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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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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毛利涼介匆匆離開後, 陰陽師師父獨坐於廊下,之前聽毛利涼介說藤原佐為遭遇的時候,那義憤填膺的神情仍在他眼前揮之不去。

一陣莫名的心悸襲來,他向來相信自己的直覺, 此刻更覺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如陰雲般籠罩心頭。

他從旁邊取出三枚用於占蔔的銅錢, 合於掌心, 凝神靜氣, 隨即鄭重其事地拋灑於身前地板之上。銅錢翻滾停定,顯現出的卦象卻讓他瞳孔驟然收縮,卦象顯示是“鬼災勢”,虛耗之象。

此卦象明言:“家有惡鬼,兩相對坐”,喻示陰陽亢隔,不相制禦,更有“百事不吉,占宅及病兇”之語。

卦辭中的“天地神祗, 專察人過”,似有無形目光窺伺, 暗喻險阻並非來自明面, 而是源於陰暗處的算計與災厄。

此乃大兇之兆!

陰陽師捏著錢幣的手指漸漸握緊, 毛利涼介此行, 恐怕有危險。

他立刻起身沒有半分遲疑,甚至來不及更換外出的常服, 抓起隨身攜帶的符咒與法器便出門。夜色中的平安京,仿佛也因這卦象而更添幾分詭譎。

經過陰陽寮大門的時候,他敏銳察覺到一道窺伺的目光從窗臺後射來。

一位身著賀茂家紋服飾的陰陽師正偷窺著,嘴角噙著一絲譏諷, 只面無表情地擡手,一只紙鶴飛了出來,將信息寫在上面,然後往上一拋。那紙鶴悄無聲息振翅而起,融入夜色,直飛皇居。

萩原研二此前無論如何都無法突破的、守護皇居的強大結界,對這只承載著陰晦意圖的紙鶴竟似毫無阻礙,任由它悄無聲息地穿透而入。

紙鶴最終落入一只蒼白修長的手中,一位身著華貴服飾面,容在昏暗燭光下模糊難辨的貴族,展開紙鶴略一看過,便輕蔑地冷哼一聲,隨手將紙條湊近旁的燭火。火焰舔舐著紙頁,迅速將其化為一點灰燼,那貴族的眼神在跳動的火光中顯得愈發深邃難測。

而在皇宮的另一處殿閣內,天皇陛下正專註於眼前的棋枰,與對面的菅原顯忠對弈。

搖曳的燭光將他的身影投在屏風之上,那影子隨著火光晃動,竟顯出幾分扭曲與猙獰,像有妖魔狂舞,與他此刻平和的神情截然不同。天皇全然未覺,只是一心落在棋局之上,對即將發生的變故一無所知。

宇治川邊——

就在那持刀武士兇神惡煞地逼近,刀刃雖被歌仙兼定強行扭轉方向,但那淩厲的殺氣和冰冷的寒光,已足以將溫室內長大的藤原佐為棋士嚇得魂飛魄散。

藤原佐為臉色慘白如紙,下意識地連連後退,只想遠離那可怕的威脅,卻全然忘了自己正站在波濤洶湧的宇治川邊。

他腳下一滑,驚呼聲淹沒在湍急的水流聲中,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重重墜入了河水之中。

河水裹挾著巨大的力量將藤原佐為吞沒,恐慌和窒息感如巨浪般襲來,雙手胡亂抓握,卻只是徒勞。口鼻不斷被灌入河水,肺部火燒般疼痛,意識因缺氧而開始模糊,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切地籠罩下來。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掙紮,任由黑暗吞噬之際,一只強而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黑色的羽毛像是蠶繭一樣,將他包裹住。耳邊的水聲逐漸消失,藤原佐為恍惚間竟然感受到了風。

“嘩啦——”一聲,藤原佐為被萩原研二抱著破水而出。

夜晚的冷風瞬間吹拂在他濕透的身上,單薄吸飽了水的衣物變得沈重冰冷,緊貼著皮膚,帶來刺骨的寒意。藤原佐為控制不住地劇烈瑟縮了一下,這突如其來的寒冷反而讓他混沌的意識清醒了一瞬。

他,好像死裏逃生了?

萩原研二將他穩妥地放在岸邊草地上,直到雙腳踏上堅實的地面,那真實的觸感才終於讓藤原佐為一直緊繃的神經徹底松懈下來。

劫後餘生的巨大沖擊和生理上的極度不適瞬間席卷了他,他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上,隨即俯下身,劇烈地、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仿佛要將方才那令人絕望的窒息感,一並從肺裏徹底咳出去一般,模樣十分的狼狽。

而此刻,毛利涼介等人剛擊退一波時間溯行軍,看到萩原研二將藤原佐為成功救起,剛稍松一口氣,但更多的敵人正從裂縫中湧出,戰鬥遠未結束。

毛利涼介見狀,心中焦急萬分,他迅速擺脫最後一名糾纏的時間溯行軍,快步沖到藤原佐為身邊。眼見對方渾身濕透,在夜風中冷得瑟瑟發抖,嘴唇都泛起了青紫色,他毫不猶豫地解下自己身上相對厚實的外袍,迅速地披在了藤原佐為不斷顫抖的肩上,試圖為他隔絕一些刺骨的寒冷。

“藤原老師,沒事了,沒事了。”毛利涼介的聲音帶著安撫的意味,一邊輕拍他的後背幫他順氣。

與此同時,加州清光和今劍也完成了最後的清場工作。加州清光以一記幹凈利落的突刺解決了最後一個試圖撲上來的敵方短刀。

與此同時,宇治川邊,驚變陡生!

那被今劍擊暈、本應癱倒在地的武士,竟以一種非人的、極其僵硬的姿態,猛地直挺挺立起!他的雙眼赤紅如血,完全喪失了神智,仿佛只是一個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

他手中依舊緊握著那柄纏繞不祥氣息的歌仙兼定,以超乎尋常的速度,高高舉起,刀鋒對準了正背對著他、關切照顧藤原佐為的毛利涼介,狠厲劈下。

“涼介大人小心!”狐之助的尖叫劃破空氣,它嬌小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勇氣,猛地飛撲過去,試圖撞開那柄魔刀。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定!”

一聲清冷的敕令破空而來,伴隨著一道迅疾如電的符箓,精準無比地貼在了那武士的額頭上。武士雷霆萬鈞的下劈動作瞬間僵滯,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凝固在原地,只有那雙赤紅的眼睛還殘留著瘋狂的餘韻。

陰陽師師父身影出現在戰場邊緣,衣袂在夜風中飄動,神色冷峻,眼中卻含著一絲未散的焦急。他沾不得卦象沒有錯,終究是在最危急的關頭,及時趕到了。

狐之助驚魂未定,但立刻反應過來,迅速小跑上前,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容器將那柄依舊散發著濃郁不祥惡念的華麗打刀“歌仙兼定”,從被定住的武士手中取了下來。

即便離開了宿主,那刀身仍在微微震顫,隱有黑霧繚繞,顯然侵蝕已深,令人望之生畏。

“涼介大人!”狐之助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它跳回毛利涼介面前,眼中紅光急閃,“歌仙兼定的情況非常不穩定,本體被異常侵蝕程度極深,遠超尋常。狐必須立刻將其帶回時之政府進行緊急凈化處理,每延遲一刻,風險都會急劇增加。”

毛利涼介一時之間感覺十分為難,每件事情似乎都特別重要,但是每件事情卻都好像無法同時進行。

“我留下。”萩原研二主動開口,聲音冷靜卻堅定,“找出陷害藤原先生的證據,為他翻案。”

毛利涼介不放心的看著萩原研二:“研二哥……”

萩原研二看向毛利涼介,似乎看穿了他的擔憂,唇角勾起一抹令人安心的弧度,“別小看二十一世紀的偵查水平啊,我好歹是個警察。”

毛利涼介深知萩原能力,但這裏終究是妖魔肆虐的平安京,調查豈會如想象中簡單?

“為師也會協助的。”陰陽師師父淡然開口,目光掃過那被定身的武士,眼神銳利,“但凡行事,必留痕跡。人間之法若尋不得,便問鬼神之道。”

如此,就這樣決定了。

刀劍男士身上皆有時之政府定位符陣,便於緊急傳送。今劍主動請纓留下,既可護衛調查,也能成為聯系坐標。

毛利涼介詢問狐之助:“那之後,我們在現代能夠和研二哥他們聯系上嗎?”

狐之助踟躕著雙腳交替踩著地,但還是如實回應道:“……涼介大人,我無法對您隱瞞。聯系的通道恐怕沒有之前您使用的那麽穩當清晰。”

這是只能勉力聯系,但是卻不一定能夠取得清晰傳達的意思。看來缺少狐之助作為中轉,聯系的便利程度,還是有很大的差距的。

但是現在的情況比較急,毛利涼介一時之間也沒有什麽特別好的辦法,只能先暫時這麽安排。好在時之政府的傳送裝置還是比較靠譜的,不至於會把萩原研二、波洛和今劍留在平安京,無法帶回。

“那藤原老師他……”毛利涼介不知道藤原佐為現在應該如何安排,聽到毛利涼介的詢問,狐之助的眼睛閃了閃,想要開口說些什麽,最終卻還是沒有表達。

陰陽師直接揮一揮衣袖,那名武士就像是假人一樣站了起來,跟在陰陽師的身邊,就像是個木偶僵屍一樣。

“為師自有安排。”陰陽師的話語雖然簡短,但是卻很好的撫平了毛利涼介心中的憂慮。

陰陽師又交代說:“之前雖然已經替你修補過木偶之身了,但是為師並不知曉時政的穿越之法,是否會對木偶之身有什麽損傷。之前傳授給你的修補之法不要忘記,至於修補材料,為師會在你們上次妖怪退治的那片水神所在湖泊,封印一些相關的材料。”

陰陽師十分自信自己的封印術,哪怕是千年時間,也能夠等到千年後的毛利涼介他們取到。

毛利涼介沒想到陰陽師師父居然為他準備了這麽多,很多他自己都沒有想到的事情,陰陽師師父已經早早為他做好了準備。

“師父——!”

毛利涼介感動得吸著鼻子,忍著眼淚就黏了上去,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陰陽師的肩窩。可惜他現在已經不是三四歲的團子模樣,也不是十一二歲的少年形象。一米八幾的身高差點沒把陰陽師師父拱摔倒。

怎麽跟個拱人的小豬一樣,陰陽師遲疑片刻,還是伸手揉了揉毛利涼介的紅發小卷毛。

最終,定下來萩原研二護送著心神未定的藤原佐為,跟著陰陽師前往他在平安京附近的住所。毛利涼介與狐之助則攜帶著急需凈化的暗墮刀劍歌仙兼定,一行人借助符陣之力,瞬間消失於微光之中,返回現代的時之政府辦事處。

夜色下的宇治川邊,重歸寂靜,只餘水流潺潺。

萩原研二、陰陽師師父、小波洛與今劍留在原地,目送光芒散去。他們面前,是昏迷的武士、未明的冤情與暗流洶湧的平安京。

“路途迢遞,善避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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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卦象是我編的。

回到現代了![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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