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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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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黑衣組織的覆滅, 如同一場席卷東京的猛烈臺風,在帶來巨大破壞與混亂之後,終於漸漸平息。塵埃落定,天空重現澄澈, 壓在無數知情者心頭的巨石也被挪開, 包括那幾位在風暴中或明或暗奮戰許久的警察們。

在一個難得大家都不必加班, 也沒有緊急任務的夜晚, 松田陣平終於成功地逮住了行蹤不定的降谷零和諸伏景光,並且強硬地拉上了對此一無所知,但始終是他們堅實後盾的伊達航,定下了一家熟悉的居酒屋包廂。

包廂內,暖黃的燈光灑在木質桌面上,空氣中彌漫著烤物的香氣和清酒的醇味。久違的重聚,讓幾個經歷了生死與巨變的男人臉上都帶著覆雜而釋然的神情。

降谷零眉宇間常年縈繞的陰郁似乎淡去了些許,諸伏景光藍色的貓眼裏也多了幾分真實的暖意,伊達航依舊是那副可靠大哥的模樣, 只是看著明顯消瘦卻精神不錯的兩位同期,感慨萬千。

伊達航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桌面, 眉頭微微蹙起, 最終落在了松田陣平身上,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他猶豫了一下, 還是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沈了些:“松田, 你……”他頓了頓,目光示意了一下桌上明顯多出來的一份餐具,“你是不是還……”

他還以為松田陣平仍在深深緬懷萩原研二的犧牲,以至於在聚會時都習慣性地為他留一份位置的傷感中。這中情況在過去幾年並沒有出現過, 這一次……

誰料,松田陣平直接打斷了他,語氣平靜得甚至有些過分,仿佛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班長,你想多了。我讓服務員多放一份餐具,是因為萩原研二等會兒也要來。”

“什麽?”伊達航楞住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松田陣平看著他,墨鏡後的眼神認真,一字一句清晰地重覆:“我說,萩原研二雖然身體在那次爆炸裏沒了,但是他沒死透,變成妖怪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伊達航臉上的擔憂瞬間轉化為驚愕,隨即是更深切的憂慮,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看向降谷零和諸伏景光,眼神裏寫滿了“完了,松田受的刺激太大,終於出現幻覺了”的焦急。他甚至開始在心裏盤算警視廳內部心理輔導的聯系方式。

降谷零接收到伊達航的信號,無奈地嘆了口氣,放下酒杯,正色道:“班長,松田說的是真的。萩原他……確實以另一種形態‘活’著。”

諸伏景光也溫和地補充,試圖增加可信度:“我們親眼見過,也和他交流過。雖然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這是事實。”

兩位前臥底的話讓伊達航更加混亂了。

他看看一臉“我沒瘋”的松田陣平,又看看神色認真不似作偽的降谷零和諸伏景光,眉頭擰成了疙瘩。理智告訴他這絕無可能,但同期們一致的口徑又讓他動搖。

最終,他選擇了一個看似最合理的解釋,或許是在組織臥底期間壓力過大,導致零和景光也產生了一些共情性的認知問題?他放在桌下的手,已經悄悄在手機屏幕上滑動,開始不動聲色地查詢起信譽良好的心理咨詢機構,甚至考慮是不是要幫三位同期一起預約……

就在伊達航內心戲十足,幾乎要完成“一鍵下單三位心理咨詢套餐”的時候,一個帶著無奈笑意的,熟悉到讓他心臟驟停的聲音,突兀地在包廂內響起了:

“我說班長……你這擔心的方向也太離譜了吧?給小陣平、零、景光預約心理醫生?”

隨著話音,一團模糊的影子在空著的座位上方凝聚,隨即,那影子勾勒出修長的四肢,最終凝實,一個活生生的嘴角噙著熟悉笑容的萩原研二,出現在了眾人面前。他穿著合體的休閑服,姿態輕松地坐在那裏,一如從前的模樣。

這正是萩原研二在與契約者毛利涼介靈力共鳴大漲後,耗費了巨大努力才重新穩定掌握的,足以長時間維持的人類形態。他成功後的第一件事,就用這副模樣出現在了松田陣平面前。

萩原研二還清晰地記得那一刻,松田陣平在看到他人形的那一刻,整個人都僵住了,墨鏡下的眼睛瞪得極大,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下一秒,這個平日裏拽得上天的家夥,竟猛地沖過來,用一個幾乎要勒斷他骨頭的力道緊緊抱住了他。

萩原研二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箍住他的雙臂,以及脖頸處傳來滾燙的、屬於松田陣平的眼淚。那炙熱的濕意,比他作為妖怪感受到的任何能量都要灼人,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記憶裏。

此刻,萩原研二對著目瞪口呆,手裏還捏著手機的伊達航,露出了一個帶著幾分促狹又無比真實的笑容,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旁邊,雖然戴著墨鏡但明顯別過臉去的松田陣平的肩膀,語氣輕快地說:

“我來晚了,班長。我自罰三杯。”說完,萩原研二就拿起桌子上的酒壺連續倒了三杯酒,一飲而盡。

伊達航看著眼前活生生的萩原研二,聽著那熟悉的語調,感受著那真實不虛的存在感,手機“啪嗒”一聲滑落在榻榻米上。他張了張嘴,半天,才發出一聲哽咽的感嘆:

“這世界,還真是比我想象的……要奇妙得多啊。”

至此,五位歷經磨難的原警校同期生,以這樣一種超乎想象的方式,終於再次完整地齊聚一堂。居酒屋溫暖的燈光下,酒杯再次被滿上,這一次,是為了這失而覆得的,跨越了生死的友誼與重逢。

“來!幹一杯!”

……

夜色漸深,聚會終有散場時。

幾人難得醉酒的狀態,互相攙扶著在居酒屋門口道別,約定著下一次絕不拖這麽久的聚會。看著同期們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下的街角,萩原研二臉上輕松的笑意慢慢沈澱下來。

在他還沒有修煉出這具近乎完美的人類外形時,他以妖怪的形態跟在毛利涼介和小陣平身邊,甚至還能運用妖脈處理些業務,大家對待他的態度都那麽自然,仿佛他只是一個擁有奇特力量的夥伴。

那種界限模糊的相處,讓萩原研二幾乎忘記了“人”與“非人”之間那道無形卻深邃的鴻溝。他甚至覺得,以妖怪的身份活下去,用這份力量去幫助探查案件、守護想守護的人,也沒什麽不好。

但是,今晚伊達航班長那猝不及防,難以置信的表情,還有那下意識流露出的,未曾掩飾好的擔憂,像一根細小的刺。敏感的萩原研二幾乎能猜到班長那一刻心裏翻湧的念頭,成為了擁有漫長生命的妖怪,看著身邊的親友一個個老去離開,最終只剩下自己……那之後漫長的時光,真的不會感到無邊的寂寞嗎?

原來,不是小陣平、零和景光他們完全沒有這種感覺。只是他們或許在更早的時候,在他告知自己變成妖怪時,就已經消化了這份震驚,並將那份對於時間不對等的憂慮,小心翼翼地藏了起來,藏在了重逢的喜悅和日常的拌嘴之下。

——他們也在擔心他啊。

想到這裏,萩原研二的心緒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漣漪層層擴散,無法平息。

他身形一晃,重新化作了大天狗的形態,震動著黑色的羽翼,歪歪扭扭地飛入了東京的夜空。夜風拂過羽毛,人間的美酒無法讓他沈醉,但此刻翻騰的心緒,卻讓他仿佛真的喝醉了一般,飛行的軌跡都帶著幾分淩亂和迷茫。

萩原研二飛回了寵物醫院二樓,窗內,還亮著一盞溫暖的小燈。他收斂翅膀,坐在陽臺的欄桿上,透過玻璃看去。

毛利涼介正坐在書桌前,臺燈的光芒勾勒出他專註的側臉,他手中拿著畫筆,正在素描本上勾勒著什麽,神情安靜而溫柔。

聽到窗邊的動靜,毛利涼介沒有擡頭,只是筆下未停,很自然地開口,聲音在靜謐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研二哥,回來啦?”

萩原研二看著那盞為他亮著的燈,看著那個在等他回家的人,心中那點因時間與界限而產生的悵惘,似乎被這平凡的溫暖沖淡了些許。他輕輕“嗯”了一聲,聲音透過窗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和歸屬感:

“嗯,回來了。”

他化回人形,推開窗戶輕盈地翻了進來,身上還帶著夜晚的涼氣和一絲淡淡的酒香。毛利涼介這才放下筆,將攤開的素描本合上,上面似乎畫著夜色中的城市輪廓,還有一只模糊的飛鳥影子。

“明天要一起去神奈川嗎?”毛利涼介一邊收拾著散落在桌上的畫紙和畫筆,一邊狀似隨意地詢問。

萩原研二走到茶幾邊給自己倒了杯水,聞言動作頓了頓,隨即又恢覆自然,語氣帶著點刻意的輕松:“你不是去你幸村老師那邊看畫嗎?我去不去都無所謂的吧?”

毛利涼介站起身,從衣櫃裏拿出一套幹凈的換洗衣服,走到萩原研二身邊,將衣服塞進他懷裏,然後推著這個渾身還帶著居酒屋煙火氣和酒氣的家夥往洗漱室方向走:“不去看看千速姐和叔叔阿姨嗎?”

萩原研二的腳步猛地頓住了,後背似乎有瞬間的緊繃。浴室門口暖黃的燈光照在他側臉上,映出他眼底一閃而過的覆雜情緒。

萩原研二沈默了幾秒,才低聲問:“……是小陣平和你說的嗎?”他以為自己的心思隱藏得很好。

毛利涼介歪了歪頭,紅色的發絲隨著他的動作從耳畔滑落,在燈光下像一簇跳動的火焰。他看著萩原研二,眼神清澈而了然:“不是哦,是研二哥你自己說的。”

“我?”萩原研二不解地皺眉,他仔細回想,確定自己從未對涼介明確提過想回家的事。成為妖怪後,他的記憶變得很好,不可能遺漏。

毛利涼介笑了笑,擡手指了指窗外南邊的方向,語氣溫和:“研二哥,一直往南邊的方向看呢。好幾次晚上,你站在窗邊,或者停在樹枝上,都是看著那邊。”他的聲音很輕,卻像羽毛一樣拂過萩原研二的心尖,“是家的方向哦。”

“……小涼介,我……”萩原研二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有些發緊。

或許是真的近鄉情怯,僅僅是想到要面對家人,想到父母和姐姐可能出現的震驚悲傷,或者……憐憫?他就覺得手腳發麻,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攥住,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他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種洶湧而來的情緒,遠比面對窮兇極惡的罪犯要困難得多。

看著難得流露出無措神色的萩原研二,毛利涼介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著。

過了一會兒,毛利涼介才再次開口,聲音放得更緩:“研二哥,這幾年來,我一直對爸媽隱瞞著,能夠看見妖怪的事情。”

萩原研二擡起頭,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毛利涼介繼續說著,眼神裏帶著點回憶和感慨:“雖然我覺得自己隱瞞得很好,有的時候還會拉上征十郎和貴志他們一起幫我扯謊圓場,裝成什麽都看不見的普通孩子……但其實,我心裏隱隱覺得,爸媽他們……可能早就猜到了。”

他頓了頓,目光認真地看向萩原研二:“我打算找個機會,向他們坦白。關於我能看見的另一個世界,關於我身邊發生的那些不科學的事情。”

“涼介……”萩原研二有些動容。

“所以,研二哥,”毛利涼介的語氣變得堅定而溫暖,“你也在擔心叔叔阿姨和千速姐無法接受現在的你嗎?但是,我相信,家人是不會在意你究竟是人類還是妖怪的。他們在意的,從來就只是‘萩原研二’你而已。在意你是否平安,是否快樂,是否……還在他們身邊。”

這番話像是一道溫暖的光,穿透了萩原研二心中盤踞的迷霧與怯懦。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紀小,卻在某些方面看得無比通透的少年。

是啊,他在害怕什麽呢?

害怕看到父母新增的白發,還是害怕看到姐姐強忍的淚水?但比起這些,他更害怕的,或許是讓愛他的人,永遠活在失去他的傷痛裏。

萩原研二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仿佛要將積壓在心口的沈重都呼出去。他接過毛利涼介一直遞著的換洗衣物,指尖微微用力,攥緊了柔軟的布料。

“……我知道了。”

萩原研二低聲笑了起來,更多的,是一種下定決心的釋然,“太糟糕了,竟然還要小涼介你來安慰我。”

“明天一起去神奈川吧!”

——希望不會是一個太大的驚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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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萩原研二之前一直沒有修煉出穩定的人類形態,

所以一直沒有提出要去看望家人的想法。

但是當真的修煉出人形之後,又近鄉情怯了。

松田陣平看出來了這一點,所以提議了聚會,讓萩原研二先脫敏,

然後毛利涼介在進行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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