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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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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段青寂還沒處理完手裏的事,就聽見一陣緊促的鬧鈴聲倏地響起。他拿起手機看了眼,是他在掛斷林嶼闊的電話後定下的時長為半小時的鬧鐘。

段青寂緩緩呼了口氣,放下手機,用手撐著辦公椅的扶手站起身,走到不遠處的落地窗前,垂眼向下看去。

從他這個視角,剛好能看見律所門口的那條街道。而這時,他也輕易地捕捉到正站在街道中央的那道身影。

林嶼闊正站在那兒,沒看手機,也沒東張西望,只是孤獨地站在那兒。距離實在太遠,段青寂沒法看清他的小動作,否則他一定會在看到林嶼闊時不時用手整理自己襯衫衣擺褶皺的動作裏,看出對方隱藏著的緊張。

“等了多久?”

聽見聲音,林嶼闊擡起頭,就看見段青寂正站在自己面前。他撐出抹笑,盡量自然地說:“沒多久,我也剛到…..沒想到你能準時下來,還以為你工作起來就忽視時間了。”

段青寂平靜地說:“我也沒想到隨口一說,結果真就在半小時之內處理完了,可能今天喝的咖啡還不錯,工作效率提高了不少。”

林嶼闊低聲應了句:“算老天眷顧。”

段青寂不知是沒聽見他這句,還是不準備回,直接就忽略了過去,開口問:“去哪吃?”

“都可以。”林嶼闊在來的時候急匆匆的,甚至還多花了些時間找借口安撫郭銘葚,讓對方先回家好好考慮關於“秘密”的事,自己過會兒再去找他。至於坐上出租車後,林嶼闊始終都在想這頓飯究竟該如何與段青寂相處,要說的話又有哪些,這麽胡亂糾結著,司機就告訴他已經到了目的地。

他完全沒時間去考慮到底要去哪家餐廳吃飯。況且以前他在哈市也沒什麽機會去一些高檔餐廳吃飯,唯一一家常去的還離這兒有十公裏遠,將時間都浪費在路上實在劃不來。林嶼闊現在腦袋裏唯一能搜羅出來的,就是上次和趙宵程一起去過的那家肯悅西餐廳,但那家的包間還要提前預約,這難得的機會,林嶼闊可不想和段青寂在大廳用餐。

想了想,林嶼闊又看著段青寂問了句:“你有推薦的餐廳嗎?”

段青寂掃他一眼,臉上表情難得帶了分笑意,他盯著林嶼闊幾秒,才說:“約人出來吃飯,還要對方來推薦餐廳,這不對吧。”

林嶼闊自然也知道這樣做不合情理,但他約的不是老板,是段青寂。他瞧著段青寂那表情,就知道對方沒生氣,便下意識脫口而出:“我六年沒回來,自然沒有你了解哈市。”

但他語速太快導致這句話的尾音不自覺地往下落了落,再加上那內容,聽起來就像帶有暗指意義的責怪。

畢竟如果當初不是段青寂說出那句“你別留在哈市了”,他說不準還不會走。

林嶼闊很快意識到自己又犯了錯,臉上笑容收斂了幾分,盯段青寂盯得更緊了,生怕他臉上出現什麽不悅的情緒。

但段青寂只是搖搖頭,便說:“先去停車場取車吧,上了車再考慮餐廳的問題。”

他的視線掃過林嶼闊身上單薄的襯衫,接著說了句:“雖然夏天的夜晚不至於特別冷,也要註意保暖。”

說完,他便擡步往前走,在前方帶路。

林嶼闊看著他的背影,定了幾秒,才擡步跟上。

段青寂沒換車,還是原來那輛rs7,他坐進去,系好安全帶,卻發現林嶼闊仍站在車外,便降下副駕駛的車窗,問:“怎麽了?”

林嶼闊看他一眼,搖頭說:“沒什麽。”

他坐上副駕駛,系好安全帶,就發現段青寂直接將車開了出去。

“你想好去哪家餐廳了嗎?”

林嶼闊看著他的側臉,但沒敢看太久,盯了幾秒便收回視線,正視前方街道,在餘光內看著段青寂單手打方向盤的動作。

段青寂抽出兩分註意力,回了句:“應該想好了。”

“什麽叫應該?”林嶼闊問。

段青寂說:“還不確定那家餐廳還開著沒有。”

“叫什麽?”林嶼闊掏出手機,說:“我在網上搜搜。”

他不想浪費時間,不想浪費段青寂的時間。

“不用。”段青寂卻搖搖頭,說:“慢慢來。”

聽此,林嶼闊緩緩放下手機,沒再說話,兀自用餘光看著段青寂。這回,他比昨晚看得更仔細了,段青寂的頭發似乎比記憶裏短了不少,應當是剛剪過沒多久。控制汽車轉彎的時候,路口紅綠燈交錯閃爍的燈光打在段青寂的臉上,將他漆黑的睫毛映成下眼皮上一灘小小的黑影。

這一刻,林嶼闊也意識到,記憶裏的段青寂遠不如本人好看。他對段青寂的記憶早就變得無比模糊了。

他也再次慶幸。

還好老天眷顧,讓他有了理由回哈市。

去別的城市出差,總是格外疲憊,處理完工作就立馬癱到酒店的大床上,一覺睡去,天亮了就又要開始工作了。

只能被工作填充的生活實在太過無趣單調,還好,他回了哈市,工作之餘,多了個叫段青寂的人可以供他反覆琢磨、窺探。

可這趟出差很快就要結束了。

等他回了海市,哈市的一切又成了轉瞬即逝的海市蜃樓。

留給他的時間太短了,太短了。

意識到這一點,林嶼闊終於張開嘴,出聲說:“段青寂,這幾年…..你過得怎麽樣。”

“就那樣。”段青寂言語簡潔地概括:“一切照舊,工作至上。”

林嶼闊想更直接地去看他,看他臉上全部的表情,又不敢太過明目張膽,只能擡起胳膊撐著車門,用手托著腦袋,再謹慎地將視線一點點地偏轉到段青寂的方向,看一會兒他,再看一會兒路。

林嶼闊又問:“你為什麽沒要那五十萬。”

這件事他一直耿耿於懷。

段青寂卻答得很隨意,他說:“給你的就是給你的,沒有收回來的道理…..而且在海市的日常生活開銷肯定要比在哈市的時候高上不少,你又是去上大學的,沒必要再勤工儉學,那樣就體會不到大學的樂趣了。”

“但你上大學的時候不就是勤工儉學。”林嶼闊反問。

段青寂掃了他一眼,那一眼裏似乎夾帶著某種情緒,但在他的視線掃過來時,林嶼闊便匆匆轉過了盯著他的視線,自然沒看清那其中包含的意味。

林嶼闊聽見他說:“那時候我是孤身一人,沒人管,自然要自食其力。”

後方有車在打喇叭,刺耳的聲響飄蕩在空中,林嶼闊卻很快就聽不見了,他怔怔地盯著段青寂,呼吸也不自覺放緩了些,眼前似乎擺著個他一直忽視的事實,這個事實重到他連再次問出口時,都覺得齒關一陣發顫:“我也是一個人啊,你不是不要我了嗎。”

段青寂沒說話,他能感覺到林嶼闊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從最初的若有若無變成了如今的難以忽視。

良久,段青寂才很輕很輕地笑了一聲,他說:“林嶼闊,我養你那麽久,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去受苦,我賺這麽多錢,不是為了讓它們爛在銀行裏的。”

他沒正面回答林嶼闊的問題,可一切似乎都在不言之中。

該懂的人早晚都會懂的。

沒必要事事都用最直白的方式攤到明面上,畢竟段青寂也有自尊,他不可能在林嶼闊做出那種事後再緊貼上去,將自己的臉再送到他的掌心裏,讓他扇,那樣和哈皮狗又有什麽區別。

但他也做不到放任不管。

林嶼闊不再說話了。

他攥緊掌心,死死地盯著段青寂,覺得自己這麽多年的獨守著回憶反覆咀嚼都像個笑話。他根本就沒真正去了解過段青寂。

是了。

他一直都不了解他。

一直都是林嶼闊在發問,段青寂也主動問了句:“你現在是怎麽想的?”

“什麽?”林嶼闊的大腦一片空白,一時之間沒聽懂他的意思。

段青寂換了個方式問:“我的意思是,你現在對我的感情是什麽樣的,你還喜歡我嗎?”

他沒選擇“愛”這個字眼,因為太重了,不適合用在如今的林嶼闊身上。他還年輕,他還有繼續迂回、重新挑選的資格,沒必要被“愛”拴住一生。

林嶼闊不知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喜歡嗎?

當然喜歡。

何止喜歡。

最終,林嶼闊很輕很輕地“嗯”了一聲。

此時。

段青寂也將車停在了某個街道旁的停車區。他將車熄火,扭頭認真地看向林嶼闊,幾秒後再次開口問:“你喜歡我哪點?”

他考慮了很多,也不再單單使用抗拒或只想改變林嶼闊的方式來對待這件事。

這個問題卻把林嶼闊問住了。

喜歡哪點呢?

太多了。

或許是他在親戚家被嫌棄排擠,聽到眾多貶低刺耳的字眼時,段青寂出現在他面前,拉住了他的手;或許是他半夜發高燒,段青寂守在他旁邊,幹熬了一整夜沒閉眼;又或許是他上中學後,因為半夜總是嘴饞,段青寂就一次次從工作中抽身,拖著萬般疲憊的身體給他下廚。

……..

太多了。

林嶼闊甚至數都數不清。

因為段青寂這個人本身就很好。

可最終,林嶼闊沒選擇說任何一件具體的事,而是用手指貼上他左側的胸口,點了點心臟對應的位置,說:“喜歡這一點。”

段青寂怔松片刻,才笑了笑,說:“小闊,你總是這樣讓人心軟。”

林嶼闊說:“我只是實話實說。”

段青寂盯著他數秒,末了還是搖搖頭,他抓住林嶼闊放在自己胸口的手指,安穩地放回林嶼闊的腿上。段青寂垂著眼,看著那因為自己愈發瘦削,連指節都變得明顯凸起的右手,低聲說:“你不能把事情想得這麽理想化…..”

他停頓了下,才平靜地將話說完。

“…..小闊,我已經不再年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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