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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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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節

聞言,我冷聲道:“不必。”

“若是並無其他事,還請風師大人請自行離去。”

風師長嘆一口氣道:“我知你介懷,當年之事是身不由己,各有依附,我與他們才站在了對立面,在那之前,我與你他們的關系不錯。”

“他們乃至仙界之人不想叫你知曉一些事,皆言是為你好,我遠遠看著你長大,不禁在想,不讓你知曉可是對的。”

風師這麽說,不過是為了想讓我心軟,為了讓我給他弟弟求情。

可我不吃這套。

我不喜歡任人擺布的感覺,亦不喜歡欠別人什麽。

我的聲音更冷了些:“我不想知道。”

拒絕亦並非我不想知曉,而是我知曉受人恩惠,便要忠人之事的道理我亦懂。

風師嘆了口氣,並未再多說別的,便離去了。

*

又過了兩日,雲恒與我通靈音,說雨伯受到了處置。

他被收回一身法術,打入凡塵,轉入輪回三生三世,方可再回到仙界為仙。

他教徒無方,且任由弟子作亂人間,實在是有失仙德。

縱然是這樣的結果,也是風師四處奔走才有的。

不過此事倒是在我心頭敲了一下警鐘,我的弟子眾多,但有出息的較少,且多數都是凡人,若是有一日我到了雨伯這樣的地步,那當是因為段灼。

段灼是魔尊之子,且母親又是狼族,就算如今妖力低微,以後如何卻也還說不定。

不知以後,我是否也會落得個人人喊打的地步。

想起這些,我有些走神,亦有些憂心忡忡,我落到人人喊打的地步還好,我只恐會連累我爹與我娘的名聲。

雲恒還在說著,只是她察覺到我的心不在焉,便問:“小鏡兒,你這幾日可有好好休息,怎麽有些心不在焉的,可是有什麽心事?”

我與雲恒說了風師與我所說之事。

雲恒聽完後道:“我從未聽見此事,不過,小鏡兒你如何能確定不是他胡亂編出來的?”

我:“他為何要編出這些能夠被輕易戳穿的謊言?”

雲恒又道:“伯父伯母仙隕之時,我與你一般年幼,不曾知曉這些,不過我可尋我爹幫你套套話。”

我知道雲恒最有辦法了,便道:“有勞你了。”

雲恒的聲音驟然拔了起來,語氣不可思議:“如今你也學會與我道謝了!”

我笑:“做仙,總是要禮貌些。”

“平日不見你對我這樣禮貌?”

我又道:“既如此就算做是你幫我,我在諂媚你,雲恒女仙意下如何?”

雲恒輕輕“哼”了一聲,道:“這還算說得過去。”

我又問:“不過你還並未與我說明白,你因什麽而病?”

雲恒的情緒急轉直下,笑聲漸漸止息,似乎在斟酌如何與我說。

“其一為蟠桃的緣由,這個你知曉。”

“其二為,前幾日我的分化開始不停轉換,我的身體無法適應這種轉換,虛弱至極,將我爹與我娘嚇壞了。”

“不過我族女子身體分化不穩定是常態。”

我了然:“原來如此。”

如此一說,我便明白了為何當初雲恒的爹娘都希望她能夠分化成男子,原是因為在他們一族中,男子的身體會更穩定些。

我還在思索,雲恒驟然開口問我:“封鏡,若我分化成男子,你還會與我做朋友,還會與我像如今這般好嗎?”

我不明白為何雲恒會突然問我這個問題,朋友自是不挑男女的。

我道:“自然,我們會一直都是好友。”

“不過你知曉我不能與男子接觸,若真如此,想來你是不能夠再與我貼身接觸了。”

雲恒輕輕“嗯”了一聲。

她又問我:“小鏡兒,你喜歡我嗎?”

雲恒說這話之時,通靈音中的聲音小了些,似一陣涼風吹拂而過,叫我渾身一顫。

我楞住了,思慮後答道:“喜歡,若是不喜歡,我為何這些年會與你做朋友?”

雲恒輕聲:“也是。”

我不想再與她說這些,方才問我的問題叫我覺得奇怪,就連這個所謂的“喜歡”也讓我覺得奇怪。

我岔開話題:“你的身體可好些了?”

雲恒道:“好多了,不過這種情況想來會反反覆覆,不知下一次多久會這樣。”

雲恒又輕聲問我:“小鏡兒,你會覺得我是怪物嗎?”

我道:“自然不會,這天上什麽沒有,我像是見識這般淺薄的仙嗎?”

我道:“若分化成男子也未嘗不可,畢竟,我可從未見過你喜歡哪個男子的,若是分化成男子後發現自己喜歡女子呢?”

我這話只是開玩笑的,誰知雲恒卻道:“那若是有一日我分化成男子後,喜歡的是你呢?”

“封鏡,你會覺得我惡心嗎?”

我知曉雲恒這個問題是認真的,方才她都只是喚我“小鏡兒”,這時候卻直呼我的名字。

我楞住了,我從未想過這些。

我問:“雲恒,你是與我開玩笑的吧?”

雲恒不說話。

我又道:“其實我不知道,但說惡心,大概是不會的。”

“若是真喜歡我,我會覺得你有些可憐。”

“若是有一日我們成了道侶,你可知你需要經歷的是一輩子都不能夠觸碰我,如此,你能接受?”

我想要打消她這個念頭,叫她知難而退。

雲恒立刻道:“我自然能接受,就算不能觸碰又如何,我與你相處百年,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我會對你很好,我會……很愛你!”

我道:“我可不想,若是有朝一日我當真與誰在一起了,我希望那是一個我能觸碰身體的人。”

話音落到此處,那頭的雲恒沈默了。

而我想到的第一個人,是段灼。

可我從未想過會與段灼結為道侶,畢竟這聽起來有些荒謬,且違背我的想法。

我又想到我回來這麽些天,段灼竟然還未回來,我心中多了幾分作為師尊的愧疚。

我不知再說些什麽好,只得安慰她這幾日好好休息,別想這麽多。

我與雲恒之間再無別的要說。

不知誰先開口說了句有事,通靈音便掛斷了。

我松了口氣。

若是我能夠與一個人做許多年的朋友,不對這人產生別的心思,那以後我多半也不會喜歡上這個人。

*

幾日後的雨夜,段灼終於回來了。

那時我正準備入睡,渾身被雨水浸濕的少年,如一張弓,佇立在殿外一整夜。

我聽著雨聲和轟鳴的雷聲,聽著他微弱無比的呼吸聲,就這般過了一夜。

我心中有些不安,總是害怕他會敲開我庭院的門,神色幽怨地看著我。

可段灼並未這樣做。

晨間雞鳴,我睜開眼,屋外雨停了,段灼也消失不見了。

我起身步於庭院外,那桃花精環繞而上,問道:“女仙昨夜睡得可還好?”

照理來說,昨夜那樣的雨,這地上當是濕潤的,是布滿殘缺桃花的,可地上除了有些濕潤外,幹幹凈凈一片。

我道:“自然一切都好。”

自我回來以後,她似乎日日都擔心我的身體狀況,總是問我今日可好,昨日可好?

今日,她的神色倒是有些緊張,且還有些欲言又止。

我問道:“還有何事?”

桃花精又問:“女仙覺得今日成這庭院有何不同?”

我暼了一眼,大概知曉她的意思是想告訴我,有沒有註意到有人來過。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可是那妖族少年來過?”

桃花精立刻將腦袋點得跟骰子似的。

我又道:“他來其實並不稀奇,畢竟是我的弟子。”

桃花精又驚訝了,她顫抖得整個桃花樹都在輕輕顫抖,就像是我說了什麽驚天動地的事。

“他他他他竟然是女仙的弟子!女仙從未與我說過!”

我:“……”

其實段灼也曾在白日裏來過我的寢殿中,不過非常湊巧的是,段灼每次來,桃花精都在睡覺。

於是乎,她不知這是我的弟子,只當是偷偷潛入我寢殿中的小妖,且我認識這小妖,他的行徑似乎都得我的默許。

但凡她白日裏少貪睡一些,都能知曉段灼是我的徒弟。

桃花精不滿道:“女仙這是什麽眼神!一副我很是無知的樣子!我可是個小精怪,我縱然再無知也是要面子的!”

我笑道:“究竟是誰與你說的,小精怪也是要面子的?”

桃花精理直氣壯道:“並無人與我說!”

我被她這副模樣逗得開懷大笑。

我道:“不然,你為何覺得我與他什麽關系都不是,還能夠應允他進出我的寢殿?”

桃花精思索後道:“許是……女仙喜歡他?”

我:“?”

雲恒也曾與她說過差不多的話,我實在是不明白,我究竟做了什麽事,叫他們會覺得我喜歡段灼。

我反駁道:“絕無可能!”

桃花精道:“為何絕無可能?月老爺爺都說了……”

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搖頭晃腦道:“感情之事,卻非人力而擇之,或成蘭因絮果,或成幸福美滿,萬般皆命。”

我嗤笑問她:“那你可知其中的‘蘭因絮果’四字為何意?”

桃花精絞盡腦汁道:“如蘭花馨香的相遇,如柳絮四散的結果?”

我道:“歪打正著。不過千千萬萬凡人都求不來的姻緣線,見不到的月老,竟日日給你們這些小精怪講些神啊鬼啊的姻緣道理。”

桃花精聽不懂後半句,只停了前半句覺得我在誇讚她,昂首挺胸叉腰,好不傲氣:“哼哼。”

這時,守門弟子道:“師尊,段師弟求見。”

桃花精問我:“他口中的“段師弟”是女仙那位妖族弟子嗎?”

我點頭:“是啊。”

“讓他進來吧。”

桃花精又問:“女仙,你的臉色怎麽看起來有些怪怪的?”

我嘆了口氣道:“等以後你到了我這般處境,你便能明白其中緣由。”

桃花精又虛心請教道:“我要如何才能到女仙這般處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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