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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烈士遺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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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烈士遺孤

桑適南從劉正清辦公室出來,正要去技術室,無意間聞到一股若有似無的香氣,他腳步一頓,側頭望去。

走廊拐角處,冷白燈下的座椅旁,一個人安靜地倚著墻。他似乎睡著了,氣息平和,頭偏向墻面,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節修長,像一尊剛剛死去的雕像。

桑適南呼吸一滯,血壓瞬間飆到爆點,他回頭怒吼一聲:“陸驍!”

“在在在!我在這兒!”陸驍嘴裏塞著半口飯團,腮幫鼓成一團,冒冒失失跑來,“怎麽了,桑隊?”

“我去劉局辦公室多久?”

陸驍有些發懵,比出兩根手指。

“兩個小時。”桑適南手指向座椅上那人,聲音裏的火藥味快要炸開,“你們就讓他一直坐著,沒人給他做筆錄?”

奚也覺淺,桑適南嚷那一聲,直接把他吵醒了,但或許是警察局裏燈火通明,周圍人來人往,陽氣充足,比自己在家裏睡得更心安。乍一醒來,還有點意猶未盡,緩緩眨著眼,安靜地醒盹兒。

陸驍壓根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撓頭嘀咕:“對啊,其他證人我們幾個都問完了,就剩下這最後一個,留給您親自……”

“啪!”

桑適南抄起文件夾抽在陸驍屁股上,陸驍“啊”了一聲,差點把嘴裏的飯噴出來。

“只是做個證人詢問筆錄,又不是當犯人審訊,用得著我親自來?”

奚也慢慢坐直身體,眼神落在陸驍屁股上,很快又移開視線。

桑適南無語了都:“現在把人帶去詢問,做完趕緊放人走。”

陸驍點頭如搗蒜,叫上一起做筆錄的同事,拎著資料向奚也飛奔過去。

****

忙完工作,桑適南餓得前胸貼後背。這個點食堂早已關門下班,他轉去警局對面的小館,幾分鐘掃光一碗面,順便又多打包一份炒飯。

回到警局,桑適南提著炒飯先是去了詢問室,空無一人。

陸驍呢?

桑適南找了一圈,終於在二樓的小組辦公室逮到了他:“你怎麽在這兒,筆錄做完了?”

陸驍正捧著剛才沒吃完的冷飯,埋頭一個人吃得熱火朝天。

桑適南剛一進來,陸驍鼻腔猛地灌進一股鑊氣十足的炒飯香味,他眼睛一亮,直接被香走了魂,感動地扶額:“桑隊,你看你,自己吃就吃,還給我帶加餐,也真是的……”

“是你個狗屁,誰說要給你了。”

桑適南蛇形走位避開陸驍,掃視四周:“證人呢?”

陸驍這下全明白了,自己一顆真心錯付,於是瞬間收起狗腿本色,一屁股坐回沙發,呵呵冷笑一聲:“人早走了,做完筆錄就跑了。”

“這麽快?”

“快?那小子絕對是個警局常客,對咱們的詢問流程熟練得發指,就差沒自己登錄系統自行填表了!我問他問題,他就在手機上打字給我看,沒一個標點是廢話。”

桑適南捕捉到關鍵信息:“打字?他沒跟你說話?”

陸驍回:“沒呢,人家原來有失語癥,是個啞巴,不會說話。局裏懂手語的同事晚上出任務去了,就只能讓他自己打字。”

桑適南蹙了蹙眉。

陸驍甩來一份打印筆錄:“喏,要看嗎?”

桑適南遲疑了下,接過文件,一眼瞥到被詢問人名字——奚也。

他瞳孔霍然一緊。

奚也?!!

他叫奚也?

桑適南趕緊去看筆錄上的其他信息:年齡28,籍貫滇省……全都對得上。

他腦子“嗡”地一聲,急忙問陸驍:“人走了嗎,走多久了?”

“至少小半小時了吧,”陸驍抓抓後腦勺,“你想找他可以去江大啊,他說他在江大教書。”

桑適南低頭,目光落在工作單位那一欄:江州大學。

江大的教職員工,什麽時候這麽有錢了?能掏百萬辦私人會所會員,隨手就戴價值幾千萬的鴿血紅戒指……

“行,我知道了。”桑適南把打包的炒飯留給陸驍,看了眼時間,自己先回去了。

陸驍白得了頓便宜飯,樂得跟太監似的跟出來,一路送出辦公室、目送桑適南上車。

“您慢走——”說著,又愛不釋手地圍著桑適南那輛全黑的G63轉了一圈。

陸驍忍不住摸了把車屁股,酸溜溜地說:“大G雖好,天天看,也膩。”

“那你出錢,給我買輛別的。”桑適南伸手戳他腦門,“我輪著開,叫你天天看都不重樣。”

陸驍嘖了兩聲:“輪不到你,剛才我還看了輛保時捷911Turbo ,50周年紀念版,比你這稀罕。”

“哪兒看到的?”

“就剛剛。你讓我做筆錄的那個證人,走的時候保時捷來接的。”

桑適南一楞:“江州的車牌?”

“對啊。”

輪到桑適南意外了,保時捷911Turbo 50周年紀念版,全球限量1974輛。據他所知,江州全市車管系統註冊不足五臺,其中四臺的車主他都認識。

兩個跟他母親那邊是世交,一個以前跟他說過親,還有一個是他高中同學,至於那第五個車主……桑適南腦海裏閃過一串模糊的線索,眉心一點點擰緊,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陸驍察覺不對,湊過來問:“怎麽了桑隊,那車有問題?”

“……沒,沒什麽。”桑適南扯了下嘴角。

奚也私生活如何,跟他無關,他也絲毫沒有興趣深究。

油門踩下去,黑色越野轟鳴著離開分局。尾燈如同兩只猩紅獸瞳,一路沈入夜色,駛向位於城東的家屬院。

家屬院位置極好,離分局不過十分鐘車程,周圍商店、菜市、學校一應俱全,生活十分便利。

更重要的是,桑適南現在住的這套兩室兩廳,過去曾是局裏專門分給他父親的住房。只不過桑從簡沒住多久,就去了滇省前線,此後二十年,便再沒回來過。

想到這事,他忽然想起中午在籃球場邊看到的那個新鄰居。

不知這會兒搬家收拾完了沒有。

隔壁那套房原來是聶叔的。聶叔和他爸是早年的同窗,畢業後又分配到同一單位,連住的地方都是門對門。如今能住進聶叔的屋子,還由聶叔親自接待,那烈士應該同他父親一樣,跟聶叔交情匪淺……

桑適南把車停在樓下。

正要上樓,餘光瞥到一抹銀色。

那是一輛保時捷911Turbo,50周年紀念版。

桑適南:“……”

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冷笑了一聲。

烈士遺孤,烈士遺孤。

他沒想到,原來這個烈士,是他的老子;而所謂的遺孤,是奚也那個崽子。

桑適南收起車鑰匙,拔步上樓,徑直來到新鄰居門口。

“咚咚咚。”

桑適南沈著臉敲門。

耐心等了快一分鐘,門終於開了。

明亮的燈光連同某種春光,一起進入了桑適南的視野。

奚也剛洗完澡,全身上下只裹著一條浴巾,頭發還在滴水。

熱氣將他的皮膚蒸騰出血色,讓他終於從冰冷的死亡般的蒼白裏剝離出來,多出了幾分生氣。他勁瘦的上身線條柔和,皮膚無比白皙,渾身上下透著淡淡的貝殼般的粉色,一種不屬於女人的、但又比女人柔軟的筋肉更具吸引力的朦朦朧朧的美,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刻入桑適南的腦海。

桑適南楞了一下,低低罵了句“操”,條件反射把臉別開。

他想起以前搞刑偵時,辦過一起連環殺人案,死者無一例外都是年輕女性。後來抓到兇手審訊,兇手解釋自己作案動機時對桑適南說:“她們都有一雙小鹿一樣的眼睛,濕漉漉的、亮晶晶的,當她們驚恐地、畏懼地、求救般地看著你,那滋味……警官,你不會懂的。”

真是這樣嗎?

警察這種職業,是離深淵最近的工作,也最懂罪犯的心理。

可他不是天生就懂他們的。

是一次次的摸排走訪,一次次在犯罪現場的推斷,一次次的審訊,逐漸讓他看清深淵的模樣。

他懂他們。

懂到可以猜出他們會說什麽樣的話,會做什麽樣的選擇。

警察是與罪犯下同一盤棋的人,只是他們的棋子屬於不同顏色。

他們彼此在深淵邊緣對視。

區別只是,他們跳下去了,而他還懸在上面。

正如此時此刻,當奚也用他那雙潮潤潤的漂亮眼睛望向桑適南,桑適南腦海裏最先浮現的,就是當年那個兇手被審訊時說的話。

桑適南面上不動聲色,擡手“砰”地關上門,隔著門板沈聲道:“衣服穿上。”

等了幾分鐘,他估摸著這點時間應該足夠奚也收拾了,這才又敲開門。

奚也依然還是那副樣子,浴巾掛在腰上,根本沒換。

他用毛巾擦著頭發,側過身,目光淡淡地望過來。

“我不是讓你換衣服?為什麽不穿?”

奚也低頭在手機上敲了幾下,把屏幕遞過來:【我在自己家,為什麽要穿?】

桑適南簡直要被氣笑了:“你在家見客人也這樣?”

【主人邀請的才叫客人。我沒邀請你。】

桑適南沒話說。確實,誰家客人像他這樣土匪進村,對主人呼來喝去的。

算了,反正都是男的,穿不穿無所謂。

他直接說:“現在有時間嗎?咱倆聊聊。”作者有話說:----------------------桑隊長事後覆盤,懷疑自己被某船王以美色做局,遭到了我的無情嘲笑。

對此,桑隊長做出如下評價:別笑,你試你也過不了第二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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