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滿月(修)

關燈
第110章 滿月(修)

沈川說是請了阮夫郎來照顧梅寒月子, 實際上是請來教他照顧梅寒和帶綿綿的。

梅寒面皮薄,初初生產完身上沒力,事事都要人協助才行, 阮夫郎雖是寨裏的熟人, 沈川也怕梅寒不好意思, 最先跟阮夫郎學了如何給梅寒擦洗、護理。

雖夫夫倆最親密的事兒也幹過了,每每沈川為他做這些,梅寒總忍不住面紅耳赤,倒不如讓阮夫郎來呢。不過不自在也就一開始那兩三日, 過了那兩三日,只要沈川不故意逗他,確是比假手於外人要讓他舒心。

照顧梅寒得心應手了, 沈川又開始學如何帶綿綿, 起初隔一個時辰便要給綿綿餵一回奶,他一下摸不準時間了,總擔心綿綿餓著, 過一兩刻鐘就要問人該不該餵奶了。

餵奶且還不是他最緊張的時候, 最緊張的要屬給綿綿拍嗝, 每次餵奶後要將綿綿抱豎起來趴在肩頭,騰出一手拱起手心輕拍綿綿小小的背。

這般近的距離,沈川又是這麽好的耳裏,偏生聽不見綿綿的呼吸聲, 只覺小娃娃脆弱得很, 手上尤其不敢使力, 每回拍嗝都要阮夫郎在一邊喊“用點力,再用點力,不成啊大當家的, 你用點力拍”。

每每他拍完,阮夫郎還要接過綿綿拍兩下才行。而他這副小心翼翼得有些笨手笨腳的模樣,總引得梅寒和小米阿簡的笑話。

好在是人也不算笨,經歷了四五日一天拍十來回嗝的日子,總算掌握了這項技能。

學會拍嗝便揚眉吐氣了,沈川得意得很,偶爾不是他給綿綿餵奶,也要從阮夫郎手上接過綿綿,再讓梅寒看著他給綿綿拍嗝。逢著小米和阿簡在家的時候,也要喚人來看,好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

倒是梅寒,沈川怕他勞累,不如何讓他抱綿綿,只在綿綿吃飽喝足身上幹凈舒適的時候幫梅寒側起身來,讓綿綿在他懷裏睡覺,因而他很不會抱綿綿,下地走動時都只能在綿綿的小床邊瞧瞧,沒人在旁協助就沒法上手抱。

小米和阿簡也想抱妹妹,不過聽阮夫郎說要過幾個月才能讓他們抱,兩小只遺憾了一會兒,很快看開了,盼星星盼月亮地數日子。

剛出生的綿綿吃了睡睡了吃,一雙眼睛極少有睜開的時候,喝奶也閉著眼睛等大人將熱奶餵到他嘴邊,但小臉小手粉紅粉紅的,瞧著就軟乎,兩個小孩愛看極了,每日起床就要到小床邊看一會兒,小聲小聲地喊綿綿、妹妹。

怎麽看也看不夠,且半點也不覺得無聊似的,總要磨到不能再磨了,才跟他們爹去書院或是宋夫子家,一下學,又迫不及待想回家看妹妹,要是沈川去接人遲了片刻,兩人就要不高興地埋怨一小會兒,恨不得不要大人接,自己跑回家去。

只是城中人員混雜的,沈川沒讓小孩自己上下學,向小孩賠了不是,保證下回早早到了等著他們,第一時間接人回家和妹妹玩。

沈川和梅寒商量了一下,綿綿滿月的時候不辦滿月酒,只請了親近的幾家人到自家酒樓吃一頓飯。綿綿出生後連續幾日,幾家都來探望過梅寒和小孩,還送了禮,他們也要酬謝人的好意才是。

說是幾家,其實來人很不少,寨裏幾乎每家都來人,城裏也有很多要酬謝的,宋夫子家、楊屠戶家、姚娘子家這些自不必提,這都是老熟人了,還有年初剛談成生意的韓韶珺、趙豐年幾個家裏。

韓韶珺家裏是做藥材生意的,夫夫倆種在山寨林間的草藥收獲了一批,先問了城中醫館緊缺哪些藥材,他們低價賣了一部分給醫館,剩下的大頭都按市價賣給韓家,韓家自打理著商隊,又將藥材轉賣到北邊,兩家都賺得不少。

趙家是做布匹生意的,本來跟夫夫倆的生意不沾邊,不過他家有遠房親戚是做幹貨生意的,去年臘月尚品茗菌子出名後,才出年關,人打聽到趙豐年和沈川梅寒“頗有交情”,便請趙家牽線搭橋,想從夫夫二人這兒進菌幹和其他山貨。

有這樁生意,一來二去的夫夫倆跟趙家也算相識了,綿綿出生七日,人便派人來送禮恭賀,夫夫倆自也要周到接待。

韓、趙之外的幾家也是這般,或是有直接生意往來,或是有著七拐八拐的交易關系結識了,畢竟開春時候夫夫倆又建了幾個工坊,油料作坊、制糖作坊,還有專門的芡粉作坊,既加工他們地裏的作物,又從農戶手上收物料。

去年夫夫倆地多了不少,因而貨物產量很大,且還是老百姓日常生活離不開的,合作關聯的商販自然就多了。

城中糖、油、芡粉在夫夫倆的有意把控下,價格降了不少,雖有幾家小鋪受了沖擊賺得少了些,但嶺安府百姓生活成本降低了,且新工坊提供了很多空缺,能賺到錢的貧苦百姓更多,城中不少家庭貧困的也會出城務工,總的來說是一件好事。

這些好貨嶺安府吃不下,除了自家產業要用的、運去江州販賣的,還有出給幾家商隊的,夫夫倆還留了不少,準備等四五月西北何老三的硝石班子到嶺安府牙行時,與人談談生意,看人要不要買一批運到西北去賣。

當初買硝石時,何老三一行給了他們好價,這是情意,夫夫倆自記得人家的好、承人家的情,有機會也得還情才是。若是與何老三班子交易了還有剩,或是對方不買,那夫夫倆再出給其他貨商。

價錢公道的好東西總是不愁賣,再不濟來嶺安府的貨商都吃不下,他們還能費事些,賣去如青原府、江州等附近的幾個州府,甚至更遠。

他們名氣愈來愈大,早便有其他州府的商人來洽談過合作事宜,不過前來的客商基本都是想要他們負責運送貨物的,當時綿綿還未出世,梅寒身邊離不得人,沈川沒答應,只跟人說後面有機會再談。

這次綿綿滿月,遠處凡是合作過或有意合作又聽到這消息的,甭管關系親不親密,都派人送了禮來。人遠道而來,夫夫倆雖說不辦酒,也要好生招待了。

沈川拉著孔方金和剛從江州趕回來的邵元,站在尚品食門口迎接賓客,一張俊臉都要笑木了,臉上喜色卻不減分毫。

邵元是兩日前剛到嶺安府的,這人去了江州就跟蛟龍入海似的,不經常回來了,報賬也是每月讓人送賬本到嶺安府,這次要不是沈川一連去了好幾封信讓人務必要回來,否則綿綿都不認識他這個三叔不說,小阿簡和小米也要將人忘了,他才趕回來的。

與他一同回來的還有清水、秋霜和劉肅。

清水秋霜成長飛快,言行舉止間進退有度,已然是大老板模樣了,不是曾經做一杯奶茶都緊張不已、出差錯了還要傷心難受的小姑娘小哥兒了,夫夫倆看著人這模樣都覺十分欣慰。

本來宋敏也要同來的,只不過她年初診出有了身孕,因成日將全副精神撲在書齋上沒註意休息,胎像有些不穩,便準備了送給綿綿的好禮和孝敬宋夫子宋夫人二老的補品,讓丈夫劉肅一同帶來。

且劉肅不是一人前來的,同行的還有宋敏公爹,江州督軍,實在很看重人。此刻人還在宋夫子家,等一會兒和宋夫子宋夫人一道過來。

迎賓的三人裏不說沈川這個當爹的,孔方金也喜氣洋洋的,唯獨邵元照例沒什麽表情,若有賓客從他面前過,他才一板一眼地說兩句孔方金塞給他的喜慶話,這臭脾氣也算給面子了。

偌大的尚品茗食肆一樓都是前來祝賀的客人,二樓廂房亦聚集了三五相識之人在其間說談,偶有婦人夫郎到最裏間的廂房去。

最裏間的廂房要安靜些,綿綿還是愛睡,梅寒和阮夫郎帶著小米阿簡在廂房裏,時不時有關系親近的婦人夫郎過來看,誰看了都要說一聲模子好,以後長大了保管比他兩個爹還生得漂亮。

小米和阿簡聽得樂呵呵的,好像誇的是他們一般與有榮焉,人誇一聲他們便替綿綿謝一聲,頗有做哥哥阿哥的自豪模樣。

楊嫂子抱著閨女跟梅寒坐在旁邊,見狀打趣兩個小孩說:“這廂有自己的妹妹了,就不喜歡娘娘家的妹妹了是不是?”

小閨女坐在她懷裏,眨巴著大眼睛看屋裏熟悉或不熟悉的人,也不怕生,常激動地撲騰兩下手腳。

小米過來貼貼楊家妹妹的胖臉蛋,才笑瞇瞇地說:“喜歡的呀,最愛綿綿,最喜歡雯雯妹妹,嘻嘻~”

雯雯便是楊嫂子夫妻倆花大功夫給愛女起的名字,楊靜雯。

阿簡也說了聲喜歡,然後看看雯雯,又看看綿綿,心裏開始盤算綿綿還要多久才能長到雯雯這麽大,還記著大人說的等綿綿和雯雯一樣大了,他和小米就能抱綿綿了。

雯雯比綿綿大了差不多半歲,那就是六個月……不,五個月吧,五個月就能抱綿綿。

綿綿香香的軟軟的,兩小只早就想抱一抱了。

“這個也喜歡那個也喜歡,好花心的小哥兒。”吳麗娘點點小米額頭,笑說,“那等麗姨家的弟弟妹妹出來,你要是不喜歡了,麗姨可要找你麻煩。”

麗娘夫妻倆終於又有了孩子。頭先有過一個,但那時還沒分家,在公婆手底下討生活,小叔子一家又不是好相與的,受了不少磋磨,孩子沒保住。

往後兩三年便是分家單過了也一直沒能懷上。還是去年手頭寬松了,抓了些藥來吃,陸陸續續調理了小半年,今年二月間終於傳來了好消息。

她男人剛子原先是沒什麽主見的耙耳朵,爹娘和弟弟一家說兩句好話就容易動搖,好在是還算聽麗娘的話。這廂麗娘有了,大夫說勞累不得,耙耳朵盡然硬起來,不讓麗娘跟他一道辛苦,馬上雇了關系好的鄰居一家做幫手。

見人沒第一個想到小叔子家,後續小叔子家如何軟磨硬泡也不松口讓人一起幹,麗娘才算欣慰了。

至於她小叔子一家,從前惦記著夫妻兩個沒後,便是有什麽好東西、攢下多少家底,將來也是給他們兒子的,這板上釘釘的好事兒突然沒影兒了,難受得一個月沒睡好。

可也不敢如往常那般去鬧了,人姐姐家建了坊掙了大錢不說,他們還要仰仗人收奶,再眼紅再不甘也只得老實本分做人。

屋裏幾人嘮著近況,綿綿睡醒了,癟著小嘴嚶嚶哭起來。

梅寒馬上端了用溫水保溫著的羊奶來,拿木勺餵給綿綿,小家夥蠕動著嘴巴吃了兩口便不吃了,又嚶嚶哭起來。

梅寒放下羊奶,傾身將綿綿抱起來哄,綿綿還是哭,他只得讓小米和阿簡去搬救兵:“下樓喊爹上來一下,就說綿綿哄不住,估摸著是想他了。”

“是不是拉了?”楊嫂子把雯雯交給麗娘抱著,也站起身來幫忙。

梅寒想起還有這個可能,伸手試了一下,還真是。正要讓小米阿簡不用搬救兵了,兩小只已經急急忙忙跑沒影兒了,生怕跑慢一步他們綿綿要哭壞似的。

沈川聽到小孩火急火燎的轉述,還以為閨女這麽小就認人了,頗有些高興自得,讓孔方金和邵元招待著人,自己馬上上了樓,然後拿到了一張濡濕的尿布。

眾人便笑瞇瞇打趣夫夫倆:“小梅這當阿爹的瞧著還沒小沈會帶孩子呀。”

梅寒有些不好意思說他確實沒怎麽帶過綿綿,沈川卻很理所當然地:“那是自然,我們小梅已經出了這麽多的力,奶孩子洗尿布的事兒自然交給我這當爹的。”

眾人都是一陣笑,又問:“那當爹的有沒有給綿綿起個好名兒?咱來坐了這麽久,還不知道綿綿大名叫什麽呢。”

“就是,綿綿在阿爹肚子裏就有了小名兒,這大名可馬虎不了。”

“梅意瀾,”沈川報了綿綿大名,語氣裏很有些賣弄意味“苦惱”,“跟她阿爹姓,姓是好聽了,音可不好取名得很,將我為難壞了。”

梅寒讓他給綿綿起名,他苦思冥想了一個月,皇天不負有心人,讓他給起了個好名兒。

一屋人聽見小綿綿是跟梅寒姓,都有些驚訝,但很快接受了,這夫夫倆做出什麽都不足為奇,且這不是還有小米和阿簡跟沈川姓嘛,一樣的一樣的。

這時候,小米興奮地扒開領子掏了掏,拿出個長命鎖來,向大人分享:“爹和阿爹給我和阿簡還有綿綿打了長命鎖,一模一樣的長命鎖喲~”

說罷讓眾人看他的長命鎖,又央阿簡也把他的長命鎖拿出來給娘娘姨姨們看看。阿簡有些不好意思,矜持半會兒,才靦腆又開心地從領子裏掏出來。

眾人自是一聲聲誇,這小長命鎖,我們小米阿簡戴著也合適得很,像兩個小仙童似的,也像年畫上的胖娃娃,真教人稀罕,不如到娘娘家去住兩天。

兩小只讓人誇得找不著北,咧著笑的小嘴就沒合上過。

梅寒笑望著人,又望望抱著綿綿輕哄的沈川,轉了轉袖中的手腕,眼中笑意更甚。

這人當真怕自己偏心,一碗水端得平得很,不止給三個小孩打了長命鎖,竟也給他打了一個,藏在袖間人也不易察覺。他都多大的人了……

其實沈川這碗水還是沒端平,梅寒是被“偏愛”的那個。除了一把小小的長命鎖,他還收到了一支梅花發簪,不過是純金打造的,用在頭上太招搖,他沒好意思戴出門,放在家裏好生收著了。

在廂房熱鬧了一陣,綿綿又在人聲中乖乖睡著了,沈川才洗了手,繼續下樓接待來客。

有個小嬰兒在睡覺,一屋人說話聲音都小,但掩不住其中的歡聲笑語。等到樓下響起連串的鞭炮聲,人滿為患的大堂,不好出面的韓大人、劉家父子等人所在的二樓廂房,都開始宴席。

沈川和梅寒抱了綿綿,牽著小米和阿簡穿行在客桌之間,一桌一桌答謝人前來道賀。待答謝完,才回了先前的廂房,和楊嫂子吳麗娘幾人一起吃。

綿綿滿月,尚品茗食肆上下極為熱鬧,不止是做宴酬謝來賓,之後三日內,凡是去尚品茗、尚品食還有尚品小食館消費的客,所有食飲一律半價。

夫夫倆還給幾家工坊的工人一人發了幾張票券,工人或是其家人可憑借票券到他們名下的店鋪,或是消費食飲小吃,或是兌換瓜果菜蔬、糧油、種子、幹貨等等,尤為大手筆,比年節時候做的活動還要教人喜歡。

又幾日,梅寒身體恢覆終於完全出了月子,在家待了一個多月的沈川才覆工,卻也不離家,專騰出間屋子來辦公,寨裏、店裏有什麽事兒,或是有人想與他們談生意,都得上家裏來找。

有時談了沒幾句,沈川就要起身告罪離開片刻,人滿頭霧水地等著,忽然聽見嬰兒哭聲,就知道他離開去幹什麽了。果然,等個一兩刻鐘,人便一身羊奶味兒或是擦著手回來了。這時再談,便會發現沈川好說話得多。

久而久之,人摸出些門道來,要是想砍價或是多爭取些便宜一類時,都會估摸著沈家小姑娘該鬧了的時候上門——這也成了嶺安府中公開的秘密。

有了去年的沈澱,今年不用再到處跑,手底下有了不少能用的人,夫夫倆專心在家奶孩子的同時,讓人去周邊幾個州府,開了幾家茶館茶樓,又開了數十家菜行、糧鋪。

之後他們菜行的東西不如去年賣得價高了,不是賣不出去,相反還是暢銷,而是如糧、油、芡粉一般,夫夫倆主動控起了價格,讓尋常農家也買得起。

他們糧疏產量高、品質好,合該讓尋常農戶也轉種這些才是,之後便是發不了財,多少也能填飽肚子。而新開的糧鋪,就是將菜行的米面糧食分過去賣,且還兼顧售賣糧種和菜籽,讓人有地方買種,好不教騙子騙了去。

不過菜行雖降了價,還是比菜農的價要高一兩文,他們賣的米面糧食也如去年一般價格,一來是因為品質確實好,值得這個價,二來則是價不能一降全降,否則與城中隨處可見的尋常菜農攤販一個價了,同等價位下城裏人肯定湧來買更好吃的他們家,到時菜農攤販沒生意無法糊口,他們倒是好心辦壞事了。

夫夫倆在家帶孩子、處理公務之餘,一個忙著寫書,另一個也忙著寫書。

不過梅寒寫的是話本,沈川寫的是農書。

因他們糧鋪裏賣的許多作物都是此前沒有的,擔心人不會打理,沈川才起了心思寫農書。

這農書也不完全是農書,更貼切來說應該是“農圖”。

因為是給農家人看的,沈川本人也不精通這邊文字,很多種植打理作物的法子都是簡筆畫出來的,一頁裏少的一個字也沒有,多的能有二三十個字便頂天了。

但沈川的畫技吧……寨裏的周二爺最有發言權,那是狗看了都要搖搖頭的技術。

因而沈川只能畫些圓的扁的紅的綠的種子,遇到要刻畫細節的地方,時常求助梅寒和家裏的兩個小讀書人——以宋夫子的才華能力教小兒綽綽有餘,小米和阿簡的畫技已然早早超越了沈川,至少畫出來的土豆能看出是土豆,不會讓人以為是牛糞疙瘩。

還是後來韓大人偶然得知沈川在鼓搗什麽東西,馬上派了一個畫師來協助,沈川幾乎沒有進展的農書才實現了質的飛躍,開始動彈了。

畫師是個年輕人,初時接了韓大人的委托雄心壯志地來,沒畫兩日被沈川氣跑了,到韓大人面前哭訴——是真切哭起來的那種哭訴:

“大人,沈老板他、他根本不懂畫啊!他不許我寫字標註,一模一樣的葉子要我畫七八遍嗚嗚嗚!”

韓大人雷聲大雨點小地在人面前訓斥了沈川一番,轉而和聲安撫了人,讓人將沈川的“罪證”交給他看,一瞧,更“生氣”了,與畫師同仇敵愾地指責沈川道:

“這小沈真是的,這樣畫半點詩情畫意也沒有了,除了胸無點墨的農家子,哪個懂畫的文人墨客愛看這個嘛!這般根本體現不出你的畫技,實在是屈才了!”

畫師心裏被安慰到了,舒心許多。然而夜裏躺在床上一想,似乎不是那麽回事兒啊……天一亮又收拾了包袱,忍辱負重地找沈川去了。

沈川“折磨”著小畫師,梅寒這邊也折磨著人。

梅寒的第二部話本名《曇花妖》,預計篇幅很長,足足是第一部的兩倍,從去年就開始寫了,一直沒停過筆,只生綿綿的時候停了七日,到十月快一年的時間才將將接近尾聲。

期間趙老板趙夫郎提議這部也如《精怪奇聞》一般拆成五冊賣,讓梅寒將寫完的手稿給他們,他們先派人排雕版,拓印出來上架售賣,他靜心寫後續的內容,頗像柳先生的賣稿模式。

遠在江州的宋敏也來了幾回信,央梅寒抄錄一部分手稿寄去江州,言說《精怪奇聞》在江州尤為風靡,許多書客看完就入了迷,五冊書直翻看得卷邊破皮,常常去她書齋裏問梅先生還有沒有後續之作。宋敏勸梅寒要趁熱打鐵才是。

不止趙老板夫夫和宋敏等著第二部,許多從梅寒這兒買了《精怪奇聞》的茶樓茶館老板和外地書商,都差人來問。梅寒懷著綿綿的時候還好些,問得不算頻繁,後來得知綿綿出生,那不得了,隔三差五就有人來家裏問。

幾方期待矚目之下,梅寒沒接受眾人邊寫邊出書的建議,執意要寫完了才一次性給人稿子。

眾人著急上火也無法,試圖以迂為直,找到沈川這兒來,不成想沈川更是幫親不幫理,不僅不幫著勸勸梅寒,還反過來勸他們多喝茶消消火氣。

沈川是知道梅寒用意的。

梅寒新書《曇花妖》,不如《精怪奇聞》那般天馬行空,但半點不遜色,相反還更加引人入勝,講的是一株曇花妖化形來人間歷練的故事。

重點是曇花妖歷練的場景便是老鴉山的化身,更具體來說,是他們避暑山莊的場景化身。

歷時一年時,通向山寨的路終於修好,避暑山莊也建設了三分之一,從雛形便能看出建成後的樣子:夫夫倆將特色、野趣幾個字貫徹到底,除了一些公共活動場所,準備用來出租的小苑、客棧等各具特色。

有蘭花香草造景點綴的蘭苑,有小橋流水的山居客棧,有全竹建築的竹居,有觀梅望雪的山頂雅室,有坐落花叢的小花屋……凡是夫夫倆能想到的,全然投入建設。

公共活動場所也不落俗套,可供人暢游山野林間的木棧道,橫縱不一在花海中交相應和的觀景長廊,隨處可見用於觀花賞月的亭臺樓閣,能近距離觀賞貍貓、狐兔和小鹿的鳥獸園……都在一一建設之中。

尤其是沈川心心念念的采摘園,綿綿出生那陣兒對外開放了其中的草莓園,邀請了不少合作商攜家眷或友人前往采摘,人聽說是沒吃過的莓果,日後會收費讓人入院采摘,都不大看好,但看在沈川和梅寒面子上,也去捧了場。

期間發生了不少令人啼笑皆非的樂事,隨後草莓園關閉,各人與家人朋友下了山,還時時回味起在采摘園吃到的果子和度過的時光,有時實在想了,便找沈川和梅寒夫夫倆,問問人能不能再開放一次,便是交些錢才能進去也使得。

但夫夫倆俱是搖頭,言還要一兩年才能再開放,人只得罷了,也回過味兒來,自己先前是淺見了,這出錢幹活兒的賺錢路子,確乎有人肯。

後來尚品茗尚品食賣過一段時日的草莓,人也讓下人去買來吃過,吃著是極好吃美味的,可怎麽也覺著沒有在山寨上吃的那個味兒,教人好生掛念。

城中不少人都表示出很是期待他們避暑山莊的意味,梅寒卻不滿足,“以權謀私”在《曇花妖》裏化用了許多避暑山莊的好地方,意圖吸引嶺安府外的青原府、江州,甚至是更遠地方的文人墨客前來,把避暑山莊的名聲經營得響當當的才是。

只不過現階段避暑山莊未完全建成,許多地方都在邊建設邊調整,譬如那鳥獸園,原先是沒想到要弄這個的,變故發生在小米阿簡今年放農假、一家人回到山寨避暑時。

阿簡那只曾被他耳提面命要快快長大生蛋、最後發現是一只生不了蛋的公雞的小黃雞戰,鬥力極其剽悍,一個沒看住就撲翻了周二爺剛出窯的花盆,那是周二爺帶著徒弟想了好幾個晚上才想出來的新樣式,還沒上色呢就碎了一地。

周二爺和徒弟都沒怪罪人,樂呵呵說沒事重新燒就是了,但阿簡很過意不去,去幫周二爺幾人的忙重新燒了一批新的賠罪,回來就說想給小黃建個園子。

阿簡反思了,小黃打了周太太的花盆是小黃的錯,可是小黃天性就是這樣,他不想弄個小小的籠子把小黃關起來,畢竟他不愛說話阿舅和舅爹也沒有要求他一定要開口。

給小黃一個大園子住,阿簡又怕小黃孤單,央兩個爹給小黃找伴兒,於是沈川就捉了好些鳥獸來——至於捉來的動物裏還有狐貍,這就是另外一個故事了,總之狐貍也不敢惹小黃,阿簡十分放心。

養的鳥獸多了,沈川又想起一個獲取“不義之財”的好法子:開放鳥獸園供人觀賞,在邊上賣些菜蔬草料什麽的,供來觀賞的游客買去投餵鳥獸。這般一來鳥獸的口糧有了著落,他們賺了錢,游客也買到了快樂,實在是一個一石三鳥的好點子。

只一只小雞就引起這麽大的變故,可見避暑山莊的不確定性還有多少,梅寒不願將《曇花妖》拆開賣,就是為了時常回頭查漏補缺,不至於因前文出書後而山莊又生變化導致文中出現大的錯漏。

雖不能完全杜絕這情況,但至少在寫書期間,盡最大可能保證書中所寫與山莊並無出入。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便是,他覺山莊千好萬好,自也想寫盡山莊的好,讓觀書的人得見其中奧妙,願意不遠萬裏前來觀光欣賞。

《曇花妖》完稿是在綿綿出生第二年的四月,歷時一年零六個月,綿綿一歲零一個月了,長出了兩顆小小的乳牙,小米和阿簡也到了換牙的時候。

小米還是每天樂淘淘的,張著漏風的牙齒嘻嘻哈哈地笑,而阿簡是個很註重形象的孩子,本來話就不多,自從拔了牙就更不愛說話了,成日肅著張小臉,像個小夫子似的,要是有人逗他笑再打趣他是“缺牙巴”,他回家就要偷偷哭一場,更是下定決心牙齒長出來之前再不笑了。

夫夫倆看人多傷心,有些哭笑不得,安慰人說每個人都會換牙齒,爹和阿爹小時候也是這樣的,阿簡知道,但還是傷心。

後來夫夫倆在外遇到有人拿牙齒逗孩子,都委婉示意人不要這樣,漸漸的,阿簡的傷心事少有人提及後也淡了,可惜人還是不愛笑不愛說話。

這一年夫夫倆多建了不少工坊,還在老鴉山腳下修了一家學堂,在宋夫子的引薦下請了五名先生來坐鎮教學。

五名先生都是有真才實學的,遠近有不少人家送孩子來這兒開蒙,聽得若是送姑娘哥兒來上學,姑娘哥兒不收學費書本費不說,男孩兒的學費還能減三成,許多沒打算送姑娘哥兒來的人家一琢磨,覺著劃算,馬上回家領了孩子來報名。

而工坊的工人自不必說,早曉得讀書識字才能在坊裏謀得好差事,本就打算攢幾年錢送孩子去上學,一聽到夫夫倆開了學堂,馬上把孩子送來了。

且沈川和梅寒給坊裏定下了規矩,要是哪家只男孩兒有學上偏留姑娘哥兒在家幹活,那這樣的人家他們坊裏是不要的,要將人辭退。這規矩一出,學堂裏又多了十幾個姑娘哥兒。

有些學生家路遠,午間沒法兒回家吃中飯,夫夫倆見跟小米阿簡差不多大的小孩午間只就著白水吃饅頭,推己及人很是不忍,遂招了廚娘廚郎給學堂做中飯供學生吃。

後來又建了學舍,允諾學生若能在夫子那兒取得好成績,便能得到免費入住學舍的獎勵,一幫小孩兒不曉得讀書識字能有多好的前程,但為了每日少吃點起早貪黑走山路的苦,也鉚足了勁兒學。

宋夫子很是喜歡夫夫倆建的學堂,言說日後不在書院了定要去他們學堂給小娃娃開蒙,書院沒課時,亦常常領著小米阿簡到學堂去上學。

兩個小孩要多走一段路也不嫌累,只每回要去學堂那天,就興高采烈地跟兩個爹說他們不回家吃飯了,要在學堂吃。

有一回估計是在書院看夫子上課看入迷了,很是心馳神往,回到家,兩小只就說要教話都說不利索的綿綿寫字,筆墨紙硯都準備好了,端出好一副嚴厲夫子的架勢。

夫夫倆看得好笑,沒管,由他們將綿綿帶去了書房,讓三個小孩兒自己折騰。

然而沒過一會兒,綿綿緊張兮兮地跑來了,扶著門檻站著,小手費力地指著書房,嘴裏嘰裏咕嚕說著什麽,奈何兩個爹都沒聽懂。

夫夫二人跟綿綿去了書房,就見小米阿簡在抹眼淚,哭得不可謂不傷心。

夫夫倆哄好了人,一問,原來是被綿綿氣哭的。

兩個嚴師苦口婆心地教綿綿寫字,綿綿不懂還以為是哥哥阿哥陪她玩呢,抓著毛筆一通亂塗亂畫,沒想到哥哥阿哥不讓她玩,縷縷打斷她,她一生氣,就把毛筆扔了出去。

打又打不得罵又罵不得,好好教綿綿也聽不懂,然後小米和阿簡就被氣哭了。

夫夫倆也沒想到綿綿能把兩個哥哥氣哭,一陣哭笑不得,不過面對小綿綿求助的目光,二人都沒多管,安慰好了小米和阿簡,一致決定小孩的事情小孩自己解決。

小綿綿看兩個哥哥不理她,她抱著人親親了也不理,很是不得其法,於是晚上讓爹把他抱到阿哥的床上,在阿哥被窩裏抱著人討巧賣乖將人哄好了,又要阿哥和她一起去哥哥床上。

第二日三個小孩從一張床上醒來,已然和好如初了。

這年還發生了一件喜事兒:不知是不是阮哥兒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孔方金那錢串子終於開了竅。

一個平平無奇的午後,孔方金到家裏來,東拉西扯著說了許多有的沒的,就是說不到正事兒上。

直到夫夫倆要帶著綿綿送小米阿簡去書院,孔方金才扭扭捏捏表明來意:想請沈川和梅寒去阮哥兒家,替他向阮哥兒提親。

-----------------------

作者有話說:今天!9500字!

欠賬一筆勾銷啦[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趕在完結前補完欠賬了,不用寫番外了,番外苦手狂喜嘿嘿嘿[眼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