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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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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雨聲淅淅瀝瀝,傘遮擋住我的視線,在雨霧蒙蒙中,我的面前出現了一個人。

那人輕聲喚道:“道長。”

這樣深幽又含著些許玉質的聲音,與平日裏趙之銘說話亦有差別。

我將傘微微往上擡,對上了他的雙眸。

趙之銘那雙瞳孔狹長得如裂縫的妖,在黑夜之中悄無聲息轉動著。

他微微彎起眼眸竟露出一個森冷的笑意:“我原以為道長是草包一個,誰知當真有些本事,竟能破我的迷雨陣。”

雖然我不是草包,但此陣不是我破的,只是我被痛醒了。

我笑著佯裝不懂:“趙公子為何在這裏?何為迷雨陣?”

趙之銘笑,他袖口一揮,那霧氣中的雨絲如尖利的針一般刺向了我。

我一只手握住傘柄,驟然側身一躲,衣裳在雨中綻開成花,這如針的雨定在離我不遠的泥地中。

頃刻間,我手中幻化出青霜劍,劍光粼粼,纏繞著劍身。

趙之銘的笑卻不大掛得住,他眉峰微微一凝道:“仙者?可是那人喚你來的?”

我冷聲道:“我不知你在說些什麽,我只知我是來殺妖的。”

我側身而上,將手中的青霜劍送了出去,頃刻便要刺在趙之銘的胸前,他側身一躲,劍鋒劃破他的袖口,將其中被雄黃酒灼傷的傷口露了出來。

趙之銘冷聲道:“我小看你了。”

我看著他說道:“若你此時伏就,或許能從輕發落。”

先不管不用法術究竟能不能打過,

趙之銘聞聲卻笑:“若我說不呢?”

剎那間,風雨急驟,趙之銘逐漸幻化成一只渾身冰冷鱗片的巨型白蛇,在地面梭行著。

雨水遮擋著我的視線,等我能看清後,眼前的白蛇正張著血盆大口,要將我吞進去。

我將青霜劍擋在身前,欲要釋放劍氣。

這時候,段灼手持赤赦劍擋在我身前。

風雨將他周身淋濕,段灼回眸看著我,他的瞳孔中竟隱約散發著赤紅色光亮,額間的朱砂色竟有些退卻。

有那麽一刻,我以為段灼入魔了,但是看見額間的赤色還在,我便意識到是自己想多了。

那白蛇的速度極快,梭形到我身前,驟然越到我身前,被段灼手中的赤赦劍刺入喉中,血肉與劍鋒摩擦的聲音落在我耳邊,白蛇口中綿延不斷溢出的鮮血亦流淌在我腳邊。

直至感受到痛,他才停下來了似的,“斯哈斯哈——”的聲音逐漸蔓延。

段灼隱匿了氣息,故而趙之銘也並未發現周圍還有他人,而我也僅僅只是靠著這根若有若無的紅線能夠感知到他在不遠處。

我亦並未想到,段灼會突然從角落中出來擋在我身前。

白蛇瘋狂抽動,赤赦劍從他口中穿透,劃破他的肌膚,插入他狹長的瞳孔中,疼痛叫他瘋狂拍打著周遭之物,段灼與赤赦劍一同被他甩了出去。

段灼重重摔在雨中,赤赦劍滑去很遠。

白蛇驟然停止,微微擺動著鮮血淋漓的頭,看著我。

那人聲在我耳邊喝道。

“我只是想救阿姝,我不懂我究竟何錯之有!”

我道:“你錯就錯在牽連無關之人的性命在其中。”

“你以為自己能夠救活她?妖力入體,她日漸消瘦,今後如何,你再清楚不過。”

“人皆有自己的命數,若是強行介入他人因果,於你於她,只會遭到反噬。”

那白蛇幽幽吐著信子,豎瞳閃著如刀面的綠光,道:“你根本就不懂,他們所有人都拋棄我,只有阿姝救下我,保護我,我要她活著!無論如何都要她活著!”

白蛇在蛇妖之中是異類,想來從前他在族群中亦受盡排擠,加之被師父拋棄,叫他覺得全世界都不待見他。

只有周姝一人待他好,救了他,所以他想要報恩,不顧一切想要周姝活下來。

我道:“你可知於凡人而言,至親是世上最重要的人,你將她父親殺了,縱然之後她還活著,你覺得還能與她像今日這般相處嗎?”

那白蛇朝我豎起尖牙道:“你與她說了?”

我問:“縱然我不與她說,她會不知道?”

那白蛇暴怒而起:“早知晨間我便將你們二人咬死!”

驟然間,白蛇朝我撲來,我側身躲開,冷眼睨著他道:“如此掙紮不如早入輪回。”

撐著傘並不方便我與他打鬥,我將手中的傘丟了。

青霜劍劃過我的掌心,劍鋒上帶著鮮血。

我的眼神迅速在他身上流轉,我知曉七寸之處是蛇的心臟。

只是這白蛇梭形速度極快,若是我一人,難得靠身法將他制服,亦難得去找到他的七寸之處。

不過我卻知,那處當是白蛇鱗片最為薄弱之處。

我與這白蛇翻來覆去打鬥,他身上有幾處清霜劍造成的傷痕,正溢出些鮮紅的血,想來是疼痛叫他的動作更加發狂,更加用力。

白蛇一下又一下吐著舌信,渾身鱗甲在月光中淬著冷冽的光,他累極了,停歇片刻便猛地昂首,再次張開血盆大口,獠牙間噴發出馨香的毒霧。

我並未屏息,毒霧入體,驟然絞心般的疼痛自胸口處襲遍全身各處。

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這雨中的香氣是這白蛇口中噴出的毒霧,如此便能叫淋雨聞見香氣之人渾身燥熱難耐。

我渾身都軟了,渾身宛若千千萬萬只螞蟻在啃食著我的身體。

我手中的青霜劍插在地面,我支撐著青霜劍站起來。

角落中方才被這白蛇妖如丟垃圾似的,隨意甩在一邊段灼亦站了起來。

他的臉上都是血,夾雜著雨水,看起來並未比我好上多少。

不知他身上究竟還有多少傷,這黑衣將他渾身上下遮得嚴實,叫人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天殺的。

為何雨伯還不到?

段灼喚我:“師尊。”

我問道:“你過來作何?給我添亂的?”

雨水叫我的眼前變得模糊,我看不清段灼的神色,只能看清楚他伸過來的手,他握住我的指尖,將我扶起來。

因那毒霧,我渾身力氣盡散,縱然不想,卻還是只能跌落在段灼的懷中。

我仰面,在段灼耳邊說著:“七寸。”

我牽過他的手,隔空點到白蛇身上一處,方才幾輪下來,我亦觀察到白蛇妖周身波光粼粼,只有那處的光亮會淡上許多,想來那處的鱗片更少,且還會隨著白蛇妖的擺動一上一下跳動。

蛇的七寸正如孩童的囟門。

我道:“殺了他。”

段灼在雨色中看著我,答了聲。

“是,師尊。”

好在方才我已耗費這白蛇不少力量,如今就算是段灼一個人也能將白蛇殺了。

段灼手中提著赤赦劍,劍鋒劃過地面,一道道痕跡,我的眼前逐漸朦朧,意識漸漸遠了。

朦朧中我看見段灼與白蛇纏打在一起。

我閉上眼,不知過了多久,又緩緩睜開,段灼手中的劍已經插入了方才我所說的“七寸”。

只是他的臉頰處似乎多了些傷痕,我的目光爬過他的臉頰緩緩往上,他額間的朱砂色好似消失了,甚至就連狼耳也冒出來了。

白蛇悠然的聲音傳到我耳中。

“你竟是只狼妖?”

“作為一只妖,你竟修仙還任由這些虛偽的仙將你的能力封印起來,當真窩囊!”

“你可想知曉作為妖的滋味,可想吃人心?可想吸食人的精氣?那些可比凡人這些吃食滋味不知美上多少。”

段灼微微回眸,那雙眼隔著雨色定格在我身上,他的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駭人神色。

我想,至少是看向我的那一刻,段灼當真想如這白蛇所言,將我吃了,吮吸我的骨血,吮吸我的精氣。

白蛇與他一同看著我,聲音中帶著些蠱惑意味。

“就連她,你亦可以吃進腹中,如何?要不要隨我一同去?”

我心中在想,我千不該萬不該將我的後背交給段灼,我早該知曉他不可信才是。

我早該知曉,妖物終究是有妖性的。

下一刻,我聽見了段灼手中的赤赦劍再劃開皮肉的聲音,似乎刺入白蛇的七寸更深了些。

段灼冷聲道:“閉嘴。”

在昏厥前,我心中想著,段灼竟然拒絕了這白蛇如此誘人的條件。

難道往日裏我還是待他太好了?

*

時間亙古,我亦漂泊在茫茫霧霭中。

眼前是漫天星河,我置身於一葉扁舟中,船隨著水流不知要飄去何處。

我看著眼前的星河愈發靠近,要將我身下的船只淹沒。

天邊的繁星漸散,月色冷然如玉盤,我眼見著那月盤越來越大,將船只吞沒。

我下意識地往後退卻,手邊卻撫摸到了一無比冰冷之物,眼前的玉盤吞沒了我與船只。

我驟然睜開眼,坐了起來,我坐起來的瞬間,感覺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得勁兒,尤其是後腰疼得好像要斷了,我望向窗外,一片晴好。

我還在雁山鎮中,而雁山鎮中的雨停了,應該以後也不會下這樣大的雨了。

屋門上貼著的掃晴娘紙人正在隨著微風浮動著。

我的指尖微微一動,卻當真觸及了床上一冰冷之物。

“……”

我回頭一看,雙眼一閉,便想逃跑,奈何我渾身片縷不著,疼痛難忍,跑不動。

旁邊的人亦是片-縷不著。

我的大腦似乎停止了思考,我記得我看到段灼用長劍刺入白蛇的七寸之處。

然後呢?

然後為何我會跟他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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