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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因果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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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因果報應

諾辛驟然拔出手槍,扣著扳機,目光如毒蛇般盯住杜雯。

幾乎在他舉槍的同時,杜雯身後的警員齊齊擡起槍口。

“哢哢”一陣機械的清脆聲,十餘支槍指向諾辛與拉嘉。

“哎,諾辛首領,”杜雯似笑非笑,語氣輕慢,“你大可以試試看,是你的槍更快,還是我這十幾顆子彈更不長眼。”

諾辛的指節繃得發白,食指輕搭在扳機上,卻遲遲沒有動作。

片刻後,他忽然笑了。

“這是在幹什麽?”他反問,“我兒子不過殺了個神象飼養員,一個既沒有背景,又沒有權勢的普通人,他死了又能怎樣?杜雯長官,你把我父子堵在這,是要代表軍政府,跟我們格欽邦做對嗎?”

諾辛最後這句,帶著赤裸裸的威脅。

杜雯微微瞇起眼,沈默幾秒,擡手示意身後的警員放下槍。

她不能對諾辛開槍,同樣,諾辛也不能如此。

軍政府與各邦民地武的關系向來緊張,各種勢力盤根錯節,軍方高層只能盡力維持著表面的平衡。

在處理這種問題上,杜雯絕不敢以地方官名義、以昂山讚名義草率行動,稍有不慎就可能釀出大禍。

但好在,來之前她早已做好了準備。

杜雯從警員手中接過一只舊喇叭,吹去上頭的灰塵,擡眼看了諾辛一眼:“我確實不能把你格欽邦怎麽樣。”

她一腳踩上車輪,借力翻上車頂。她俯瞰那院落裏的人,唇角緩緩挑起,笑聲裏透著惡意:“那麽……島上的信眾呢?”

諾辛臉色瞬間變了。

只見杜雯打開喇叭開關,舉在嘴邊。

下一刻,她中氣十足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向了四面八方:“格欽邦首領之子拉嘉,半個月前殺死神象飼養員烏萊,致使神象絕食近半個月——”“杜雯!”諾辛低吼,臉色鐵青,“你明知道神象絕食跟我兒子無關!”

杜雯冷笑:“神象固然神聖,可那無權無勢的普通人,就該被你們隨意宰殺嗎?”

她沒再看諾辛一眼,將剛才那段話錄了下來,綁在車頂循環播放。

“走著。”杜雯從車上跳下來,回手拍了拍車門。

司機踩下油門,那輛掛著喇叭的車駛了出去,沿著白象港的主街緩緩巡行。

“格欽邦首領之子拉嘉,半個月前殺死神象飼養員烏萊,致使神象絕食近半個月——”錄音一遍遍在街巷間回蕩,很快傳進了每個信眾的耳裏。

人群開始聚集、湧動。

憤怒正在這片悶熱潮濕的空氣裏蔓延。

越來越多的人從廟口、集市、小巷沖出來,跟在那輛巡邏車後,朝諾辛的別墅方向洶湧而去。

“爸!怎麽辦啊,爸!救救我!”拉嘉驚恐地叫喊著。

外面信眾越聚越多,正用冰冷的目光死死盯著他,令他全身顫抖。

諾辛緊緊攥著拉嘉的手,安撫他:“別怕,別怕,爸在呢,誰也不能傷害你。”

他掏出槍,朝天開了一槍。

槍聲震懾了門外的喧囂,人群一時間僵住。

諾辛趁機一把拉起拉嘉,沖向門口停著的車。

黑壓壓的人潮見狀反應過來,瞬間圍了上去。

“攔住他們!他們想跑!”

“滾!”諾辛把拉嘉塞進車裏,自己當著門閂,雙臂橫在門縫上,“都給我滾開!”

人群最前面站著一個小沙彌,諾辛一把抓住他,手槍抵著小沙彌的下巴,指尖在微微顫抖:“你們不是最看重你們的和尚麽?都讓開,放我兒子走,不然我開槍殺了他!”

人群中頓時安靜下來。

有人怒斥:“諾辛!你這樣做,佛祖不會保佑你,你會遭報應的!”

“可惜了,”諾辛卻笑出聲來,“我們格欽人不信佛。你們那套因果報應的理念,對我一點用都沒有。”

他笑了好一會兒,扭頭朝車內低喝:“開車,兒子。”

“爸!”拉嘉從車窗探出頭,“你不上車我不會開的,你跟我一起走!”

“聽話!”諾辛厲聲制止他,“我倆一起誰也走不了!先保證你安全離開,他們跟我沒仇,不會對我怎麽樣。只有你走了,老爸才能全身而退。”

拉嘉看著外面那張張憤怒的陌生面孔,手在方向盤上發抖:“這麽多人,爸,你一個人……”

“走啊,你快走啊!”諾辛催促。

拉嘉看了看諾辛,咬緊牙,一腳踩下油門猛地沖出包圍圈。

“不能讓他跑了!”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人潮再次翻湧,有人沖上前去,擡手就要抓住車門。

“我說了,誰都不許動!”諾辛擰著小沙彌的脖頸,又一次朝地面開槍。

噪聲、喘息、人群的嗚咽,一齊被那聲槍響壓下去。

杜雯瞇起眼。

一邊的手下聲音急切:“杜雯長官,這該怎麽辦……”

杜雯慢慢搖頭:“放心,諾辛不敢真的對沙彌動手。格欽人或許不信佛,但殺了一個小沙彌的後果,誰都承受不起。到那時軍政府借著這個名頭對格欽邦下手,還不是輕而易舉?諾辛聰明,他不會把把柄送給我們。”

變故卻在這時出現了。

小沙彌猛地抓住諾辛的胳膊,狠咬了一口。

諾辛悶哼一聲,手一松,小沙彌趁隙沖到拉嘉車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但拉嘉只顧往前沖,視線像被悶住了一樣模糊,根本分不清是誰擋在了車前。

諾辛瞳孔猛地收縮,看見車頭直逼小沙彌,來不及多想,他撕心裂肺地吼出一聲:“拉嘉不要!”

然而車子已然失控,徑直沖了上去。

諾辛感覺半邊身子都失去了力氣。

早先無論是殺死吳梭溫的兒子,還是那名神象飼養員,他都還能硬扛,還不至於走到絕路。

但要是撞死棉滇民眾眼裏地位最高的小沙彌,到時候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沒人救得了拉嘉!

決定在瞬間成形。

諾辛一個箭步沖上,將小沙彌一把推開。車輪碾過他身體前的一剎那,時間像被拉長成慢鏡頭。

最後一秒,他轉頭看了一眼拉嘉。

“砰——”車頭與人體撞擊的巨響炸裂開來。

諾辛被狠狠掀上車窗,隨後癱軟著落回地面。

拉嘉喘著粗氣,眼中是無法言說的震驚。

周圍一時間靜得像被抽走了空氣。

人群盯著倒在血泊邊的諾辛,沈默像潮水般散開。

拉嘉踉蹌著從駕駛座上跳下,一瘸一拐地奔到諾辛身邊,聲音顫抖:“爸!爸你起來,你起來啊爸!”

“拉嘉……拉嘉……”諾辛伸手想去碰他的臉,嘴裏只能說出斷斷續續的兩個字。

他就這樣不停喊著拉嘉的名字,慢慢咽了氣。

幾名僧人走過來,站在諾辛屍體身旁,低聲念誦著佛經為他超度。

他們看向拉嘉:“你的惡行,已由你的父親代你受到了懲罰。相應的,你父親一剎那的善念,也會得到幸福的報償。”

僧人們恭敬地一鞠躬,捧起缽盂,轉身離去。

白象港的信眾見狀,也不再糾纏,默默跟隨僧侶的腳步,沈默地散去。

到這時拉嘉才明白,僧人剛才那番話的意思。

這些人放過了他。

因為以身代罰的諾辛。

因為諾辛救下了小沙彌。

拉嘉全身顫抖著,抱緊倒地的父親,想把那已經冰冷的身體重新捂熱。他嗓子眼兒像被拔了塞,撕心裂肺地放聲慟哭起來。

人群走光了,拉嘉周圍只剩下杜雯帶來的那群警察。

對於白象港信眾而言,佛祖已經對拉嘉做出了懲戒;至於諾辛“善行”所帶來的報償,是否能完全抵消拉嘉犯下的罪惡,就不是佛祖的事了。

有人拿著鐵銬上前,扣住拉嘉的手腕;冰冷的金屬貼上皮膚時,他恍惚地被帶向一旁的警車。

“把消息同步給昂山少將。接下來的事,就讓法律來裁斷。”杜雯平靜地下令,目光掠過地上的屍體,吩咐下去,“好好處理諾辛後事,陣仗要大,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格欽邦首領諾辛已經死了。”

桑適南聽完奚也剛才陳述的前半段計劃,眉頭緊鎖,脫口問道:“你剛剛說的那些,我有點不明白。”

“你說?”奚也下意識揉了揉胳膊關節。

桑適南見狀一把握住他的手,感覺到他手心的冰涼,拉過來揣懷裏捂著,才繼續說道:“你設局一步步把吳梭溫拉下水,把地方官換成了你的人;那格欽邦呢?諾辛為保護拉嘉可以做出任何事情。你針對拉嘉,不就等於徹底得罪了諾辛?他會因此答應把沿油氣管道的關鍵路段交給你?”

奚也搖頭:“拉嘉要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我不會為了一條油氣管道就放過他。所以從一開始,我就沒想把諾辛當作可利用的對象。”

沈弄青靠在沙發上聽完了全程,剛想發表一下意見,就瞥見桑適南將奚也的手按在自己腹肌上的動作,擡腳直接踹了過去:“讓人摸哪兒呢。”

桑適南氣得發笑:“去你媽的,關你屁事?”

沈弄青懶得搭理,他消化著奚也的話,忽然在腦中掠過一條關鍵線索:“難道你的真正目的,其實是諾辛那個對手?”

一輛自奈庇杜駛來的黑色SUV,無聲滑進了格欽邦新任首領索妙覺的府邸。

“昂山少將一路辛苦了,來,裏面請。”索妙覺親自為昂山讚打開車門,迎他進屋。

昂山讚微微一笑,卻沒立刻邁步:“你的條件,我已經幫你實現了。現在,該輪到我的條件了,你沒忘吧?”

“沒忘,當然沒忘!”索妙覺忙說,“昂山少將,今夜我們好好坐下吃飯,慢慢談。”

索妙覺給昂山讚斟上一杯酒,道:“昂山少將想要借道格欽邦修建油氣運輸管道,不過是我一句話的事,您放心,這個包在我身上。要不是昂山少將替我解決了諾辛,我哪能這麽快坐上這個位置。”

“索妙覺可能是誤會了,但諾辛的死確實不是我計劃的一部分。”奚也向桑適南和沈弄青解釋,“原本我只想削弱諾辛,扶持索妙覺,先讓其分裂,再逐一擊破。現在一來,索妙覺直接上位,倒也更便於我們推進後續計劃。”

桑適南端著杯子,問出他心中的疑惑:“索妙覺是個怎樣的人?”

奚也說:“索妙覺是地地道道的格欽邦土著,對這片土地的感情要比諾辛更深厚一些。諾辛自私守舊,而索妙覺卻會為了格欽邦的經濟發展,做一些大膽的嘗試。他能成為格欽邦新任首領,無論對棉滇政府,還是對我們這些希望民地武局勢早日穩定的人來說,都算好事一樁。”

沈弄青瞇起眼:“換句話說,讓索妙覺答應你們借道,不完全是你們在拉攏,而是索妙覺順勢而為?”

奚也點頭:“正是這樣。邏輯不是昂山讚要修管道所以扶他上位,而是一旦索妙覺上位,他沒理由拒絕修管道。所以,昂山讚對索妙覺會有別的、更關鍵的要求,那才是我們在格欽邦的長遠棋子。”

昂山讚擱下酒杯,對索妙覺輕聲一笑:“諾辛雖然倒了,可他那兒還有一批忠心耿耿的手下,哪天出現變數把你拽下去不是沒有可能。索妙覺,你想不想多一點來自軍方的籌碼?”

索妙覺眉頭微皺:“這……昂山少將請明說。”

昂山讚敲了敲桌:“我要你同意與我簽訂停戰協定。”

“棉滇內部矛盾極為尖銳,民地武與政府長期武裝對峙。格欽邦是民地武中性格最剽悍的一支,又曾因信仰不同的問題,與政府的沖突最激烈。管道路經這裏,即便再堅固,一旦卷入戰爭,也是說封鎖就封鎖,幾十年的努力,幾枚炮彈便可化為烏有。”

奚也語氣緩了下去:“我追求的,不僅僅是一條油氣管道,而是一個穩定的環境。這條管道必須有人真正守護、真正維持運轉,我要它把利益真正留給這片土地的人民,不被戰火和掠奪吞沒,這才是我最終的目的。”

桑適南和沈弄青全都楞楞地看著奚也。

過了半晌,桑適南沈了口氣:“現在地方官和格欽邦的問題解決了,那下一步呢,是打算要對付天堂島了嗎?”

奚也扯著嘴角笑了一聲,糾正他:“不是‘打算’對付,是……已經可以收網了。”

-----------------------作者有話說:從下章開始回收拉茵茵和巴別塔劇情,感謝大家的評論和營養液,雖然沒有一一回覆,但都看到了,心裏無比感謝[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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