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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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段青寂坐在辦公室,一動不動地垂眼看著手機屏幕上的信息。

林嶼闊就要走了…..

也對,他本來就知道,林嶼闊待不久的。

很快便要離開也是早就知曉的事實,沒必要多想。

但是。

段青寂擡起眼,用手將額前的碎發往上抓了抓,直到發型變得有些類似背頭,確認碎發不會再次遮住視野,他才停下動作,接著又是一動不動地坐了半分鐘,才緩緩地、不自知地嘆了口氣。

太快了。

剛飛回來的鳥兒,又要飛走了。

如今的段青寂甚至不知道林嶼闊的再次離開是好還是壞。兩人分開,可以給足段青寂繼續思考的時間,根據最近的接觸來重新定義兩人之間的關系,思索接下來該作何反應。但再次分開也意味著林嶼闊不再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活動,林嶼闊的心思會發生什麽變化他也無從知曉。

或許,林嶼闊一走,回歸海市生活後再回味一番兩人之間的相處,便會很快發現他們並不適配。曾經他對他的追逐也不過是執念罷了,現在得到了想要的,便會以最快的速度冷淡下來,失去原本驅使著他不斷靠近他的沖動。

段青寂現在甚至都有些不清楚,他到底是想讓林嶼闊喪失對自己的興趣,還是想讓他繼續將拴在自己身上。

感情這事兒,太難琢磨了。

段青寂用手撐著眼皮,脊背稍稍彎曲著,略顯頹廢。

……..

傍晚。

林嶼闊與段青寂見面時,兩人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沈默。

段青寂靠著車椅,伸手摁下開關按鈕,將車窗降下來些。車外的喧囂快速跟隨冷空氣一同擠進車內,驅散原本顯得無比僵硬的死寂。

林嶼闊張了張嘴,猶豫片刻,才開口說:“航班已經確定好了,明天中午的航班,那個時間你正在上班,我讓郭銘葚送我就好,剛好我有些事兒要跟他聊。”

“嗯。”段青寂應了聲,似乎對林嶼闊所做的決定並無異議。於是兩人之間又陷入沈默。

林嶼闊率先受不了,探著身子靠近段青寂,目標明確地伸手扶住段青寂的後頸,用些力道強迫他向自己靠近。

段青寂沒有反抗,他順著林嶼闊的力道前傾身體。

林嶼闊含住他的嘴唇,幾秒後,舌頭探入口腔,他們接了個無比纏綿的吻,就像無數臨近離別時戀戀不舍的情侶那般。

吻完嘴唇,林嶼闊又吻了下段青寂的鼻梁,在這個角度下,他能感覺到段青寂的呼吸一下下地落到他的喉結上,而後消散在冷空氣中。

離別前總是會出現陰雨天,雖然今天沒有下雨,卻也足夠落寞。

林嶼闊抵著段青寂的額頭,輕聲說:“你是喜歡我的吧段青寂。”

段青寂沈默著,幾秒後,他才開口說話。但這次,他不再是模糊態度,而是異常平靜地承認:“喜歡的。”

生物的繁殖基因決定,他們天生便向往異性,這是為了繁衍後代而必須存在的,如果沒有喜歡,那這個吻就不會是如此平靜的,而應該是聲嘶力竭的反抗、絕不退讓的對峙;如果沒有喜歡,昨晚的做.愛也不會是不知疲倦地沈淪,而應該是連硬都硬不起來。

但喜歡到什麽程度,這份喜歡又摻雜了多少被欲望所影響的因素,段青寂不知道。

不過這也不重要了,他能承認喜歡就夠了。

林嶼闊笑了,他再次親吻了段青寂的額頭,就像是得到滿意答案後主動給予的獎勵。

他又問:“你會舍不得我嗎。”

段青寂沒直接回答,而是問:“實話?”

“實話。”林嶼闊說。

“那就是…..”段青寂停頓了下,才低下頭,躲避開林嶼闊的視線,看向兩人交疊在一起地手掌,說:“舍不得。”

“但是工作最重要。”段青寂像是預料到什麽一般,又像是單純隨口一說:“如果可以,希望你能在自己認為最有潛力的地方發展,而不是感性地隨便選擇。”

這話裏話外的意思都是——

海市比哈市更好,希望你能有所成就。

林嶼闊自然懂他。

“我知道。”林嶼闊說著,便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如同保證一般開口說:“一年,一年後我就會回到哈市,回到你身邊。”

段青寂“嗯”了一聲。他用手整理了下林嶼闊襯衫上的褶皺,這件襯衫是他親手挑的,其實他當時並非只用了林嶼闊以前的尺碼作為參考,還有他親手摸索來的結果。

一整晚的纏綿,他用手摸遍了林嶼闊的全身,自然也能模糊地了解他如今的身形狀況,他比原來瘦了不少,但林嶼闊肩寬,再買小一個尺碼,他穿著怕是會覺得有些束縛感,不方便行動。

這件襯衫穿在林嶼闊身上稍有些松垮,為林嶼闊增添了幾分隨意慵懶的感覺。

段青寂看著他說:“馬上到八月了。”

林嶼闊不明所以地擡眼看他。

段青寂盯著他那茫然的表情,很淡很淡地笑了下,才微微搖搖頭說:“沒什麽,就是想提醒你天冷添衣。”

林嶼闊卻提醒他說:“海市的八月還處在炎熱期。”

“對。”段青寂笑著說:“是我忘了。”

這一晚。

林嶼闊還是住在段青寂家裏。

兩人躺在一張床上,什麽都沒做,只是單純地抱著彼此睡覺。只不過段青寂還是明顯有些不適應,起初動作稍顯僵硬,環著林嶼闊的胳膊也沒怎麽敢用力,但林嶼闊適應良好,他無所顧忌地索求著臨別前最後的溫暖,緊緊地摟著段青寂,生怕午夜夢回時,這人便突然消失了。

第二天,林嶼闊去公司處理完剩下的小部分工作,便啟程回酒店收拾行李。他行李少,十分鐘就搞定了一切。

趙宵程原本要送他,畢竟按照公司規定,接人的活交給趙宵程,那送人的活也是他的。

但林嶼闊卻讓他直接走了,說有朋友送他。

趙宵程多了一個小時自由使用的時間,別提有多高興。但似乎覺得林嶼闊走了,自己這麽激動不大好,便找補般對林嶼闊說了一連套祝福詞。

連“一夜八次”這種話都被他一本正經地說了出來。

這人真是個活寶。

林嶼闊告別了他,在酒店門口上了輛出租車。郭銘葚早就在出租車裏等候多時,林嶼闊一坐上車,他立馬正襟危坐,儼然像個害怕審判官的犯人。

不過林嶼闊沒有審判他的必要,畢竟想知道的都知道得差不多了,更多的細節就不應該是他這個外人能知道的了。

林嶼闊沒有窺探的愛好,不對,也不是沒有,只是目標只可能是段青寂。

段青寂這人站在他面前,他就想窺探。

抵達機場,林嶼闊主動付了車費,還特意付了兩倍,將郭銘葚回到市裏的車費也付了,畢竟郭銘葚能來送他,就已經付了價值不菲的情誼。

林嶼闊站在機場旁的吸煙區,吸了一只煙,安靜平和地享受了停留在哈市的最後時光,便準備進機場值機。

郭銘葚意欲說些別的,但不知是年紀上來了難免感性,還是當真萬分舍不得林嶼闊這個朋友,他開口還沒說上幾句,就鼻涕一把淚一把地苦喪著臉。

林嶼闊托運完行李,在等待安檢時,對著機票拍了張照片,發給段青寂。

段青寂像是恰巧在看手機,幾乎是秒回了條消息。

[一路平安。]

林嶼闊看著屏幕上的消息,心情好了些許,他回過去條——

[在午休?]

段青寂:[沒有。]

林嶼闊:[那在幹什麽?]

這條消息回得稍慢了些。

段青寂:[看你。]

看清信息內容的那刻,林嶼闊猛地擡起頭,向安檢區外看去,但周圍圍著不少來機場送人的市民,他一眼望去,只能看見黑泱泱一片。

林嶼闊的心臟跳動得無比劇烈,段青寂那句話無異於在告訴他——段青寂也在機場,他來送他了。

眼看著即將到自己安檢,林嶼闊直接朝安檢區外跑,穿過人群,跑到一片視野還算開闊的區域,但視線左右轉動,他始終都沒找到段青寂的身影,直到一雙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嶼闊轉過身。

段青寂。

近在眼前。

段青寂難得沒穿西裝,只是最簡單的襯衫,加上件黑色直筒褲,且襯衫最上方的扣子也沒有系上,這讓他更松弛了些,少了公事公辦、不近人情的緊繃感。

“你幾點過來的?”林嶼闊問。

“跟你一起過來的。”段青寂輕描淡寫:“我開車跟在你出租車後面。”

林嶼闊不由得語塞。

“怎麽沒和我說?”

段青寂溫和地笑笑,說:“你和郭銘葚不是有事情要聊,我沒必要打擾你。”

如果不是林嶼闊方才問起,他或許都不準備提起他來機場了這件事。

林嶼闊盯著他沈默片刻,才說:“你工作都處理完了?”

“沒。”段青寂不願過多糾結這個話題,轉而開始說:“只是想來送你。”

當年林嶼闊離開哈市,他沒送成。六年之後,林嶼闊再次起航,他總歸要出面。畢竟這是他養大的孩子,他已經錯過了一次見證林嶼闊開啟新階段的關鍵節點,沒理由再次缺席。

否則,真就成了不留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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