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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新建支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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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新建支隊

賽溫走進庭院,發現那只白孔雀狀態不對,羽毛塌著,病怏怏的。

“怎麽回事?”他問。

飼養員低聲答:“早上貌叔來餵過,心情似乎不太好,下手重了些,不小心掐著它了。”

能讓坤貌掐成這模樣,這氣生得肯定不小。

“貌叔呢?”賽溫問。

飼養員擡手指了指二樓。

賽溫上樓,看見坤貌正一個人坐在窗邊,桌上攤著地圖,手邊是一瓶酒。

坤貌聽見腳步聲,沒回頭,只淡淡開口:“你知道耶尼水電站又重啟投資了嗎?”

賽溫一怔,搖頭。

坤貌望著遠處的河灣,語氣冷淡:“這次中方換了個更有實力的投資方,姓趙。現在趙氏投資、兩國政府和各倫邦,四方坐下來重新談條件,局面跟上次不一樣了。”

賽溫沈默。

“知道他們談出了什麽結果嗎?”坤貌又問。

賽溫繼續搖頭:“不知。”

坤貌冷笑:“中方出人出力,棉方和各倫邦配合中方建設。建成後,耶尼水電站要以極低電價向中國滇省供電二十年,二十年後,水電站再交還棉方和各倫邦,其利益按比例分配。三方皆贏。”

他的指尖在地圖上輕敲兩下,聲音沈著。

“這就是他們皆大歡喜的合作。”

賽溫低聲道:“沒想到,貌叔從杜三巡那邊下了手,他們還能這麽快找到應對之策。”

坤貌抿了口酒,目光釘在地圖中央:“現在,還有什麽棋子能動呢?”

他輕聲念:“民地武、中方、棉方……”

“昂山讚。”坤貌慢慢念出了這個名字。

他忽然頓了一下,擡頭看向賽溫:“你馬上去聯系昂山讚。”

賽溫一怔:“軍方的人?他們與民地武一向不對付,昂山讚會肯理我們嗎?”

坤貌思索片刻,道:“就說,我這有沈聿舟的消息。”

夜色深重。

棉勃的雨季剛過,空氣裏仍殘留著濕氣。

賽溫在外面等了一個小時,直到車燈遠遠亮起,一輛軍用越野駛進來。

車停穩,昂山讚下車,軍靴踏在地上發出悶響,隨行的兩名軍官立在門口。

他擡頭掃了一眼庭院裏那只垂翅的白孔雀,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賽溫把昂山讚請上二樓。

坤貌坐在靠窗的位置,見昂山讚進屋,起身替他倒了一杯酒,推過去。

昂山讚看了一眼,沒接:“講重點吧。”

坤貌擡眼看他,笑了笑:“昂山少將最近似乎和共南港的沈聿舟往來頻繁?”

昂山讚的神色輕微一變。

坤貌心下了然,淡聲道:“昂山少將不必緊張,我不是拿這事來要挾您的。只是有些看法,想請您聽一聽。”

昂山讚沈默片刻,在坤貌面前坐下來:“你是怎麽知道的?”

坤貌道:“機緣巧合罷了。三邦谷屠殺案時,唐金生無意間提過幾句,我恰好知道沈聿舟在其中護下了關鍵證人證據。而在軍政府內部,為此斡旋的正是昂山少將您。那件事一結束,沈聿舟的木材船隊就順利通過您的運輸線。以前我也做柚木生意,對同行的動靜多少敏感,所以能猜出幾分。就更不用說,現在這個油氣運輸管道項目,明面上雖然是由您牽頭重啟,但真正的投資承包方,我想,還是沈聿舟吧?”

昂山讚註視著他,沒有回應。

坤貌繼續:“昂山少將不覺得,沈聿舟的勢力伸得太遠了嗎?”

昂山讚的眉慢慢擰起。

坤貌說:“他先以船隊為籌碼,控制共南港,掌了南部水路;接著染指北方陸運,又介入貫穿棉滇南北的油氣管道。如今連電力資源也開始插手。借著您的便利,哪怕他沒有那個意圖,想拿捏你們的時候,隨時就能讓你們束手無策。若有一日要掣肘軍方,你們恐怕防不勝防。”

他頓了頓,看著昂山讚的臉:“您身處軍政府核心,卻任由一個商人擴張到能撼動一切的地步,會不會有些失職了?還是說,您與沈聿舟私交甚篤,忘了自己首先是個政客,其次才是別的身份了?”

屋內空氣驟然緊繃。

昂山讚手指微微一顫,隨後鎮定地放在桌面上。

坤貌看在眼裏,微微一笑補充道:“就算是我,擁有著整個棉滇最大、最亂、最不受控的民地武,也從未越過棉勃一步,更不會插手別處的事務。”

昂山讚的神色終於變了,眼神冷下來,低聲道:“你到底想做什麽?”

****

江州市局總隊。

今天是桑適南重回市局的日子。

至於為何拖到現在才正式回歸,一來,他在天堂島受傷未愈,總隊特批了長假讓他養傷。二來,他回歸後應安置在哪個崗位,總隊內部遲遲未定。

聶毅平親自從五局來了一趟。當然,不是專為桑適南。

當年東陽分局禁毒支隊缺人手,桑適南主動下去補缺。對東陽分局而言是天降良才,劉正清自然求之不得;但對總隊來說,這筆賬就不劃算了。

原因很簡單。補的,是東陽分局的缺。借的,卻是總隊的磚。桑適南去了分局,補上了分局的舊洞,卻空出了總隊的新缺。

他是總隊少有的刑偵骨幹,手上成績硬、現場判斷準,總隊哪舍得放?為此幾乎天天有人跑到聶毅平面前磨嘴皮。

那時,聶毅平已經答應了桑適南的請求,卻不是妥協。

桑適南不知道的是,若沒有聶毅平和總隊的點頭,他無論如何都下不去。

那一次,是聶毅平召集市局幾位主要領導,到五局開了個小會。

聶毅平說:“他確實是個刑偵人才,偵查、技術兩手都過硬。我們現在缺的,正是這種覆合型警員,既能破案,又能大膽學習采用新技術,更難得的他還是個少有的領導型人才。只是要做大刑偵,就不能光靠刑偵一條線,刑偵、經偵、禁毒三者缺一不可。”

會議室短暫沈默,市局領導神色微變。

聶毅平笑了笑:“聽懂了嗎?桑適南搞刑偵是拔尖的,以他母親那邊的背景,要他上手經偵也絕無問題。唯獨他沒幹過禁毒。去分局禁毒支隊,正好是個鍛煉的機會。”

市局領導遲疑:“話是這麽說……可萬一他去了之後,既沒幹出名堂,又不願意回來了呢?”

聶毅平說:“你要是不相信他的能力,就不至於天天為這事跑我辦公室了。而且別忘了,他的父親,是刻在江州警察英烈紀念墻上的一級英模。他身上流的,是功勳緝毒警的血。”

他頓了頓,語氣緩下來:“至於後面那個問題,現在不用考慮。我相信,等真正需要他的時候,他自然會知道自己該怎麽做。”

那次會後,聶毅平的決定拍了板。桑適南執意下去,市局也只得放人。而在三年後的今天,市局總隊才徹底理解聶毅平當年的苦心。

今天聶毅平親自過來,是為了親眼見證江州市局總隊新成立的一支全新支隊。

這支支隊是江州公安系統的第一個制度性改革嘗試,由多警種混編組成,刑偵、經偵、禁毒要合並,刑事技術與偵查要結合。

直接從總隊最重要、最核心的部門開刀,足見部裏、局裏對這個改革的重視,以及為全國公安的合成化改革豎立標桿的意圖。

大廳內安靜得只能聽見筆記本劃動的聲音。

聶毅平站在臺上,語氣平穩卻有力:“第九支隊,共十二人,構成為刑偵、刑事技術、禁毒、視偵、經偵、技偵、網偵。參照專案組規格,今後的辦案模式,也將按照合成化偵查戰進行改革,以刑偵為龍頭,諸警種協同配合。”

“我現在宣布——”聶毅平略一停頓,目光掠過臺下的人群,臺下的氣氛在他停頓的那一瞬間微微緊繃。

“第九支隊支隊長,由桑適南擔任;副支隊長,由韓峰擔任。”

——韓峰,總隊視偵部門的骨幹。

原本在聽說要去給一個搞刑偵的當副支隊長時,韓峰說什麽都不幹。因為傳統偵查思維與他們視偵思維完全是兩碼事,好比說發生一起兇殺案件,傳統刑偵會先從現場入手,勘查、取證、分析、定性,最終就是為了確定這到底是一起仇殺還是侵財還是情殺案件,一步步排查動機與關系鏈,最後指向兇手。

而視偵不講這些。

他們從一開始就通過視頻圖像鎖定犯罪嫌疑人,跟蹤軌跡,重建行蹤,不談案件性質,只談人。

因此,他們與刑偵常年不對付,開會十次能吵八次。

但讓韓峰沒想到的是,對方居然是桑適南。

桑適南是他見過的刑偵裏,唯一能徹底理解視偵辦案邏輯的人。他不僅懂,還能將兩種思維邏輯無縫銜接,用刑偵思維彌補視偵證據鏈的缺口,用視偵線索反推傳統現場分析。

韓峰曾形容桑適南:“他是能讓‘少了一條腿’的視偵,重新站起來的人。”

平時韓峰與其他刑偵合作,經常是“一個人唱戲,無人搭臺”。但只要與桑適南合作,桑適南就會給他搭建起最完美的舞臺。

所以三年前桑適南調去分局時,韓峰為此還神傷許久。

“領導們還真是會選人啊!”韓峰一進新辦公室就嚷嚷,二話不說,沖上去抱了桑適南一把,“知道我跟別的刑偵不對付,把你調回來了!”

“美得你。”桑適南笑著拍開他,“說得好像我沾了你的光。”

“不是嗎?”韓峰厚著臉皮搶功,正得意著,忽然嗅了嗅空氣,眉頭皺了皺。

“等等,你身上怎麽有香水味?”

“有嗎?”桑適南一楞,下意識低頭聞了聞自己衣領。

……不會是奚也留下的吧?

他皺眉說:“應該是沐浴露味兒,他平時不噴香水的……”

話音未落,桑適南自己就覺出不對,擡頭一看,韓峰那張“終於逮到你”的表情已經明晃晃寫在臉上。

“我桑!”韓峰一臉兄弟終於開竅了的神色,“行啊!什麽時候安排我見見弟媳?”

“去你的。”桑適南忍不住笑罵,“叫嫂子。”

這時,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神色冷靜的年輕人路過,手裏端著一杯新磨好的咖啡,淡淡提醒:“韓哥,勸你別問桑支的個人感情問題。”

——周振,總隊技偵人才。

桑適南對他有印象。第一次是在竹街追捕巖溫龍時,韓峰請他來支援的;第二次,就是前幾天,這人當著他的面,公然嫌棄杜三巡喝速溶咖啡沒品。

果不其然,比他本人先搬進辦公室的,是他那整套手沖咖啡設備。

“為什麽不能問?”韓峰皺眉。

此時又有一個小胖端著奶茶外賣從韓峰身邊路過,跟在周振後面補了一句:“問就是可怕。”

小胖姓陳名不然,他的聲音桑適南也很熟悉,就是搞網偵的那個。

韓峰一臉懵:“有那麽誇張?還能比我家那口子還兇?”

周振擡眼,鏡片反射出一道精光:“那可說不定。”

“真的很可怕。”陳不然笑嘻嘻道。

“我靠,你倆在這兒當捧哏呢。”韓峰說著,扭頭拍了拍桑適南的肩膀,“還好你有媳婦兒了,我正愁有個任務找不到人幫忙呢。”

“什麽任務?”桑適南接過經偵李洋遞來的小零食,說了聲謝謝。

李洋的工位堆得像個小賣部,桌下甚至還放著一輛迷你零食推車。剛才搬進來的時候,差點撞到桑適南。

韓峰一本正經地說:“最近市裏新開了家gay吧。上面想派個長得帥的過去臥底探探情況。之前安排了一個,結果剛進去就被人摸了屁股。那哥們兒當場炸了,說他還沒媳婦兒,這金貴的屁股得留給未來的媳婦兒,誰也不能碰。看給他貞烈的。”

桑適南正喝水,險些一口噴出來。

周振豎起中指,神情平靜地推了下眼鏡:“韓哥,這事不妥吧。”

陳不然終於忍不住,嘎嘎笑出聲來。

“咱辦公室養鴨子了?”韓峰白他倆一眼。

桑適南語重心長地拍了拍韓峰肩膀:“老韓,還是換個人吧,我不方便。”

“有什麽不方……”韓峰話沒說完,腦子像被雷劈了一下,瞪大眼睛猛地倒吸一口氣,“我靠!我靠靠靠靠!你那對象不會是……”

周振淡淡補刀:“是的。”

“沒錯,”陳不然笑彎了腰,“就是韓哥你想的那樣。”

韓峰一個巴掌拍自己臉上:“合著東陽分局那邊傳聞你是gay,這居然還是真的?”

桑適南樂了:“東陽分局的八卦,怎麽還傳到市局來了。”

“這不廢話麽?”韓峰瞪眼,“你也不看看八卦的主人公是誰!再說了,有你那徒弟陸驍在外面四處吹風,想不知道都難。”

當然陸驍的本意是想炫耀他穩坐“分局最受女同志歡迎榜”榜首王座,但這樣一來所有人勢必要問為什麽榜首不是桑適南,然後陸驍就會不厭其煩地解釋一遍桑適南在分局的八卦傳聞。

桑適南無語了都。

他搖搖頭懶得接話,把辦公室裏的新同事都認了一遍。

除了經偵、技偵、網偵、視偵,桑適南自己是刑偵和禁毒的代表,剩下就還有刑技,也就是法醫、痕檢這些。

桑適南清點了下人數,發現少了一個:“痕檢呢?”

李洋一邊嚼零食一邊回:“哦,他說他心情不好,去天臺靜靜了。”

桑適南挑眉:“出什麽事了?”

“這個我知道!”陳不然舉手搶答,“他最近迷上炒股,天天跟個股神似的。後來進了個什麽‘股票學習群’,結果那群裏一千人,八百都是托,吹一個連K線都看不懂的騙子老師。幸好李洋看出端倪,不然他連老本都要賠進去。樂死了,說出去誰信啊,市局的警察都差點被騙了,”桑適南:“……”

說出去誰信啊,江州銀行的大行長趙錦晴女士,也差點被騙了。

他擡手按了按眉心,果斷換個話題:“周振,上回你說能通過衛星做視頻監控,那到底是怎麽實現的?”

周振楞了楞,手摸了下鼻梁。

要說實話麽。

衛星能拍地面,但還真不至於看得清杜三巡早上喝的是哪牌速溶咖啡。

桑適南靠在他桌前,俯身支著手臂,這個姿勢對周振來說略有一些壓迫感。

桑適南盯著周振,似笑非笑道:“早看出來了,不過我確實對衛星能做到的一些內容很感興趣。比如說你看看能不能借衛星定位,幫我確認三邦谷那邊的罌粟種植範圍?”

周振的眼神一下亮了。

理論上可行:罌粟花顏色鮮艷、分布集中,而且不會有太多遮擋。用衛星成像比對色譜,能精準劃出田塊位置和面積。

桑適南的思維果然轉得極快,一旦技術落在他手裏,簡直是如虎添翼。

周振立刻打開電腦,連上特控系統。

一串密鑰驗證通過,衛星畫面在顯示屏上閃爍著加載。

他按桑適南的指令,將坐標定向至棉勃—三邦谷區域。

屏幕上的地形圖逐漸清晰,山脈層疊,色塊在深淺間過渡。

高空俯瞰,那是一片密不透風的綠色。

桑適南盯著那片山,目光死死鎖著。

那裏藏著他父親的屍骨。

或許此刻,衛星的鏡頭就正從埋有他父親的那片土壤上掠過。

周振操作著滾輪,畫面不斷推近。

就在這時,屏幕中閃過兩道淺色的影子。

“等等!”桑適南猛然出聲。

周振一怔,手指一頓。

“怎麽了?那一片是林帶,不會有罌粟……”

“不是罌粟。”桑適南語氣陡然一緊,“倒回去,剛剛這裏站了兩個人,幫我看看那個。”

周振立刻調回影像。

兩道模糊的人影重新出現在畫面中,幾乎被林葉遮掩,只露出一角。

“放大。”桑適南低聲命令。

樹影散開的縫隙間,兩個人的身形顯現出來。

桑適南的目光一凝,整個人像被針紮了一下。他一拳狠狠砸在桌面上,發出沈悶的一聲。

居然是坤貌和昂山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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