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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臥底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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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臥底蘇醒

共南港,私人醫院。

一架私人直升機轟鳴著降落在樓頂停機坪上。

羅昌裕筆挺地站在樓頂,衣著熨燙妥帖。螺旋槳卷出狂風,也未能讓他顯出半點狼狽。

他擡起手臂,穩穩托著奚也步下飛機:“老板,那個臥底昨晚十一點就醒了,目前意識清醒,進食正常,可以進行對話。”

奚也點點頭,脫下從江州穿來的象灰色風衣和黑皮手套,順手塞到羅昌裕懷裏。

【辛苦你了。】奚也捂著嘴輕咳了一聲,擡手比劃手語。

“比不得您,”羅昌裕有些心疼地說,“知道臥底蘇醒的消息,淩晨四點就從江州飛過來,到了奈庇杜又馬不停蹄轉機直升機趕回。”

奚也輕輕擺手:【我沒事,本來也失眠……他在哪個病房?帶我過去。】

裝潢奢華的頂級病房內,病床上的男人面容蒼白,鼻梁上的方片眼鏡映著電視光,安靜地看著新聞。

奚也推門,獨自走進來在床邊坐下。

他的目光略過床頭只削了一半皮的水果,然後直直落在男人身上。

男人扭頭看向奚也。

他只記得自己在三邦谷游輪上遭遇了一幫匪徒,自己胸口中槍落水,本以為必死無疑,醒來卻發現自己住進了這間花費不菲的醫院病房,醫生護士們說的都是英語,什麽國籍的人都有,看窗外景色顯然也還在棉滇。

救他的不是中國警方。

“是你救的我?”男人開口,“你是誰?”

奚也默然片刻,從胸前取出鋼筆和巴掌大的小本,筆走龍蛇在上面寫下一行字,推給他看:【你好,警察同志。】

男人眼底瞬間閃過一絲悍光,面上仍不動聲色,笑了笑:“誰是警察?你認錯人了吧?”

奚也並未拆穿,繼續在紙上寫:【新聞上說船上有十七名死者,但中國警方調查出來,其中只有十六名是中國的無辜遇害者,另一名是被你開槍打死的綁匪,加上你,才是十七名。只不過中國警方為了保護你的身份,並沒有公開這一信息。對嗎,何以安先生?】

男人猛地擡頭看向奚也。

——何以安,這是他在三邦谷臥底用的名字。他護照上面,用的也是這個。

“你看過我的護照!?”

【你應該看過新聞裏關於這次事件的報道。你們的護照,就是我送給中國警方的。】

何以安慢慢冷靜下來:“……沒錯。你既然能救下我,自然也能從現場找到護照,這對你不是難事。不過……你為什麽要救我,你目的是什麽?”

奚也擡眼看向他。

何以安皺了下眉。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明明眼前這個年輕人看上去是那麽不堪一擊,可他望向自己的動作,卻又充滿了壓迫感。

不出意外,奚也看他的眼神,比起別有所圖,更像是在……嫌他蠢。

奚也低頭唰唰寫了一行字:【身為中國公民,救助中國警察還要問目的?這難道不是天經地義?】

何以安一楞,繼而咳出一聲笑:“抱歉,是我問錯了。那……除了知道我是警察,你還知道什麽?”

【知道得不少。比如……除你外,船上其實還有一個幸存者。】

奚也握著筆記本的手忽然一抖,被何以安死死攥住了手腕。

何以安握著一把水果削皮刀抵上了奚也喉結。

他一字一頓地開口:“除了毒販,沒有人知道這事。說!你到底是誰!”

奚也擡起右手,朝門外輕輕一揮,制止了即將要闖進來的羅昌裕。

他緩緩張口,用嘴型無聲對何以安說了兩個字:“詩人。”

何以安瞳孔驟然一縮!

“你是詩人!?三年前作為特情臥底在坤貌身邊的那個詩人?”

奚也趁勢奪下水果刀,重新放回床頭。

【下次藏刀的時候,記得把沒削完的水果一並藏好。毒販可不像我,對你錯漏百出的偽裝這麽寬容。】

何以安難以置信地盯著奚也。

“詩人”這兩個字的含金量,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在三邦谷臥底的這三年,他追查毒販行蹤的所有初始線索,幾乎都源自三年前“詩人”查出來的那批販毒渠道。

當時,“詩人”幾乎拔出了三邦谷所有毒販的全部運輸通道、銷售線路。雖然在聲勢浩大的4·15緝毒行動下,80%的通道線路都已被摧毀,但這三年來,仍免不了有些毒販心懷僥幸,暗中重新打通這些線路。

如果要打個比方,何以安在三邦谷做的工作,無非是沿著“詩人”留下的既有答案繼續解題。

而他能順利找到新型毒品“巴別塔”的蹤跡,靠的也是這條路。沒有“詩人”,他的行動絕不可能這麽順利。

奚也等何以安平靜下來,才繼續寫:【之所以沒人知道船上還有幸存者,是因為他不是中國人,而是暹泰人。】

何以安並未接話,只看著奚也。

【我還知道,他是暹泰當地一個門路極多的化學品分銷商,也是你的線人。你作為助理陪同在他身邊,借機靠近唐金生。因為唐金生要發展新型毒品,就必然需要大量管制化學品,比如可以制成冰.毒的甲基苯.丙胺藥片和膠囊,或者可以制作天使粉的苯環己哌啶。】

【恰好又在這時,棉滇軍方委托唐金生炮制一起自導自演的綁架慘案,而唐金生則借此機會,選中你們所在船只下手,其目的恐怕正是這個化學品分銷商。】

屋內一片安靜。

片刻後,何以安輕輕鼓掌:“不愧是‘詩人’。”

奚也對他的一切馬屁免疫,又寫:【你辦法是對的,但你方向錯了。巴別塔的運輸渠道與以往的任何毒品都不相同,當初你能在我留下的線索裏找到巴別塔的蹤跡,純屬僥幸。也正因如此,你們才會三年來始終無法觸及巴別塔毒品的真正核心。你的身份已經在毒販那裏暴露了,等你身體情況再穩定一些,我會讓聶總接你回去。】

“不行!”何以安猛地坐直身體,“毒販是沖我的線人來的,他現在極有可能已經落入唐金生手中,我得去救他!”

他動作太急,一時牽扯到傷口,疼得他猛吸了幾口氣。

奚也按住他肩膀讓他躺下。

【不急,我今天特地趕來見你一面,就是為了告訴你,你的線人我來救,交給我處理。】

何以安不了解奚也在東南亞的能耐,他有些遲疑:“你怎麽救?我們連唐金生把人帶到了哪都不清楚。”

奚也神色淡淡,他背對門口朝外面招了招手。

羅昌裕立馬推門而入,來到奚也身後:“老板。”

奚也對他比劃一串手語。

何以安看看羅昌裕,又看看奚也。

奚也:“……”

他撇開臉,沖羅昌裕遞了個眼神。

羅昌裕會意,將剛才奚也說的話翻譯給何以安聽:“老板說,唐金生借棉滇軍方之名行私欲,動了不該動的人,得罪中方,也牽連了棉滇軍方。老板要我把這個消息告訴軍方的人,讓他們自己掂量:是繼續頭鐵包庇兇手,硬扛中國警方,還是趁早棄卒保帥、斷尾求生。”

“軍方真的會照你說的做?”何以安皺眉。

羅昌裕替奚也回答:“他們會答應的,軍方內部表面上和和氣氣,實則互相都在盯對方錯處。”

奚也點點頭,沖羅昌裕豎起大拇指。

實在不行,他也還能關門放昂山讚咬他們。

****

“什麽!軍方要結束跟我們的合作?”唐金生攥著紫檀木佛珠,猛然一拍紅木沙發,臉色瞬間鐵青。

一排下屬被嚇得齊齊一抖,噤若寒蟬。

“是……是的,老大,軍方跟我們說,你為了綁走一個化學品分銷商,殺了不該殺的人,把整個中國警方的目光都引到了三邦谷。他們得罪不起,也承受不住這麽大的壓力。所以就……就只能放棄咱們。”

“這幫狗娘養的慫貨。”唐金生深吸一口氣,“去告訴軍方,讓他們把責任全部推到花頭巾身上。就說人是花頭巾殺的,跟我唐金生、跟軍方都沒有關系。在這件事上,軍方必須保我,否則等待他們的就是勾結毒販的罪名。孰輕孰重,他們心裏有數。”

“是,老大!”

唐金生慢慢著撚動紫檀佛珠,思慮良久,忽然又開了口:“羅昌裕最近在哪兒?”

“聽說沈聿舟這兩天從江州回來了,羅昌裕現在人在共南港寰海商會。”

“我想想,”唐金生閉了閉眼,覆又睜開,似乎做好了一個決定,“備車,我要去找他。”

共南港,寰海商會。

“喲,唐老板,這次又是什麽風把你吹來了?”羅昌裕拿起一盒羊奶粉,給自己沖泡,“唐老板喜歡喝奶嗎,我老板推薦的羊奶粉,要不你也嘗嘗?”

唐金生坐在羅昌裕側面沙發,聞言眼神微動,撥弄起手上的鑲金玉戒:“這麽說,沈先生當真回來了?”

沈聿舟行蹤詭秘,從未露過面。在這條共南河上,“羅昌裕”三字,幾乎就是他的代名詞。

唐金生甚至懷疑,沈聿舟根本不存在,只是羅昌裕拋出的幌子。

“唐老板,”羅昌裕攪動勺子,意味深長一笑,“你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唐金生忙道:“不敢不敢,我這次來,主要還是想找您商量合作。”

說罷,他咬咬牙,撲通跪下:“羅主席,我唐金生如今已走投無路,只求您答應我的請求!”

羅昌裕臉色一沈,將杯子放下,淡聲道:“唐老板如果是為了開通水路通道而來,那就請回吧。”

“羅主席,這事就真的一點餘地都沒有?”唐金生急聲。

“不能,因為這是……沈先生的意思。”

*

羅昌裕送走唐金生,隨即轉身上樓,推門進了會議室。

“老板,我已經按您的吩咐,把他打發走了。”

奚也倚在長桌邊,仰頭凝視墻上的棉滇地圖,神色冷靜。

“只是我不太明白,”羅昌裕遲疑片刻,開口問,“唐金生為什麽這麽執著於我們手裏的水路通道?”

奚也沒有回頭,只擡手招了招,示意羅昌裕上前。

【因為他能走的其他路,我全替他斬斷了。】作者有話說:----------------------解釋一下線人(特情)和臥底的區別,線人是非公安系統內部的社會人士,本身是有犯罪前科或者能夠活動在犯罪團夥身邊的人,類似被策反、招安。臥底才是警察。理論上線人資源在警方內部可以共用,所以桑從簡死後,奚也這個線人可以由桑適南繼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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