了三年前的事故。解驊三年來公司醫院兩頭跑,飯不好好吃,覺不好好睡,眼睛熬得通紅一片,還強撐著跟醫生打聽病情。這又何嘗不是現在的自己呢?那樣的煎熬,他不想讓對方再熬一次。

在手術室裏待了六個小時,解驊終於被推了出來。

病房裏的消毒水味沈得化不開,離凇坐在床邊,指尖輕輕覆在愛人冰涼的手背上,那只手上還殘留著被毒素侵蝕過的痕跡——冷白的皮膚下隱約可見幾道交錯的青紫色紋路,像是從深淵中沖出的藤蔓,上面長滿尖刺,是沖著奪走生命的目的來的。

“離先生。”

離凇拿過醫生遞來的報告單,刺得他眼睛越來越疼。那是一株變異植株分泌的特殊黏液,富含毒素,專門針對神經突觸,以前的抗毒藥物對它起不了作用。

“您放心,剛才專家組的人來了,已經成立了專項小組,他們會從分子結構開始解析毒素的成分,可是……”

“說下去。”

“變異後的成分太覆雜,怕是來不及。”

床邊的桌子上堆著一大堆資料,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專業術語,標註著毒素擴散的速度以及神經受損的程度。

離凇揉了揉眉心,罕見地覺得是那樣無力,他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看著毒素的擴散……

“目前的方案呢?”

“目前是利用抑制劑暫時控制擴散速度,”醫生看了下研究報告,語氣有些沈重,“它的變異路徑不在現有的數據庫中,我們也只能嘗試。”

“離凇,別擔心,有我在呢,我不會讓他有事的。”雲知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輕輕地說著:“我有一位老師,在這個領域頗有研究,我把他請過來。我就不信了,有我和老師兩個聰明的腦袋在,還救不回一個解驊來!”

離凇沒說話,只是握緊了解驊那雙沒受傷的手,哪怕希望渺茫,他也必須要抓住,就像是抓住這雙慢慢失去溫度的手,不能松開。

看著躺在病床上的人,離凇這才驚覺,對方的雙頰凹陷下去一小塊,下頜線的弧度也銳利了許多,就連手腕上的骨頭也漸漸凸顯,硌得他心疼。

監護儀的光在解驊臉上打轉,映出眼下淡淡的青黑,那不是熬幾個大夜就能解釋的憔悴,而是從骨頭裏透出來的疲憊。在他昏迷的三年裏,對方總是守在他的床邊看護他,照顧他。

離凇張了張嘴,想說一句:你瘦了,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唇瓣無聲地張合,他的心臟也像是被攥住,酸得發脹。

又過了一個月,進了早冬,氣溫愈發地低,吹過的風打在臉上,凍得哪兒都疼。

解驊被送進了無菌隔離艙。

玻璃上泛著冷光,離凇站在外面,整張臉幾乎要貼在上面。

裏面的人躺在特制的病床上,全身都插著細長的管子,監護儀的綠光在蒼白的臉上明明滅滅。

“之前你等我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離凇對著玻璃輕聲說,隔著層屏障,就算是裏面的人醒著也聽不清楚。

“原來……等一個人這麽苦。”

突然,解驊的手指輕微地動了動,離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挺起身,抓住一個路過的醫生。

那人搖搖頭,“沒醒,是儀器的原因。”

離凇低下頭,懨懨地垂下肩膀。

走廊上的時鐘滴滴作響,每一圈都走得格外慢。

無論是隔離艙,還是走廊,都安靜得如同沒有活物似的。離凇知道,這場等待才剛剛開始,就像三年前對方等他那樣,一分一秒,慢慢地熬著,熬著……直到解驊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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