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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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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江州

宋夫子回嶺安府後, 城中城中消息靈通的富戶若有所覺,行事低調不少。李家遲遲不見李山長歸來,等得心焦, 派人到宋家詢問, 宋家卻將毫不客氣地將其派去的小廝趕出門, 登時更令人心裏摸不著底兒。

沒兩日,江州劉家的官兵入城,說是協助陽州司馬即宋夫子棄文從武的友人督查陽州秋闈舞弊案,與府令吳大人打過招呼後, 徑直去了李山長家,裏外一查,搜羅出金銀珠寶無數, 皆為來歷不明之財, 遠非一個書院山長能擁有的,可見其收受了多少好處。

李山長、陽州監考官員和其餘涉案考生,一律被押解進京, 其家眷皆被控制查辦, 等待論罪懲處。

嶺安府城中最大書院頗有威望的山長犯了罪, 有子嗣在書院研學的大小官員和鄉紳富戶都有些風聲鶴唳起來,尤其是做了虧心事的,最怕上頭拔出蘿蔔帶出泥,日日小心謹慎得不行。

不過這些與小老百姓並無幹系, 該吃吃該樂樂, 只是尋常生活中多了幾項談資, 都道知人知面不知心,那李山長瞧著多有威望,背地裏竟也是這樣一個身形不端的貪財之人。

沈川和梅寒卻幾方關註著, 因著宋夫子宋夫人,夫夫倆與宋敏來往多了,自曉得是宋敏丈夫劉肅回江州調了兵來協助緝拿的人,還有其間的許多官場博弈、幾方對峙,一樣了解了些許,都覺覆雜難言。

不過有一樣是肯定的,此番參與舞弊的人員必定會遭受重罰,輕則流放,重則斬首示眾,其家眷也難免被牽連,不義之財必然盡皆充公。

書院山長換了人,新山長夫夫二人也熟識,便是宋夫子交好的陳夫子。陳夫子休養幾日後,繼續回到書院任教,小米和阿簡也開始上學。

夫夫倆這段時日處理好每日事宜後,時常駐留茶館,很是關註趙家書齋旁邊的硯香茶樓。

宋夫子剛回嶺安府時,硯香茶樓的金掌櫃露了幾次面,然後聽聞城中風聲,被嚇破了膽,馬上收拾了細軟躲到鄉下去,生怕被李山長連累,硯香茶樓門庭蕭條了幾日,很快隨著李家的查辦被查封,再無人員往來,常常去硯香茶樓花銷的文人茶客亦人人自危,悔之莫及。

夫夫二人便是等著硯香茶樓充公後拿到第一手消息,四處走動走動,看能不能撿個漏,畢竟他們肖想茶樓已經許久了。

梅寒的話本約莫五十萬字,尚未拓印好,但二人與趙老板趙夫郎商量了,把話本分作五冊拓印,如此一來,十名工匠約莫一月便能排版、拓印一冊書近千部。

而話本還未上市,尚品茗茶館便抄錄了梅寒第一冊手稿,置辦了一桌一椅一驚堂木,請來說書人專講這冊,一日講個一二回,反響十分不錯。

便說他們居竹路的第一家茶館,也是占地最小的一家茶館,本就好生意,開始說書後生意又更上一層樓,且他們店裏不是那等不花銷便不許人進的,來聽書的人尤其多。

有些客來晚了搶不到座、拼不上桌,自想法子帶了凳兒來找空位坐,來人之多,常常將後院也擠了。一些兜售花生瓜子的小攤小販也愛往這面來,走一趟既能賣錢又能聽兩耳朵。

部分客是不愛喝茶的,或是使兩個銅子買包花生瓜子,或是在茶館買碟子爆米花炸薯片,往那兒一坐便能舒舒服服聽一回合說書。

九月底沈川將山寨產業巡視一番,十月初一這日便沒上山,和梅寒送了小孩到宋夫子家便來了茶館,同行的還多了宋敏。

宋敏先沒同劉肅回江州,在家陪伴宋夫子宋夫人,準備待陽州舞弊案了解了,再讓劉肅來接。她和梅寒頗聊得來,一日跟人到茶館耍玩,就愛上了乳茶和小吃,隔三差五就要和梅寒到茶館來。

今日前來卻不是為了口腹之欲,而是請夫夫倆引薦趙老板趙夫郎。

宋敏在茶館聽完了話本,喜歡得很,轉日再來卻發現又從頭開始講話本了,問了梅寒才知,原來這話本已經賣給趙家書齋拓印,如今他們茶館說書的這一冊是拿來試水宣傳的。

又得知還要半月這話本才能印好,且第二冊是一個半月後的事情了,宋敏只覺天都塌了,那時她都回江州了,派人來嶺安府買路上又是一段時日,更別提更往後的三四五冊了。

宋敏教話本勾得抓心撓肝的,輾轉反側了一個晚上,腦子裏一會兒是梅寒筆下光怪陸離的世界,一會兒是梅寒一個夫郎井井有條打理產業的模樣,心裏說不出是個什麽滋味。

她打小受宋夫子耳濡目染,幼時學習也算刻苦,自覺學問不比男子差,偏生大虞朝女子不得參加科舉。後來選了劉肅做夫婿,除卻二人情愫,更多還是因為劉家是武將之家,後宅沒那般多規矩講究,且劉家上下都是武將,對宋家尤為敬重。

出嫁後夫妻恩愛,又受婆家敬重,卻沒得三五個聊得來的人,與妯娌們和諧卻不算親近,沒有能交心交底、好惡相近的知己,日子過得相對自由,心裏卻不如何得勁。

這回到嶺安府認識了梅寒,一番相處下來,看人又是寫書出書,又是安排人手、打理產業的,在這些門道上侃侃而談且言之有物,尤為從容,越是相處越是喜歡,漸漸明白心底那股滋味是羨慕。

宋敏越想越心熱,今兒一早起來,當即拍板決定向梅寒買書,等回江州開一家書齋,她也做事!

只不過並非所有書齋都和趙家書齋這樣有自己的印書坊和工匠,大多是向印書坊買了拿回去賣的。

此前宋敏並未接觸過這一行業,在江州也沒有這方面的人脈,今早和梅寒說了她想買書印刷了開書齋的打算,請梅寒夫夫倆給他引薦引薦趙老板夫夫,看能不能跟人學學如何經營或是能否買兩個工匠回去。

三人到了趙家書齋,說明宋敏身份和來意,趙老板夫夫二人見人是宋夫子的獨女,又還是沈川和梅寒引薦來的,倒也不吝嗇,先是領著人在書齋上下相看介紹,然後又帶人到自家書坊,給人介紹書坊的運行經營模式一類。

到了午間,宋敏請沈川梅寒和趙老板夫夫倆到酒樓吃飯,就著好酒好菜,便與趙老板夫夫二人談妥了生意,然後聽聞梅寒在準備新書,雖還沒見影子,馬上交了定金,約定梅寒寫一冊她便印一冊,儼然成竹在胸。

談完兩家生意,幾方都酒足飯飽了,出了酒樓,趙老板夫夫二人便告了辭,要回去給宋敏調配人手。

剩下三人,宋敏挽著梅寒胳膊走在前面,又問:“你們生意都做到青原府去了,什麽時候也做到我們江州去,江州人舍得花錢得很,保管你們賺得盆滿鍋滿!”

“哪有這樣容易。”梅寒笑說,“我們年初才開始做,做得順順利利沒什麽大波折已然滿足了,這我還時常擔心步子邁得大了會吃虧。陽州有些遠了,等幾年再說罷。”

嶺安府有沈川這兇神坐鎮,尋常人已經不敢找他們麻煩。青原府那頭,一來是離嶺安府近便,二來是因著驅虎一事,沈川在那頭的名聲更甚,還頗受人愛戴,也是沒人想不開會來找不痛快的。

而江州雖更為富庶,但距嶺安府頗有些距離,馬車尚且要行十數日,來回一趟多不方便。且江州富,便說明地頭蛇多,他們貿然前往,連要拜哪處山頭都不知,說不得便教人聯手針對了。

宋敏晃晃梅寒胳膊,理所當然道:“那有什麽?你們盡管幹,到時要是有人找你們麻煩,那便報劉肅名號,不看僧面看佛面,江州商販怎麽也要賣我和劉肅一個面子!”

聽人不像是說笑,梅寒不由心動,回頭看沈川。卻是一回頭就對上了沈川幽幽的目光,弄得他摸不著頭腦,很是莫名。

“你覺阿敏說的如何?”梅寒問。

宋敏也說:“你們商量商量,把店開到江州去,不然我可得逢年過節回居州才能喝上乳茶吃上肉腸了,那未免太熬人了,要饞死我。”

沈川上前兩步,走在梅寒另一側牽住他的手,才說想法:若有劉家做靠山,那江州可去。

劉家在江州極有話語權,雖名下沒什麽產業,不插手商賈事務,但若他們能背靠劉家,委實如宋敏所說,當地地頭蛇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他們又是老老實實做生意的,無論是乳茶還是小吃都沒有競品,輕易惹不到人。

聽夫夫倆很有去江州做生意的意思,宋敏高興得沒邊兒,就差當場拉著人去江州了,“那我這兩日回江州,你們要帶什麽家什都帶上,跟我一塊兒去!”

梅寒拍拍宋敏手背,笑說:“你我倒是說得好,只這般前去還是失禮,不若先等你回江州,與家裏商議商議,若沒問題我們再前往商談。”

宋敏到底是嫁作人婦,那頭是一大家子人,他們要借靠劉家不似她自家人說開書齋就開書齋的,若他們與宋敏一道去江州而劉家無意,卻是要教宋敏難做,不如先讓宋敏傳個話,對方有意他們再親自前往。

宋敏一聽也是,當即與夫夫倆作別,言說要回家修書一封,馬上讓人快馬加鞭送到江州去。人一下跑沒了影兒。

梅寒好笑地問沈川:“那還去宋夫子家接孩子嗎?”

早上離開宋夫子家時給宋夫人說了要帶宋敏認識人,午間不一定能去接小孩,托宋夫人管管小米和阿簡的中飯,宋夫人欣然應允。方才正與宋敏往宋家去準備接孩子回家午休,哪想到宋敏一高興,全然忘了這茬,自風風火火跑了。

沈川卻沒答梅寒的話,目光幽幽怨怨地望著梅寒:“我們小梅夫郎和宋姑娘好生親密,手挽手聊得忘乎所以,留我一人孤零零跟在後面,一句怨言都不敢講。”

梅寒楞了楞,才反應過來這人是在酸,頓時忍俊不禁,“我才跟宋姑娘走了一段路,這你也要酸。”說著,手指扣入沈川手指,與人十指相扣。

沈川哼哼兩聲,護著人往宋夫子家走。

夫夫倆落後宋敏幾步,到宋夫子家門口時卻是正好遇到宋敏,一問,人跑到半道上聞到香味,拐去他們小吃館又點了些東西吃了才回來的,當真喜愛得很。

宋敏見著夫夫倆笑瞇瞇打了招呼,與人一同進門,很快寫了信,差留守在宋家的趕馬回江州送信。

江州距嶺安府有些距離,車馬要行半個來月,但一人趕馬送信要快很多,只需七八日便能到。然而比劉家回信先到的,卻是硯香茶樓的好消息。

陽州舞弊涉案人員估計還沒到京城,但沈川和梅寒很快收到消息,李山長家被官府查封的財產即將開始變賣,包括硯香茶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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