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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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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段灼看向我,神色寂然,他將下唇咬得血肉模糊後,終於沈聲起誓道:“我若是再愛師尊,便受粉身碎骨之痛,墮入無間地獄,永生永世為魔為鬼。”

我見他起誓,終於松了口氣,他既同意,那想來便會答應,段灼向來聽我的話,若是說了,那便會這般做。

我道:“昨夜之事,便當從未發生過,於你於我,都有好處。”

段灼輕笑一聲,他擡眸看向我,神色中有些嘲弄,問道:“師尊覺得,於我究竟有何好處?”

是啊,對段灼來說究竟有何好處?

我想來想去,似乎正如他所言,對他並無好處。

我道:“若是你將昨夜之事當真,我又對你總是漠然,豈不是叫你白白傷心?”

可我又想,不只是今日、往後,更是從前,我對段灼都何其漠然。

段灼自言自語道:“師尊從前對我便不冷漠了?”

他像是在問我,又像是兀自神傷。

我當作並未聽見,段灼卻又不依不饒繼續道:“於我而言這算得上好處?只是於師尊而言多得便利,可全然借此托詞,棄我於不顧。”

他直勾勾看著我,神色森然如鬼,字句放慢了放輕了,似一陣風過並未留痕。

還未曾等我再說些什麽,段灼便又換回了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

他起身與我道:“弟子先行告退。”

隨後看也不看我,便離開了。

他走時還將地上灑落的吃食一並收拾了,那副不言不語的模樣與方才那咄咄逼人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我才明白,就算是狗,著急了也是會咬人的。

我裹著被褥,在床上又坐了一會兒,看著屋外雨過天晴,我嘗試著起身,卻因周身疼痛難忍,許久都動不了,於是我放棄了。

為仙,無論男女,雖說比妖魔要內斂些,但大多比較放得開,我也不例外,除了不能接受仙魔戀和師徒戀之外,我也覺得與旁人行男歡女愛之事,並不算什麽。

我不在意這些,但我在意這個與我行歡愛之事的人竟然是段灼,我想到這裏,不禁一陣頭痛,這便是我的報應,是我放縱自己在夢中與弟子茍且偷歡的報應。

我與他之間,如今有些理不清了。

*

待了好一會兒,我才從床上爬起來,將衣裳一件件往身上套,遮住段灼昨夜在我身上留下的紅痕。

屋內有些簡陋的梳妝臺上,落了一面銅鏡。

我坐在銅鏡前,看著自己長發如瀑落下,且一副面容蒼白,神色憔悴的模樣,全然不像平日裏的我,脖頸處還有些無法遮住的痕跡。

身上各處還有疼痛,一閉上眼睛,我便能夠回想起我與段灼昨夜的那些事。

他的雙手拂過我的身體,如簌簌桃花鋪下,將我包裹在其中。

雙髀擡起,嵌之。

那些一幕幕清晰的畫面,在我腦海中,在銅鏡中不斷浮現著。

我知曉,段灼當真與夢中一般,尺寸可觀。

且還有少年的血氣,翻來覆去,一次又一次,給予我,又從我這裏拿走別的。

我到處找著簪子,想將發束上,誰知到處都找不到。

這時,段灼在屋外敲門,問道:“師尊,可準備好了?”

我問:“你可看見我的簪子了?”

門外的段灼並未說話,過了一會兒後才道:“在師尊睡的枕頭下。”

段灼的聲音有些沈悶,不知為何我竟從其中聽出些依順,他這話就像是我與他是夫妻,而他在照顧著我。

但我並未說別的,我只當是雲恒看得太多人間的話本,跟我講了以後,將我也傳染了,我回道:“嗯。”

我起身走到床邊,掀開枕頭,果然有一支簪子,靜靜躺著,卻並非我這幾日時常用的桃花簪,而是一支更素一些的簪子。

段灼在門外道:“我想師尊當更喜歡這支一些。”

我拾起那支素色的簪子,屬實覺得有些奇怪,便道:“我往日用的桃花簪呢?”

段灼:“扔了。”

我道:“既是你送我的東西,那便是我的,縱然我不喜,也應當由我來決定它的去留。”

我不喜歡他這樣自顧自決定我的東西的去留。

段灼又問我:“師尊很在意嗎?”

他似乎在希冀著我給他一個好的回答,即便發誓了之後不再喜歡我,他還是會去在意。

我解釋道:“此物是我的,我厭惡別人隨意處置我的東西,這於我而言,是一種冒犯。”

段灼不說話了,我想他應當是意識到自己的自作多情了。

可我也意識到一件事,從以前開始,我便不在意別人對我的看法,縱然被誤會了,也懶得去解釋,可今日我還跟段灼解釋,想來我是真的想與他撇清關系了。

段灼道:“嗯。”

我聽不出他話中的情緒,只聽見他的腳步聲逐漸走遠。

我拾起那支發簪,將自己收拾妥當後,這才出去。

我下樓,看見段灼正坐在客棧一樓的角落中,桌上擺著今晨他給我帶到房中,又散了一地的吃食。

我想起那時段灼進房時,臉上還攏著些笑意,我想,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我會對他說出那樣一番冷酷的話來,叫他忘記,叫他不要再喜歡我了。

他子啊出神,手中還握著落了灰的包子,他將包子往嘴裏塞著,又從油紙袋中拿出別的一個個往口中塞著,塞得幾乎裝不下,塞得他能夠一口嘔出來,我看著他吞咽,看著他幹嘔,看著他眼角勾勒些淚痕出來,將這些東西全部咽下後,他又咳了許久。

我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等他慢慢吃完,我才走過去。

我不想管這些事,也不想知曉他如何傷心,我只知道我從他口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走過去,坐在一邊:“你對我如何有意見我都不在意,只是你不能放任情緒去影響今日之事。”

捉妖之事,並非兒戲,稍有不慎,便會被妖魔吞噬,這是我作為師尊必須與他交代的。

段灼看向我,許久沒說話叫他嗓音沙啞,他道:“是。”

如此,這件事便翻篇過去。

我回想起昨日之事,我與段灼進入這客棧中,卻也並未吃什麽,想來便不是掌櫃的動的手腳。

我問:“昨日你可覺得熱?”

段灼似乎在微微思索,思索過後,他與我道:“未曾。”

那就奇怪了,難道只是影響了我一個人?

思來想去,我決定通靈問問。

通靈音接通以後,那頭問道:“女仙可是在除妖的過程中遇到難事了?”

我道:“的確算是難事,我想問,西王母殿中派來雁山鎮的人可發覺此處有何異常是關於……渾身變熱的?”

西王母殿中的仙娥道:“女仙稍等。”

我道:“有勞了。”

過了許久後,仙娥道:“雁山鎮雨水有問題,淋雨會致使渾身變熱。”

我:“……”

他們為何不早說?昨夜我與段灼落地後,是淋雨來客棧的。

那仙娥繼續道:“且只對仙有效。對不住,女仙,是我事先並未與女仙說明白,是我失職。”

我對此確實有些怨言,不過也不能表現出來,到底是我太信任西王母殿中的人給出的消息,若是我自己小心謹慎一些,想來也能發現。

她又問:“可是女仙那邊發生了什麽?”

我與段灼那些師徒之間的齷齪事自然不能與別人說。

我搪塞道:“只是昨夜睡覺,覺得渾身莫名燥熱,倒也並非大事。”

“如此便好,女仙可還有想問我?”

我問:“仙娥可再想想還有別的事忘記與我說了嗎?”

她的話音中帶著些歉意:“女仙寬心,再無別的事了。”

通靈音掛斷後,我看著面前的段灼,神色覆雜,心道我也是錯怪他了。

但誰又能說,段灼在此事上一點錯都不曾有呢?畢竟他若是拒絕,想來我亦不是強求之人……大概。

我看著眼前有些低眉順眼的段灼問道:“昨日我有一瞬的清醒,我想知曉,為何你臉上有個巴掌印?”

段灼擡頭,眉峰微凝,問道:“師尊當真想知道?”

我心道,難道還是什麽我不能聽的話嗎?

“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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