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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宰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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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宰豬

“爹我吃飽了!”

一個瘦高孩子三兩口呼嚕完粥,朝柱子喊了聲,就馬不停蹄往溪邊跑去洗荷葉。

柱子夫郎李小河瞪了柱子一眼,柱子不得不站起身,雷聲大雨點小地吼:“張石頭,你待會兒餓了別找老子給你求情!”

張石頭皮得很,頭也不回地喊了聲知道了。

他是孩子王,他一走,其他孩子也坐不住了,比賽似的喝完粥也要跑,各挨了幾聲罵。但沒人害怕,料定今天大人高興,還會很忙,抽不出空閑來罵他們。

只剩幾個年紀小的不敢去,乖乖留在山洞裏,眼巴巴望著。

倒是沈川之前抱過的那個小孩兒,竟也沒跟去,而是不遠不近地挨在沈川身邊。沈川聽人叫他小米哥兒。

沈川找峰子要來藥交給梅寒,沒多少,攏共就兩把看不出模樣的根莖。

“這是止咳的,熬給阿簡喝,”想到之前聽小米哥兒也咳了幾聲,又道:“也分小米一碗,其他孩子倒是沒聽見咳嗽。”

“草藥還沒到春發的時候,不好找,先吃著這些。也就這幾日,處理完這幾頭豬,我帶人下山去賣了,再去醫館抓幾服藥。”

“大哥,不留著吃嗎?”峰子聽見了,一臉心痛地望向不遠處的幾頭野豬。

沈川回他:“留兩頭寨子裏吃,其餘的賣了。”

天氣雖然有些冷,但豬肉最多放十來天就變味兒了,八頭豬,十天也吃不完。

峰子又渴望地問:“那頭公的留嗎?”

沈川:“留。”

得到肯定的答覆,峰子和其餘豎著耳朵聽的小弟就放心了。

沈川又轉向梅寒,“到時候你帶著這倆小的一起去醫館?找大夫看看好放心。”

梅寒垂首應下,擡了擡另一只手裏的藥,“這也是止咳的?”

“哦這個不是,是治凍傷的,沒事的時候搗碎了敷在手上。”沈川說得漫不經心,屁股底下卻像是長了刺,坐不住了,喊了峰子就朝外走。

梅寒手指一縮,也不自然地撇開臉,沒去看沈川。

冬日凍得紅腫甚至潰爛的手指和手背,於他而言早就是家常便飯,忍一忍挨一挨,等開春過了那陣又疼又癢的時候就會轉好了。

驀地被人註意到,還上了心……很奇怪。

小米哥兒見沈川要走,噠吧著兩條小短腿跟上去,遠遠綴在後面。

沈川察覺到,回身叫他:“去跟著那個……小梅叔?知道是哪個嗎?就最好看那個。”他也不知道小孩稱呼哥兒該是個什麽章程。

“好~”小米哥兒聲音軟軟糯糯的,很聽話地跑回山洞了。

沈川總覺得自己看見這個孩子和看見別的孩子心裏很不一樣,會莫名地心軟,就是想不出為什麽,索性也不想了。

峰子娘聽了好笑,便指指不自在的梅寒,教跑回來的小米哥兒喊人:“這是你小川叔的夫郎,米哥兒得喊阿叔。”

又轉頭告訴梅寒:“米哥兒是大當家的救回來的,跟大當家的親得很,看大當家的閑著就愛跟在屁股後面,不過很乖的,梅哥兒你分些神看顧就好了。”

“嗯,我知道了。”梅寒為沈川的話臉熱,無甚表情的臉有些發紅,撿起沈川忘在地上的荷葉卷,帶著倆小孩往溪邊去了。

沈川就在溪水下游。

不止沈川,邵元、峰子、柱子還有幾個他不知道名字的漢子都聚在這兒,砍的砍柴,找地勢的找地勢,野豬也都擡到了溪邊。

石頭帶著那幫半大孩子圍在外面看,見遲遲不開始宰豬,就在河邊拔草,拔夠了就跑,一會兒又跑回來。

沈川不懂小孩兒的樂趣,就問峰子:“他們幹嘛呢,跑來跑去的?”

“又想看殺豬又想看野豬崽唄。大哥你別說,那些野豬崽怪討人喜歡的。”峰子伸長了脖子看,可惜都被那幫孩子遮住了。

他們上山擡野豬的時候,除了野豬屍體,還有十幾頭小野豬聚在那兒,好些還是跑了又回來的。

邵元朝沈川攤手:“我都說沒二兩肉就不要了,他們舍不得,楞是抓回來了。”

期間繩子不夠,就用一根長繩編蒜頭條一樣把野豬拴成一長條,只用一個人就牽下山來了。只是下山時沈川正和梅寒說話,沒註意到。而那幫子精力過剩的小孩兒,早圍著野豬崽轉好幾圈了。

沈川啼笑皆非:“這些豬崽子的個頭,最大的也不到三十斤吧?宰了還不夠費功夫的。”

柱子找好起土竈的地方,過來聽到這話就說:“留著養吧大哥,像這樣的豬仔,去抱來養都要三五百文一只,你沒點關系還買不著。”

普通農家養年豬,開春天一暖和就要抱豬仔回來,晚一天年豬就少長一天肉,冬日的豬仔金貴不好伺候,好些活不下來,活下來的自然要緊著跟賣豬郎關系好的人家來。

“就是,就當家豬養了,讓這幫臭小子去打草來餵。”另幾人連連附和。

“養著吧養著吧。”沈川擺手,不叫他去伺候就行。

起土竈的地方是一個自然形成的坎坡,有半人高。幾人就從上往下刨坑,刨了約二尺深就停下,從坎面鑿一個洞與之打通,用來放柴火。

邵元幾人回山洞搬鐵鍋拿家夥,並一致分沈川去生火,但沈川……他離開了打火機,就像魚兒離開了水。

沈川拿著兩個燧石敲敲打打,火星子打出不少,卻怎麽也引不燃火,每每覺得有了燃起來的預兆,下一刻就歸於平靜。

嘗試幾回無果,沈川幹脆扔了燧石,看向上游處。

“梅寒,你會不會引火?”

梅寒動作一頓,很快又動作起來,假裝沒聽到。沈川又喚了幾聲,梅寒依舊無動於衷,臉卻越來越紅。

溪邊洗野菜的嬸子阿叔們就笑他,“大當家的叫你呢梅哥兒,快去幫忙去,剩下這些野菜我們洗就行。”

裝不下去了,梅寒只得道聲謝,帶著阿簡和小米走了。

“怎麽不應我?溪水聲太吵了?”沈川納悶,他聲音向來挺大的來著。

梅寒含混地點點頭,擦幹手上的水分,接過燧石蹲在土竈面前,往土竈裏扔了幾塊木頭,再把沈川霍霍了一地的幹草絨收起來,只取出一點放到土竈裏的木塊上,然後兩手握著燧石懸在火絨上。

沈川看得好奇,探身從上方留著放鐵鍋的洞看下去,“這樣引火啊,我還以為引燃了再放進去呢。”

沈川末世之前是個剛考出大山的大學生,沒來得及過兩天城市生活,一直都只熟悉農村生活。

他小時候父母就在工地上意外身亡,老板卷錢跑路,沒給一分賠償金;養他的外婆年紀又很大了,沈川就每天上學前先燒火把豬食煮好,再舀到桶裏給外婆提到豬圈門口放好再去上學。

但那時候他都是用打火機引火的,右手用火鉗夾住不要的塑料口袋什麽的易燃物,左手按打火機點火,點燃了再放到火洞裏。

一個打火機就一塊錢,買一次能用幾個月呢,要是靠他鉆木取火,前半天學也不用上了。

“看來也不……”沈川動作一下帶起一陣風,剛冒頭的火苗閃爍一下,熄滅了。

梅寒掀起眼皮,瞟一眼罪魁禍首。

默了一瞬,沈川主動蹲下身,“我會了,我來引。”

火苗冒頭,先取幾根拇指粗細的木柴輕輕搭上去,再漸次放粗木棍,先是煙霧從淡到濃,等幾息時間,火苗竄起來了,煙霧又淡了很多。

“你就在這兒燒火吧,他們分我來燒火,我是真不愛。”沈川語氣苦惱,臉上掛著笑,眼裏映著火苗跳躍的光。

忽然靠近火源,梅寒凍傷的手就有些發癢。不等他回答,沈川直接搬來三個木樁,讓他帶小孩坐著烤火。

這時搬家夥的人回來了,見梅寒也在,就擠著沈川起哄:“我們大哥鐵漢柔情,嫂夫郎這都遇到了可千萬要把握住啊!”

沈川很有大哥氣質地一人踢了一腳,“去去去,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幹你的活兒去!”

一幫漢子就嘻嘻哈哈忙活起來。

火坑挖得深且大,大鐵鍋一放上去,便只剩幾寸鍋沿露在地面上,幾個漢子三兩下把鐵鍋裝滿水。火燒得很旺,燒水很快。

水開了,就擔了兩塊厚木板在鍋上。

“一二,擡!”幾人齊力擡了一頭野豬到兩塊木板上。

“大哥你去澆水。”

“對,大哥澆水去,獵了八頭野豬呢,怎麽也得休息一天身體才恢覆得過來。”

澆水只要拿著東西舀開水往野豬身上淋,不用蹲下來吭哧吭哧刮毛,沈川又分到一個輕省活兒。

沈川也不扭捏,讓幹嘛幹嘛。熱水往野豬身上一淋,就會激發豬的腥臭味,不用貼近聞那味道,沈川哪兒有不應的。

“他先人的!這野豬咋這麽臭!”饒是柱子也被臭得受不了,刮兩下就得站起來吸口氣。

就連在下面燒火的梅寒,忍了一會兒也沒忍住,把木樁往後挪了段距離。

邵元那方位正好看見梅寒的動作,當即就樂了,“大哥你來刮毛,我澆水去,我看看嫂夫郎是不是也要離你遠遠的!”

沈川一木瓢敲在邵元胳膊上,“去你的,現在想換,晚了!刮仔細點兒別偷懶,你看你刮的那兒,給豬捏肩捶腿呢?”

“那是小黑刮的,小黑你看看你看看,你看你刮的什麽?能不能學學我?”

“我在刮豬屁股呢三哥,你別血口噴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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