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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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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不見

“怎麽還不印?”

“她怎麽老是這樣?通知是晚的,成績也是遲的,也就只有早上來教室打卡上班是不遲的。”

“拉倒,最近她早上打卡也不準時了,估計擱辦公室坐了一會才來,以前她一來學校就直奔教室。”

“每次都這樣等等等,本來坐牢就慘,連自己的績效都比人家晚看到。”

“來了來了!劉羽琦把成績要來了!”

劉羽琦拿著成績單沖進教室的時候,鈴也響了,英語老師也走進了教室。

“下課再看啊,上課了,趕緊做好。”李元芳把書一放,“準備聽寫啊,上次已經饒過你們一次了,這次一定要聽寫了。”

窸窸窣窣的聲音,大家把默寫本拿出來,一邊又還在偷偷討論著成績的事情。

聽寫的時候,梁順好認認真真地聽著。

“major,major。”

“好了沒呀?啊喲,怎麽這麽慢的,那我等你們一下。”

“dialect,方言。”

“means,mea……clas……ic……”

梁順好的心開始跳,她擡起頭環視大家,他們都在認真聽寫,看向阿芳,她的嘴在動,大家都在寫,可是她什麽也聽不見。

聽不見。

怎麽會聽不見呢?

怎麽會這樣?

這會,她只感受得到自己的心跳地好快,好快,可是她甚至都要聽不見它在跳了。

梁順好低下頭,看著那寫了沒幾個單詞的聽寫本,手裏握著的筆在顫,晃晃悠悠在紙上留下幾道黑色的墨跡。

聽寫結束了,本子要被收上去了,等到齊風景收到她這裏,站在她面前,看著那沒幾個字的聽寫本,皺著眉頭有些關心地說著話。

她聽不見,但她看懂了。

“怎麽了?”

聽不見,梁順好無聲地用口型說著,“聽不見……聽不見了。”

那雙眼睛看著他,眉睫扇動著,一雙好看的眼睛在這一刻充滿著……可以稱之為迷茫嗎?水潤的眼睛,轉動著,最後看向了空白的聽寫本。

齊風景搖搖頭,“沒事”,這兩個字,口型做的比平常格外地清晰。

齊風景把她的聽寫本合了起來,給她放在了一旁書堆的裏面,然後拿著那一刀本子交了上去。

“老師,齊了。”

李元芳點點頭。

梁順好坐在位置上,低著頭,腦袋上沒有什麽別的裝飾,助聽器在她的手裏。

這節課好漫長,好寂靜。

一開始,梁順好還在擺弄著那個助聽器,可是怎麽弄也弄不好,什麽也聽不見,讓她的動作有些大,不少人註意到了她。

後來,發現怎麽樣都沒有用之後,梁順好靜靜地坐了一會。

後面,她就一直看著李元芳說話,記著筆記。

她這時候太期盼著下課,可是下課鈴響了,她也不太察覺得到。

什麽時候下課,同學們都開始蠢蠢欲動的時候就是快下課,男生們都離開了位置,那就下課了。

齊風景一下課就到了梁順好的身邊,拿著紙筆。

“我陪你去辦公室。”

梁順好搖搖頭,“我看得懂,你可以直接說,走吧。”

梁順好跟著他離開教室。

一路上,其他班的同學們都在嬉笑打鬧,在她的世界裏,她只感受得到前面那個什麽也沒說的齊風景,寂靜,這是她的真實世界。

走下樓梯,叩響辦公室的門。

張鐺正忙,結果一下班裏的小情侶一起出現在了她的眼前,兩個人的臉上還是一副焦急。

“怎麽了?”

“老師,梁順好她……”

“老師我助聽器壞了。”梁順好說。

張鐺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怎麽回事啊?要不要緊!我給你開假條,你趕緊給你媽媽打電話,讓她來接你吧。”

“……”

“老師,我聽不見,你打電話替我和她說可以嗎?”梁順好抿了抿嘴,說著,盯著張鐺的臉。

“哎喲哎喲,不好意思啊,我都搞忘了!我給你媽媽打電話,你媽媽電話多少?”張鐺從牛仔褲口袋裏拿出手機,解鎖之後遞給梁順好。“哎?你看得懂口語呀?”

這會張鐺才反應過來。

不過梁順好已經低著頭在按號碼了,看不見她說什麽。

“老師,她沒看見你說什麽。”齊風景在一邊提醒。

“哦哦哦!”

梁順好遞過手機,看著他們兩個不知道發生什麽。

張鐺撥打電話,說明了情況之後,“順好,那個,你媽媽說她得中午才能來接你,你上午先上著課吧,我會跟幾個老師說明一下情況的,好不好?”

梁順好看著反應了一會,還是沒太反應過來。

“張老師說,你先上課,你媽媽中午來接你。”齊風景看著梁順好,一字一句地慢慢說著。

梁順好看著齊風景的臉,點點頭。

“嗯對!你的情況,我會和幾個老師說的。然後,你要是有什麽,別的情況,隨時來找我。”張鐺看著梁順好,笑著慢慢說。

梁順好點頭。

“那老師我們先回去了,謝謝老師。”齊風景說。

“謝謝老師。”

兩個人一起離開辦公室。

張鐺看著他們兩個人離開,坐下,看看這次月考的成績,再想想剛剛的事情,若有所思。

回到教室,梁順好摘下了腦袋上的助聽器。

下一節課體育,教室裏已經沒幾個人了,大家都去操場了。

兩個人一起走去了操場,也不太避諱。

這節課很快就自由活動了,今天兩個人沒有帶羽毛球拍,在體育館裏坐,就在之前那個室內籃球場的旁邊。

“你的助聽器經常這樣嗎?”齊風景問她,這次不僅是用口型說,他還用手比劃著說。

“你還會手語嗎?”梁順好有些驚奇,同樣也用手比劃著回覆了。

齊風景笑著沒有回答,以前他也不會。

“其實那個不該叫助聽器的,是我的人工耳蝸。”梁順好微微笑著說。“我天生就是聽力殘疾,通過做手術,裝人工耳蝸才能聽見這個世界。”

齊風景沈默著不知道怎麽說。

“第一次聽見這個世界,第一個感覺是痛,雖然那個時候我還小,但我一直記得那個感覺。”

齊風景用手輕輕拍著梁順好的背。

“你知道嗎?你的聲音,是我至今為止聽過最好聽的。”梁順好對著他說。

齊風景楞住了,拍著背的手也停了下來,僵在那裏。

“……真,真的嗎?”

年輕的少年就是被人告白,也不知道怎麽回應,只會胡亂地問著,是不是真的。

“真的。”梁順好用手比劃著。

“謝謝。”齊風景開心地比著大拇指,“你的也很好聽。我很……喜歡你。”

沒有任何的話術,沒有任何套路,直白的言語,最讓人心動。

梁順好在這一刻才真正的陷進去,陷進齊風景這樣的人的懷裏,實在太輕易了。

“你不會很快就不喜歡我的,對嗎?”

“我會一直喜歡你。”齊風景這樣說著,手裏比劃著“我愛你”。

梁順好不自覺地笑著,自己都沒有察覺到自己笑的有多燦爛。

梁順好伸出手,小拇指和大拇指豎起。

齊風景伸出手,輕輕拉住她的小拇指,勾住往前,在大拇指按下一個章。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質樸的童謠,純粹的情感。

學生時代的愛情,最少受到世俗的汙染,但也不完全清澈,畢竟時代在不斷的前進,碾壓摧毀了許多東西。

陽光照進體育館,逆光的齊風景閃閃發光。

兩個人拉著手,談天,談地,談世界。

“下個學期結束就要選科重新分班了。”

“嗯,你想好選什麽了嗎?”

“政史生吧。”

……

“以後晚自習結束一起去走操場,好嗎?”

“沒問題,中午吃飯我在樓梯口等你。”

……

下一節數學課,李雄文在上面講一些很難很難的題。

“這道題目我講一下啊,不過就有幾個人聽聽就好了,這個題太難了,你們不會的自己做自己的事情,不要吵。”李雄文推推眼鏡,手裏拿著粉筆點點黑板,然後小手一晃。

梁順好看著那些個數字腦袋大,再加上聽不見更加煩,往後看齊風景。

齊風景本來在聽題目,一只手撐著下巴一只手拿著筆抄抄寫寫,註意到梁順好在看自己,用手語在下面比著“怎麽了”。

“沒事,好好學習。”

課桌離墻壁有很大一個空隙,足夠從最後一排一眼看到最前面,也有足夠的空間來擺放雜物,比劃手語。

齊風景朝著她笑了笑,“知道了。”用口型說著。

梁順好趕緊轉回身,面朝前面,手裏捏著筆,臉上帶著笑。

下課,梁順好去看她的成績,這會大家都看得差不多了,沒什麽人了。

從上往下一直看,還沒等她找到自己,一只手指在紙上指出了她的名字。

“在這裏。”齊風景站在她後側,修長的手指點了點她的名字。

趴在置物櫃上,梁順好拿著筆在紙上寫上自己的名字,然後擡頭看成績。

“數學七十七,語文一百零四,英語一百一十五。”齊風景用手在置物櫃上畫著數字。

梁順好的科目已經在紙上寫好了,他只要按著順序報就可以了,梁順好就不用一直低頭擡頭去看了。

順順利利把成績抄完,梁順好向齊風景比了一個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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