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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巨人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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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巨人觀

阿坤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踉蹌著後退兩步,重重坐在地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苦笑出聲:“其實你用阿因手機打給我那會兒,我就已經準備好那些轉運箱了。只等下午茶的時間一到,我就親自送去那些客人手裏。”

奚也垂眼看著他,聲音沒有溫度:“所以你才會提前支開唐貫因,讓他病發住院,離開天堂島。因為你知道,以他的身體,承受不住這種程度的刺激。”

阿坤嘴唇發顫,聲音幾乎哽咽:“我知道我對不起他,可我真的沒辦法。”

奚也在他面前蹲下,擡手輕拍了拍他側臉:“用這種方式去對付唐金生?阿坤,你在想什麽?當初巖溫龍偷偷販賣天堂島上的巴別塔,為什麽沒人敢買?”

阿坤近乎囈語似地開口:“因為他們,不敢得罪天堂島。”

“他們為什麽不敢得罪天堂島?”奚也反問。

阿坤偏頭看他一眼,囁嚅著嘴唇,卻說不出話。

奚也說:“你很清楚,他們不敢得罪的,從來不是天堂島本身,而是島上的客人,是那些有權有勢的有錢人。你以為,把那些轉運箱親自送到他們手裏,島上的真相和罪惡就會大白天下嗎?你以為,能登上天堂島的人,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唐金生手裏有他們在島上做的那些事的把柄,他們也清楚唐金生做的那些生意,說到底,他們從一開始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阿坤閉上眼,胸膛劇烈起伏,喃喃道:“可我能怎麽辦……你告訴我,我能怎麽辦?”

奚也蹲久了有點累,撐著墻緩緩站起身:“唐金生把運送轉運箱到火葬場的任務交給了你,你卻背地裏調包。現在事情敗露,唐金生多半不會給你活路。”

“我不在乎!”阿坤忽然擡頭,眼球發紅,“我根本就沒想過要活!”

他猛地站起,一步逼到奚也面前:“我妹妹!從小相依為命的妹妹,她就死在唐金生手裏!我要為她報仇,我要唐金生血債血償!”

奚也靜靜地聽著:“那楊成安呢?”

“……楊成安?”

阿坤頓了一下,語氣忽然激動起來,猛地砸了兩下墻:“他就是個披著人皮的偽善禽獸!他跟唐金生沆瀣一氣,狼狽為奸。一個唱白臉,一個裝菩薩。什麽慈善家、救世主,全是笑話!要不是他,我怎麽可能把我妹妹親手送上天堂島?我要他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奚也微微瞇眼:“可你有沒有想過,一旦楊成安死了,唐金生這些年做的事,就沒人知道了。沒有人能作證,你妹妹的仇也會被一筆抹去。”

阿坤怔住,呼吸一滯。

奚也靠著墻,目光低垂,輕聲道:“來,我告訴你。按照你現在的計劃繼續走下去,結局會是什麽。”

“首先,你把那些轉運箱裏的人體器官當水果直接端到客人手裏,或許能引起一陣驚恐,但你以為這樣就能把天堂島的罪惡徹底揭開?不會的。那些能上島的客人裏,有不少人本身就是買家。整容植皮也好,器官移植也罷,他們和唐金生是一條利益鏈上的人,揭開一點只是把臟水抖到臺面上,更多人會選擇幫他掩蓋,而不是把自己牽連進去。”

“接下來,唐金生會趁機把這批轉運箱重新收回,他會更加警惕,開始懷疑、清查,甚至親自出面處理銷毀證據。中國警方辦案講求證據鏈,物證一旦銷毀,就只剩下人證,但人證的可靠性遠不及前者,除非這個人證是最為核心關鍵的——楊成安。可在你的計劃裏,楊成安由於被你下了安眠藥,已經在路上發生車禍意外身亡了。”

“最後,唐金生沒了最重要的物證和人證,他完全可以全身而退。他會把善後做得幹凈利落,繼續在別處運營他的生意網。至於那些上島的客人,他們也絕不會主動出賣他的。天堂島本就是為他們的罪惡提供掩護,無論是毒品、器官買賣,還是別的任何見不得光的東西。一旦他們察覺唐金生處境危險,你猜他們最可能采取的行動會是什麽?”

阿坤說不出話。

奚也緩了一口氣,眼裏寒意更深:“他們會殺唐金生滅口。但罪惡消失了嗎?死了一個唐金生,還會有千千萬萬個唐金生站起來,只要需求存在,天堂島就會一直存在,永遠不會消失。”

阿坤聽著,像被冷水澆醒,聲音哽住:“那……真沒辦法了嗎?”

“有辦法。”奚也站直,身形在陽臺的光影裏被拉長,“但你要聽我的。這樣我才能讓無辜枉死的人得到昭雪,把真相公之於眾。”

阿坤死死盯著他,指關節泛白:“現在收手還能來得及嗎?那批轉運箱被調換,唐金生一定已經知道了這件事。”

“我說來得及,就來得及。”奚也直視他的眼睛。

阿坤一楞:“你……已經有主意了?”

奚也淡淡一笑:“我不僅能讓唐金生放過你,還能讓他對你的信任更深一層。接下來,你照我說的做。”

****

唐金生匆匆趕回天堂島住處,坐在客廳裏,目光像刀一樣盯著站在眼前的阿坤:“今天白天,我讓你監督押運轉運箱,你人去哪兒了?”

“我在島上,哪兒也沒去。”阿坤恭敬地低頭回道,“今早出發前,我發現有人在盯我們車隊。”

唐金生一楞:“你確定?對方是誰?”

阿坤說:“我不知道,也不清楚他們什麽目的。我只是怕消息走漏,才臨時決定把箱子調包。事先沒告訴任何人,連司機也沒說。”

唐金生瞇起眼仔細打量著阿坤的表情。

如果阿坤的話是真的,那多半就是杜雯的人。那天他聽說杜雯在碼頭上試探查驗轉運箱時,就直覺不對勁了。

他慢慢撥弄著手裏的佛珠,略一沈吟:“除了你,還有誰看到有人在盯梢?”

阿坤默了一下,搖頭。

“那我要怎麽相信,你的話是真的?”唐金生說。

阿坤繼續沈默。

來之前,奚也特別囑咐過他,只需把前面那兩句說清楚,其他的問題就裝糊塗,別多說。

正在此時,唐金生電話響了。

看到來電名字,唐金生臉色微變,他走到窗邊接通:“羅主席,您怎麽突然打來了?”

電話那頭語氣嚴肅:“唐老板,有件事我想必須得跟您同步一下。你知道,你今天押運那批貨的車隊,被杜雯盯上了嗎?”

唐金生瞬間楞住,偏頭瞥了一眼阿坤:“羅主席你怎麽知道這事兒?這是真的?”

“那能有假?”羅昌裕說,“還記得沈青嗎?是他先發現的,有人一路尾隨車隊,他追查過去才發現對方是杜雯的人。現在你那島上情況很敏感,杜雯和中國方面的人都還在附近,要這次僥幸沒事,這批貨就先留在島上別動,別讓杜雯有借口翻箱查證。萬一被他們發現什麽蛛絲馬跡,你得不償失。”

電話掛斷後,唐金生回到客廳,走到阿坤身邊。

他看了阿坤一會兒,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兩天辛苦了,先回醫院多陪陪少爺。等風頭過了,島上的事收了,我們一塊兒離開白象港。”

阿坤點頭應承:“是,大哥。”

“對了。”唐金生忽然想起什麽,從口袋翻出一張照片遞給阿坤,“這兩天,你在島上有沒有見過這個人?”

阿坤一看,臉色立刻變了。

是奚也的正面照。

唐金生盯著阿坤,微微瞇起了眼睛。

阿坤頓了頓,點頭:“見過,他是沈青和那個中國警察的隨行翻譯,他們一起的。”

“哦?”唐金生慢慢收回照片,“這樣麽……”

離開醫院,桑適南沒有立刻開車回天堂島,打算讓奚也先留在白象港:“唐金生現在回了島上,這兩天你盡量不要過去了。”

“不用。”奚也搖頭拒絕,“我是坤貌的兒子,唐金生不敢隨便對我下手。”

桑適南挑眉:“那在醫院的時候,他怎麽還拿槍對你?”

奚也冷笑了聲:“他拿槍不是為了對付我,他是在自保,他怕的是……我要對他做什麽。”

桑適南聽出他語氣裏的不對勁:“你和唐金生有仇?”

奚也點頭,認真看向桑適南雙眼:“天大的仇。哥哥,既然唐金生這麽怕我做點什麽,不如我們幹脆就給他找點麻煩。”

桑適南楞住:“你想怎麽做?”

奚也說:“象園。”

曼拉明提著他親自從島外精挑細選買回來的水果和糧食,走進象舍。

清晨的霧氣還未散盡,象舍裏彌漫著潮濕的青草味。白象安靜地趴在陰影裏,龐大的身軀宛若一座靜默的山。

這兩天,它的食欲與精神都恢覆得差不多了。

曼拉明將果子一顆顆遞到象鼻前,看著它安然進食,眼神裏有一瞬的柔和。

餵完後,他環顧四周,確定沒人,才蹲下身,輕手輕腳解開象腿上的粗繩。

白象長鳴一聲,它回頭,用鼻尖輕輕觸了觸曼拉明的肩膀。

“乖孩子,”曼拉明低聲說,手掌輕輕拍了拍象腿,“今天,去外面逛逛吧。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曼拉明目送白象的身影越來越遠,直到那抹灰白徹底隱入霧霭。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轉身,沖島上高喊:“不好了!”

“神象逃走了——!”

此刻,島上大半人還處在夢鄉,全都讓曼拉明這一聲喊給吵醒過來。

半夢半醒的人推開窗子,嘈雜的呼喊聲在島上四處回蕩。島上員工們紛紛趕往象園,就連部分客人也被吸引出門。

不一會兒,整個島亂作一團。

楊成安匆忙穿好衣服,從小竹樓沖出來。原本打算直奔唐金生別墅,卻在路口忽然停下腳步。

那天車禍後的記憶一片空白,他只能從奚也口中拼湊出些許碎片。

有人在他車上動了手腳,下了安眠藥。只有平時有機會近距離接觸他們的人能夠做到。

除了唐金生,還有誰?

一股冷意從脊背竄起。

這個該死的唐金生,他這樣做,分明就是想要他的命!

楊成安咬緊牙關,掉頭直奔象園。

“怎麽回事?”他趕到時,只見曼拉明正被杜雯盤問。

楊成安神色一變,厲聲道:“杜雯怎麽在這兒?沒人攔嗎?”

下屬慌忙解釋:“攔過了,攔不住啊會長!一聽說神象有事,她馬上就帶著警察過來了,還說神象出了意外不是我們天堂島自己的事,是整個白象港的事,非要介入調查。”

楊成安沈默片刻,揉著眉心嘆氣:“算了,她說得也沒錯。反正這次跟我沒半點關系,她能幫忙找,總比出事強。”

島上亂成了一團,找象的、看熱鬧的,到處都是人。

就在眾人忙得焦頭爛額時,奚也和桑適南趁亂溜了出來。

他們沿著海邊小徑前行,海風帶著潮腥味,吹得樹葉獵獵作響。

桑適南一直在說話:“這路這麽窄,白象真能跑到這兒?”

“哥……”奚也嘆了口氣,伸手捂住桑適南的嘴巴,“你好吵。”

說完,他側耳傾聽了一下四周,沒什麽動靜,又繼續沿著海邊的防護網走。

穿過一片不知名的小樹林後,奚也盯著前方的海面,腳步猛地停住。

桑適南緊隨其後,被他突兀的停頓撞了一下,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一團黑綠色的東西漂浮在淺灘裏,海浪一下一下推搡著它靠近岸邊。

風一吹,腥臭味撲面而來。

奚也臉色慘白,下意識捂住嘴,側身嘔了出來。

那是個……人?

桑適南瞇眼,海浪掀起那團東西的一角——腫脹的手臂、斑駁的衣料,還有一顆泡得發脹、形狀模糊的腦袋。

他渾身一震:“……我操,是巨人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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