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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山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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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山莊·中

“兄臺吃嗎?烤紅薯, 可好吃了。”趙豐年給人遞來一個用玉米苞衣包著的烤紅薯。

“不用了,我……”方馳話沒說完,烤紅薯已經塞到了他手裏。

江州去年也開始賣紅薯了, 還有其他貴價菜蔬, 但價格虛高, 一斤紅薯或菜蔬抵得上一斤大米,方馳很是不屑,認為其無非是富人哄擡價格的產物,從不曾買來吃用過, 也不讓爹娘給富人送錢。

但這廂捧著暖洋洋、軟乎乎的烤紅薯,鼻子聞到霸道的甜香,方馳可恥地心動了。腦中天人交戰片刻, 做下了決定:“我將買烤紅薯的錢給你吧?”

趙豐年悍然拒絕:“這有什麽好給的, 你吃就是了,又不是多昂貴的東西。”

方馳正要正要腹誹人是不知人間疾苦的公子哥兒,就聽人又說:“才四文一斤, 還不如玉米貴呢, 玉米一斤要賣五文!”

姚寶吃著烤紅薯附和道:“不過這紅薯還是貴了一點的, 尋常挖紅薯的時候也才賣兩文錢,這放了一冬價錢就漲起來了。不過人家保存紅薯也花了一番功夫,我家……”

“我記得沈叔店裏剛賣紅薯的時候才貴,五文一斤還是十文一斤來著?那時候……”

幾人七嘴八舌聊起來, 方馳噤了聲, 默默埋頭啃紅薯。原也沒那樣貴, 是他先入為主了。

一行人吃完紅薯,又從姚寶手上分了些東西吃,才加快了步子, 帶著方馳上山,還頗有炫耀意味地帶人避開人群,走上他們自己開辟出來的秘密小路。

很快,一行人到了老鴉山寨分路的地方,一條路上人流如織,是通往避暑山莊的路,另一條路要狹窄些,看遠處像是一個寨子,方馳想梅先生約莫就住在寨子裏,然後毫不遲疑地跟著幾人往寨子走。

然而走了沒兩步,一行人停下,不約而同跳到了路邊的菜地裏,輕車熟路地彎腰摘起菜來。

方馳皺眉,很不讚同地勸告道:“農戶人家種些瓜菜換錢不容易,我們還是不要竊取為好。”沒想到他們竟然是這種人,他一時有些後悔在山下時跟人“同流合汙”了。

韓韶珺趙豐年幾人知道人是誤會了,笑了幾聲,見人有要生氣的樣子,忙給人解釋了這是沈川和梅寒家的地,他們隔三岔五就要來,早已經熟悉了。

“我們上沈叔梅阿叔家吃飯呢,順道摘菜過去,到沈叔梅阿叔家付錢就好了——你看看想吃什麽,都可以自己拔,要是進山莊可就不能隨便拔了,那是要交錢的。”

原來人手一個籃子是來幹這個的……方馳鬧了個誤會,強自鎮定地下地跟人拔菜,邊在心裏安慰自己不知者不怪,邊不動聲色地向人打聽著更多信息,力求一會兒見了梅先生不要丟醜。

他自認做足了準備,韓韶珺趙豐年幾人卻遲遲不進寨子,拔完菜,轉又拐去池塘邊,朝塘邊小屋過去。

邊走邊向人解釋道:“跟啞姨和小漁妹妹買兩條魚,到沈叔家做烤魚吃。”

啞嫂母女倆一直給尚品食供魚,賺了些錢,當初將母女倆趕出門的公婆一家,還有不許二人回去的娘家,兩方都找上門來,想“重修舊好”了。母女倆自是不答應,被趕出門的頭兩年吃的苦可不是白吃的,哪有日子好了又回去任人作踐的道理?

兩頭糾纏為難母女倆,對方人多勢眾,母女倆實在對付不過,幹脆求助於沈川梅寒夫夫倆,言說想搬到他們寨子去,寧願日後養的魚更低價提供給他們食肆,也不想便宜了那兩家人。

夫夫倆自然歡迎,拒了母女倆低價供魚的意願不說,還讓人幫著母女倆牽戶籍到山寨,在小溪下游挖了個池塘、修了一圈高高的柵欄,把母女倆的魚苗轉運到池塘裏,又幫襯著母女倆在池塘邊建起小屋。

母女倆就算在寨裏安家了,如今已經過去約莫兩個年頭,魚寨裏人相處得極好,哪家想吃魚都會來買上一條,韓韶珺一行人來了幾回,也跟人熟識了。

敲了門,來開門的是啞嫂的姑娘,小魚。

“小魚?你今天沒去學堂嗎,啞嫂也不在家?”

“學堂今日放假呢,夫子讓我們到山莊見見世面,我娘剛跟柱子叔送魚去莊子裏了。”小魚笑著回了幾人的話,又問人:“你們買魚嗎?要什麽魚?又要幾條?”

“姚寶烤魚用什麽魚做好?草魚?黑魚?鯽魚?”

“來幾條鮰魚吧,沒刺兒,綿綿也能吃。再來一條江團打鍋子,黑魚鱖魚也來兩條……”

兩方三兩下定了,小魚拿了秤、兜網這些工具,帶人到池塘邊撈魚,撈上一條一夥人順便就蹲在塘邊剖了——姚寶儼然成長為他們中的大廚,他們幾人也不是吃白飯的,殺雞剖魚切菜樣樣都會,是很出色的廚房幫手。

方馳看得有些傻眼,他們不是才吃著東西上山嗎?看這架勢是馬上又要吃了?這大清早的就大魚大肉地吃?他著實看不懂。

更看不懂的且還在後面,一幫人買了魚後兵分幾路,幾人去莊子鳥獸園買鹿肉兔肉,幾人去雞場找桂花嬸子買雞宰殺,有幾人去幹嘛方馳也沒聽清楚,自被不知道誰拽走了。

他跟著人來到一處山腳下,看人跟工作人員模樣的人交涉一番,付了錢,徑直走向山裏,接著就發現這才不是普通的野山,顯然是人精心打理過的,林間沒有雜草荒枝,整齊生著一壟一壟的菌子,還有身著統一服飾的工人在其間勞作采摘。

方馳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山菌,還沒來得及詢問,同行的幾人就歡快地散開,各奔向自己心儀的菌壟,飛快采起菌子來,速度之快,絲毫不比采菌的熟練工慢,還有功夫揚聲招呼他也去采。

方馳略微駐足,也提了幾人分給他的籃子勞作起來。采著采著,也得了一絲趣味,每每采到一朵或是又大又肥的,或是顏色尤其好看的,或是奇形怪狀別具一格的,或是形狀極其標準的,心裏就會湧現出一陣難以言表的喜悅。

采菌的過程十分美妙,一行人很快采滿籃子,方馳回過神來,正想說這麽多吃不完,幾人又招手叫他了,“方兄快來,還要去管事叔那兒結錢。”

他跟著人找到先前幾人付錢的管事,把幾人采的菌子交給管事,一番交談後又給了管事一筆錢,最後買了兩籃子菌子帶走,其餘的都讓管事收了。

方馳看著幾人特意給自己“贖”出來的菌子,沈默片刻,幽幽問:“既然這菌子還要花錢買,作何進林子的時候還要給錢?那花的錢不就更多了嗎?不如直接買他們采好的。”

“哎呀方兄你不懂,”趙豐年一手擁著方馳的肩膀,“咱買的是菌子嗎?”

方馳:“……不全是。”還有吃虧。

“對!咱買的是采菌子的過程,更是經歷是體驗,是一段歡快時光!是你我有緣千裏來相逢的一段際遇!”

方馳:……好吧,這人說的也不無道理,至少剛才他剛才是開心的。仔細想想,若剛才陪在身邊的是父母親人或至交好友,那這錢也交得不算虧……

幾人才從林間出來,就見有三三兩兩游客結伴而來,熟練地到管事處交了錢,租了三五個籃子,如方才的他們一般進了林子。

方馳徹底自洽了——他們還是自帶的籃子,省了一筆錢呢,很劃算了。

又跟著人這裏走走那裏串串,收羅了更多吃喝用的,一行人才心滿意足地往沈川和梅寒家裏去。

到了才發現,夫夫倆並不在家,早早過去山莊那頭主持山莊開放事宜了,只小米阿簡還有小綿綿在家。

三兄妹顯然是才剛起床,阿簡快速洗漱了,把自己打理成一個文質彬彬的小書生模樣,領先到家裏來的姚寶幾人到老房子開門拿烤魚的家什;小米也給自己梳洗了,正拿著木梳給小綿綿梳頭,小綿綿則端坐在矮凳上打哈欠,一副還沒睡醒的模樣。

姚貝會著小米和綿綿就不跟著她哥東跑西跑了,邊和小米說著些孩子話,邊幫著給綿綿梳頭,兩人合作給綿綿紮了兩個精致漂亮的小揪揪,都很滿意。

方馳跟幾個小家夥打過招呼,然後眼睛四下打量著梅先生的家,好奇得不得了。

梅先生果然是個特別的人,專是這屋裏就別具一格得很,半點不講究尋常人家的布局造景,進屋在門關換了毛茸茸的拖鞋,往裏都鋪了厚厚的羊絨地毯,便是兩邊書房也沒放過;用的桌、凳、椅都是樹樁打磨雕鑿的,穿過客廳竟然是個飯廳和廚房……

實在另類得很,方馳都不知該如何評價了,勉強想得出書香氣、農家味兩個詞,又覺很不貼切,罕見地詞窮了,倒是和韓韶珺趙豐年等人帶給的感覺頗有些相像。

他心裏驚嘆於梅先生的“特立獨行”,也不得不感嘆梅先生夫夫二人必定十分恩愛,否則梅先生的丈夫是斷斷不會答應將家中布置成這樣不倫不類的樣子的,捫心自問,便是他爹娘已然十分寵愛他,他若說要將家裏弄成這樣,他爹娘也是不許的。

方馳顧自在腦子裏思來想去,萬萬不知自己猜得幾乎離題萬裏。

隨後一夥人到齊了,各自換回自己的鞋子,到院中支起燒烤架子和火爐子,一幫人駕輕就熟地分工合作,生火的,處理食材的,嫌進出忙活麻煩而從屋裏往外搬鐵鍋調料等東西的……

儼然是來過不止一回的熟練工了,沈川梅寒夫夫倆不在家,他們也能自食其力搗鼓出噴香美味的一頓飯來。

眾人邊幹活邊你一眼我一語地說著話,熱熱鬧鬧比在自己家裏還自在,方馳嘆為觀止,漸漸地也放松下來,和人一起幹活。

越幹越覺得梅先生家似乎有什麽吸引人著迷的法術一般,讓人不知不覺沈浸其中,賓至如歸,仿佛在這裏,你可以幹任何你想幹的事情,沒有人會因為你的言行舉止不合群,而非議你“出格”“沒規矩”。

方馳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自由、自在。

與今天之前素不相識的一群人坐到爐子邊,吃著自己與這群萍水相逢之人一起侍弄出來的、五花八門的美味菜肴,方馳後知後覺意識到,他對《曇花妖》最大的不滿,源自於其中寫實而偏偏不真實的自由自在,是對這自由自在愛而不得的憤懣。

而當自己真切感受到書中所言非虛,確實有這樣一個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存在,且比書中所書所寫還要美好時,他便產生了與從前渾然不同的感覺:以梅先生的筆力來寫《曇花妖》,尚且不能展示出此地全然的好,若是換了他來寫,恐怕更寫不出其十之一二的好來。

至此,方馳全然自洽,不再執著於向梅先生“討個說法”。

然而韓韶珺等人一聽他不找梅阿叔了,哪裏由得他?很是熱情地:“我們知道你這是近鄉情怯,其實不用不好意思,梅阿叔人可好了,他看見你指定也高興!”

吃飽喝足,一幫人不由分說要帶方馳去見梅寒圓夢,小米阿簡也鎖了家門,帶上綿綿去山莊找爹和阿爹。

避暑山莊。

趕早進莊子的攤販們都是早一月就在老鴉山寨登記了信息的,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到劃定的區域支好攤子,給前來登記的管事核對了信息,就馬不停蹄忙活起準備工作,準備迎接即將上山的游客。

夫夫倆到山莊後,先去後廚看了看,後廚準備的早食都很具備他們山莊的特色,遠道而來參賽的選手和評選的評委一個的份都不曾落下。

廚娘廚郎們經過長達一年的培訓,既能做他們山莊的特色美食,又能照顧來客特意叮囑過的口味,幹起活兒來井井有條、忙中有序,抽空還能指揮人將做好的早食送到各個院落去。

後廚沒什麽要操心的,夫夫倆簡單囑咐幾句,又看了午間、晚間的膳食安排,都很滿意,便離開後廚,直接去了安排給參賽選手和評委們居住的梨雪居,陪人一起用早食。

梨雪居顧名思義,坐落在山莊的梨園中。

扡插苗比實生苗收獲早,沈川讓人扡插的各類果樹苗早早定植,去年便開始開花了,不過沈川說再養護一年,讓工人把花苞掐了不少,一株果樹只留十來朵花,到坐果時產量不高,勝在品質好,種的又多,許多還是沒見過的果子,收獲後賣了好價。

今年沒讓人打花苞,這時節正是梨花盛放的時候,極目望去連片連片的雪白,千樹萬樹的梨花一同開放,景色美不勝收,梨雪居坐落其間,更是令居者心曠神怡。

今日的早食一上桌,眾人都新奇得很,梨花湯圓、桃花煎蛋、茉莉釀奶、玫瑰蛋糕、金菊煎包、梅花清粥……大多與花卉相關,有時令花卉,也有用去年儲存的幹花或是糖漬花醬,一眼望去,種類多不勝數。

除此之外,還照顧了不愛嘗新的一部分人的口味,給人準備了尋常的豆漿、油條、包子、粉面等食物,只旁邊一桌上放了一長排的花粉末、花瓣、花醬等物,要是人想嘗嘗鮮,亦能吩咐桌邊候著的廚郎廚娘給調個好味道的試試。

這般多花樣的早食,卻是都熱乎著——夫夫二人沿用了尚品食肆的特色,在每一樣食物下置備了小碳爐,用來盛物的碗碟都是耐得住火灼的瓷盤、陶罐或是小鐵鍋,碳爐中只放了一顆紅碳,火力不旺,將將好保持著食物最好吃的溫度。

只是這樣式太過新奇,與尚品食肆也有所差別,來用早食的眾人倒是不知該如何動作好了,幾乎以為這是他們避暑山莊給的下馬威了,畢竟人傳出比賽消息的口吻可是十分狂妄的!

但很快人就打消了這念頭:馬上有統一著裝的夥計上前,引著人到桌邊,詳細給人介紹菜品及其吃法味道。要有感興趣的,人便喚上同行的熟人,或是邀了這幾日在山莊識得的友人,三三兩兩坐下,同用早食。

“各位吃好喝好啊,一會兒山莊還有行程,各位要是感興趣,可向我們小侍了解一二。”

夫夫倆穿行在人群中,簡單招呼了,隨後來到韓大人幾位和作陪的宋陳劉三位夫子這邊。

韓大人如今已經不是小豐縣縣令了,而是嶺安府的府令。這幾年有夫夫二人帶動,來往嶺安府的客商越來越多,民生逐漸好起來,是一份很不錯的政績,原先的府令吳大人平調至離京城不遠的地方做府令,算是小升,而韓大人費了一番功夫人脈,升為了嶺安府府令。

他們避暑山莊開放,韓大人收到邀請,早提前幾日就處理完公務,特意前來給人坐坐鎮、撐撐場子。韓大人又親自書信,邀請了附近幾個府城的府令前來他們山莊游玩。

這幾個府令早眼饞離京更近的吳大人了,又聽聞韓大人在大力推行新作物及沈川帶著小畫師搗鼓出來的農書,直覺會是一份很不錯的政績,馬上推了公務前來嶺安府,想趁機問問道、取取經。

於是在場的除了商販工匠,才有了幾個當官的,官位也還不小,來參賽的眾人對比賽的公平性放心了些。

“幾位大人用得可合胃口?忙了幾日,很是怠慢了各位,今日才得空正式前來拜見,還請幾位大人見諒。”夫夫倆前來拜見。

“你們忙就是,莊子上招待得周到,本官跟三位夫子替你們招待著幾位大人,樂得自在。”韓大人很親切地讓人坐下,又問人吃了沒,讓人添置碗筷與他同桌用早食。

另外幾位見韓大人這般看重夫夫二人,且曉得二人名氣,對夫夫倆都還算客氣親切。夫夫倆添了碗筷陪同幾人用餐,時不時給人介紹一番人喜歡吃的幾樣菜的制法用材,倒是賓主盡歡。

早春的風還有些寒,但眾人在梨雪居大堂用餐,再有諸多小碳爐發出的溫度,便讓人不覺冷了,尚能開著窗戶通風散熱。

春風拂過,吹落許多梨花,雪白的、點綴著些許粉綠的花瓣隨風飄動,迆迆然穿過大堂,景色、氛圍不可謂不唯美。

有剛到莊子采風的外地書生行到這處,見此情景心有所感,找山莊夥計要了一張小幾並筆墨紙硯,信手作了一幅梨園春宴圖。

夫夫倆陪著幾位大人和宋夫子用完早食,方從大堂出來就看見書生在沈醉作畫,韓大人悄沒聲站到人身後看了看,讚許地點點頭,待人作到收尾處開始題詩,突然出聲喚宋夫子。

韓大人:“宋夫子你來瞧瞧,這後生的詩做得如何?本官瞧著畫倒是作得不錯,詩嘛,本官也不敢在宋夫子面前班門弄斧。”

畢竟三年才出一個的狀元,宋夫子其人又是狀元裏最會作詩填詞的,不說韓大人,在場沒人能在宋夫子面前賣弄詩詞文章的。

那書生筆下一頓,但持筆的手很穩,沈著將來到此間、欣賞到此景便打好腹稿的詩句題完,才堪堪住了筆,向幾位大人和夫子見禮。

這副寵辱不驚的模樣,倒教在場的幾位文人頗為讚許。

宋夫子看了人文章,讚道:“後生可畏啊,我像這小後生這般年紀時作的詩,恐怕還要比他略微遜色一分。”

眾人聞言,紛紛上前觀望。

而在場文化水平“最低”的沈川,則暗裏牽了梅寒的手,悄聲問人:“宋夫子在說客氣話不是?”

“宋夫子確實自謙。”梅寒同樣小聲回答人,“不過我看過夫子從前的詩作,和這小書生的詩不分伯仲、各有千秋。”

“這樣啊。”沈川想到什麽,突然打量了一下那書生,轉而又問:“那不是說這小書生有狀元之才?我們山莊風水這麽好,一下匯聚了兩個狀元?”

梅寒失笑,點頭說是。

若是宋夫子知道夫夫二人在說什麽,一定會笑想他們山莊的風水可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好得多,有狀元之才的不止面前的小書生,且還有他們家裏的三個小孩兒呢。

這三兄妹各有所長,雖年紀還小,但宋夫子慧眼識珠,早覺著三人長大後必定不同凡響,小米阿簡是宋夫子剛教了人幾日時便察覺的,至於小綿綿,更是有過目不忘的本事。

小綿綿會走路開始就愛跟著兩個哥哥,兩個哥哥去上學了也不例外,只要她兩個爹一個沒看住,就自己溜出門跑去宋夫子家,也不知小小一個人如何記得路的。

饒是有羞羞跟著小綿綿,夫夫倆也屢屢為這事兒動氣,折樹枝嚇唬女兒,說再偷偷溜出門就要挨打了。小綿綿沒被嚇唬住,總是只扯著嗓子幹嚎著裝哭,倒是惹得小米阿簡傷心得不行,哭著喊爹和阿爹不要打綿綿。

綿綿屢教不改,總能逮著機會溜出門去找她阿哥和哥哥,夫夫倆頭痛不已,一找不見人就曉得多半是溜去宋夫子家了。實在沒法兒,只能讓小家夥跟著她兩個哥哥去上學。

因著這小家夥不愛哭,在宋夫子家也不搗亂,只是坐在小米阿簡中間亂塗亂畫,宋夫子宋夫人都喜歡小家夥跟去上學。

一日三兄妹在宋家吃中飯,小綿綿邊吃邊搖頭晃腦,嘴裏還時不時咕咕噥噥念叨著什麽,宋夫人看得喜歡,問小米阿簡休息時是不是教妹妹學書了?她聽著有些像二人早上剛學的新書。

小米和阿簡都茫然地搖搖頭,兩人可不敢開小差呢,不然讓爹和阿爹知道他們在夫子家陪綿綿玩,爹和阿爹一定不讓綿綿再跟他們來夫子家,那綿綿一個小娃娃在家裏多可憐!

宋夫人問罷也不在意,喜歡地給綿綿擦了擦嘴巴,倒是宋夫子留意了幾日,然後發覺他課上教了什麽,這小娃娃一會兒就要咕咕噥噥念叨了,費心去聽,口齒不清的綿綿也是有幾個音能發準的,確實是他課上教的書!

宋夫子又試探了幾次,發現這小綿綿似乎是有過目不忘的本領,不得不驚嘆沈家三個小娃都非池中物,大的兩個比他教過的十之八九的學生還要聰慧好學有悟性,小的那個話都說不清楚的年紀,就展現出了超常的本領。假以時日,三兄妹都是人物啊!

這事宋夫子默在心裏,連老妻也沒告訴,也沒跟沈川和梅寒夫夫倆提過,擔心人知道後揠苗助長,只仍然用心教導小米阿簡,時不時關註一下小綿綿,等著合適的時候給人開蒙。

沈川和梅寒不知宋夫子對自家孩子有多高的期待和評價,還在避著人說小話,感嘆他們山莊風水真好,剛開放第一日就吸引來了一個狀元預備役。

其餘幾人一看,亦是交口稱讚,陳夫子問了人是哪裏人士,姓甚名誰,去年可有下場參加鄉試。已然篤定人是有秀才功名的了。

書生一一答了,言是江州人士,這兩年在四處游歷,去年並未下場,預備積攢些閱歷,下次秋闈再下場。

宋夫子聽人說是江州人,馬上打發了夥計到堂中,喚了剛剛姍姍來遲,正在堂中陪宋夫人用早食的女兒女婿過來,讓兩相打個照面。

陳夫子亦道:“那你可要在山莊多待些時日,這山莊十步一景、百步一象,且民風淳樸,有許多新奇事物,於你必定多有助益。”

書生稱是道謝,得了幾位夫子尤其是宋夫子的讚許指點,滿面紅光很是高興,忙又向幾人提出自己游歷中感到困惑的地方,請人指點迷津。

沈川和梅寒見兩方交談得多高興,便著人安排一番,然後請眾人移步到梨雪居講學所。

梨雪居講學所便在用早食這大堂的二樓,四面開了偌大的窗戶,正是駐足欣賞梨花的好場所,原也是預備做活動所用的,後來與各家書院簽了研學書契後,就添置了合適的案幾椅凳,改造成了講學所。

難得有這個機會,夫夫倆索性跟幾位大人夫子商量一番,著人在山莊門口等著,凡是有書生學子模樣的上山來,都告訴人梨雪居有大儒講學,讓人盡可前來聽看交流;又親自去請了幾位也在莊子的夫子來,臨時促成了一場研學會。

韓韶珺一行人到時,正好聽見夫夫倆在安排研學會,轉頭就想跑,被眼神銳利的劉夫子呵住:

“才道你們有些長進,你們又一個個心思不放在正道上了,看看去年下場考成什麽樣了?都給我來聽講!”

人秋闈考中的只怕這時都在京城了,偏這幾個雖有進步但沒考上的,這時候還有閑情招貓逗狗,看得劉夫子火大。

居州考得最好的青山書院開始抓教學,其他幾家書院的山長夫子坐不住了,馬上派人去把此次同來的自家書院學生叫起來,讓人趕忙來參加研學。這些學生被叫醒時還懵著,山長/夫子怎麽知道他們也來了?

沒跑成的韓韶珺幾人一陣陣哀嚎,不情不願地上了二樓,宋夫子也將一同趕來的兄妹三個帶走了,剩下方馳和姚貝面面相覷,隨後也試探性地跟著人上樓,見無人阻攔,就從容地跟上去了。

上到二樓,方馳才一拍腦袋,想起他還沒跟梅先生搭上話!

沈川和梅寒自沒時間全程陪同,安排好研學會後,見上山的游客漸多,時候也差不多了,馬上邀請了參賽的眾人,開始接下去的流程。

舞龍舞獅的、耍雜技的班子走在前面開路,眾多游人跟在後面,時不時停下來,問路邊的小販買些新奇玩意兒或是小吃;遠處花田間亭臺中的游人聽見動靜回頭來看,不甚感興趣,回身自行探索。

也有游人跟了一程便停下,自散在或花田或采摘園中,在管事處付了錢,動手摘花采果子菜蔬,或是純粹地徒步賞景,享受山野的寧靜自由。

夫夫倆卻是要跟完全程的,隨著舞獅雜耍班子,領游人大致看過山莊的花田、茶園、果園、藥園等等地方,直到時間將近巳時,才在又一處院落停下。

這裏有明日比賽的場地,又極適合觀賞落日和朝陽,同行的參賽選手、結束研學再過來的韓大人宋夫子等評委,都會在此住下,這是早定好的流程,眾人先來的幾日也都熟悉了山莊分布。

便是不熟悉,走幾步就能看見山莊安排的工作人員,缺什麽或是要去哪裏,都可向人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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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八千字還是沒寫完啊[捂臉笑哭]明天一定完結[捂臉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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