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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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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想來段灼當初給我買這發簪是看見我庭院中這參天的桃花,便以為我喜歡桃花。

這桃花於我而言有些獨特的意義,是當年我爹娘親手種下的。

但我去過校場這麽多次,我不信他不曾見過我發間的素簪。

思及此處,我想起了那日他們在段灼懷中搜到的“贓物”,那是一支只有些雲紋修飾的素簪,想來是段灼想送我的,如今卻被擱置在箱子裏。

不過想來,那簪子確實更適合我。

*

去校場的路上,我碰到了兩名弟子,他們不知在聊些什麽,我隱了氣息,仔細聽著。

“今日我見段師弟臉上好些傷,青一塊紫一塊,可駭人了!不知有多痛!”

另一個弟子問:“你在何處看到他的?”

“自然是校場。”

回答的弟子神色狐疑起來,他問道:“你今日又偷懶沒去校場?就也不怕師尊查起來!”

這弟子趕忙將他的嘴捂住,警告道:“此處離師尊的寢殿近,若是被聽去了怎麽辦?且師尊這幾日都不曾得空,哪裏會來校場!”

作為師尊且在往校場走的我:“……”

他們說得也沒錯,我這幾日先是去昆侖山,而後又睡了兩日,在旁人看來確實不得空。

“且何必稱段師弟,不過是個小妖,連靈力都沒有,怎配與我們同門?聽聞他爹是龍族,娘是狼族,姑且可以稱呼一聲雜種。”

“這樣……不好吧?”

我從來不知道,這些弟子平日裏罵他竟罵得比我還難聽,在我面前表現出的乖順,卻也都是假的。

“有何不好的?他們私下都這麽喚他,不過說來他臉上的傷,似乎是與他一個庭院的師兄打的。”

“那師兄為何打他?”

那弟子娓道:“你可曾聽聞過,前幾日師尊帶那小妖去參加了蟠桃宴?”

“自是聽過。”

他繼續道:“而這去蟠桃宴的位置本該是與他同住的另一個師兄的。只是這小妖不知用什麽手段竟哄得師尊讓他去了!”

“他回來的第二日,師兄去找他理論,誰知他竟不尊師長,辱罵幾位師兄,這才被師兄揍了一頓!”

“啊?段師弟這也太過分了!”

我:“……”

真是越聽越精彩啊,他們說的這些事兒沒有一件是我知道的。

也不問究竟是真是假,便一概給段灼定了罪。

我可不曾許諾過讓要帶某個弟子去蟠桃宴。

那兩名弟子還在說著。

“蟠桃宴五年一次,可是天上認可的神仙才會被邀請參加,這頓打是該他受下!”

“是也是也,平日裏我便看他不爽了!”

“……”

他們二人逐漸走遠,我不由得嘆了口氣,再過個轉角便是校場。

他們這些小輩無論做什麽都是他們的事,不要給我這個做師尊的添麻煩可以嗎?

我若是看見段灼一副鼻青臉腫的模樣,如何能好意思不管?

我走進校場。

校場中,弟子們各練各的,亦有零散的弟子在閑聊,約莫人發現我來了,才叫停他們。

如此,一片鴉雀無聲,只有練劍穿刺而過的風聲。

我穿梭在人群之中,段灼始終在人群之外的空地上,獨自練劍。

我將目光投過去時,段灼一怔,我知道段灼肯定是感受到我的目光了,不過今日卻有些奇怪,往日還會擡眸看我,亦或是與我對視,如今卻將頭埋得更低了。

想來是如方才那兩個弟子所言,段灼臉上有些叫人難堪的傷。

打人不打臉的道理,這些弟子是一個都不明白。

段灼似乎不止傷了臉,身上也有傷,他練劍姿勢亦有些怪異。

他越是將頭低下去,我便越是想看看他的臉究竟如何了,我擡腳走了過去,校場上所有弟子都屏住呼吸看了過來。

他們沒預料到我今日會來,但卻知曉我每次來校場都會看段灼,他臉上的傷被我發現,是情理之中的。

我對段灼道:“擡頭。”

他向來聽話,緩緩將頭擡了起來。

這時我終於看見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傷痕,不只是臉頰,就連眼皮都有些腫。

他生得本就好看,看著我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叫人見之會在心中生出一些憐憫之情。

可我不是人,我是仙。

我在心中喟嘆,這些弟子下手比我下手狠多了。

段灼聲音沈悶,他與我行禮道:“見過師尊。”

我道:“起。”

我又問:“如何弄的?”

旁的弟子見我問他,怕事情敗露出來,便先開口:“段師弟昨日砍柴,不小心從山上摔下去了。”

我神色微冷,瞥了一眼那弟子:“我問你了嗎?”

段灼聞聲卻並未反駁,而是聽我說後,他微微一怔,似乎以為我會幫他,於是他終於指著方才那說話的弟子道:“師兄打我。”

那弟子慌了神,他暴怒道:“好你個段灼,竟敢當著師尊的面誣陷我!可是前幾日我將你偷竊之事供出去了,你才如此當著師尊的面這般說我!”

按照這弟子的膽子,他是斷然不敢將去蟠桃會這件事吹牛吹在自己身上的,估計他是恭維與他同住的另一個弟子,且還出主力,動手打了段灼。

我順著他的神色,看他有意無意將眼神落在另一名弟子身上,對方卻並未給他任何回應,而是當做什麽都沒發生。

至此,我便了然。

段灼也冷聲道:“我並未偷竊,是你誣告我。”

那弟子見此,又道:“鐵證如山,如今進了幾日幽閉,你卻還是不知悔過嗎?”

這副朗朗說辭,儼然一副師尊的做派。

我道:“都閉嘴!”

這二人才安靜下來。

我又問:“段灼,此言可為真?”

段灼看著我,眉眼鋒利,神色堅定,沈聲發誓:“若有半句虛言,我甘受千刀萬剮之刑,墮入無間地獄。”

誓言是仙界中最好用的東西,畢竟若是違背誓言,會受到天罰。

我問那弟子:“你說不是你,可敢發誓?”

那弟子氣得臉都紅了,他指著段灼道:“師尊!段師弟是妖,仙界的誓言只對仙起作用,對他可不起作用啊!”

我:“……”

其實是有用的,別管你是人,是仙,還是妖,只要你來了天上,這些誓言一旦許諾下,就會生效。

且我在問他敢不敢,他卻將話題轉移到段灼身上,他沒問題,那誰有問題。

我問:“那你是人還是仙?”

那弟子還不明白我的意思,只道:“回師尊,我是人。”

我又問:“既然你認為,仙界的誓言只對仙起作用,那你為何不敢發誓?”

那弟子驟然意識到了我的意思,臉色煞白,支支吾吾道:“我……我敢發誓。”

我道:“你不敢。”

他見如此情景,又匍匐在我面前道:“請師尊明察!我與段師弟一個庭院,旁人都知曉我與他不合,但我可並未打他!不信師尊可以問問別人!”

問別人能有什麽結果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且他說段灼與他不合,但這麽大一個碧水瑤臺,段灼總是獨來獨往,又與誰合得來呢?

段灼抿唇,他凝眸壓低了眉眼,神色中有些恨意,卻也並未說別的。

我道:“此事作罷,我不想再追究。這幾日段灼回院中養傷,過幾日段灼要與我一同去雁山鎮除妖,若是身上再有新傷,你們這些在場的弟子,我一並罰了!”

此言一出,周遭的弟子又開始躁動。

“我入門至今,從未見過師尊親自下山除妖。”

“我也是!這次可是大妖?”

“不過師尊為何帶段灼?”

更有弟子問道:“師尊可還要帶別的弟子?”

我道:“只帶他一人。”

我又開始給段灼拉仇恨了。

其實我也沒有責怪他們的立場,畢竟段灼被這些弟子欺負,也有我這個師尊不作為的緣由。

而後是此起彼伏的“為何”之聲,畢竟段灼雖然劍練得還不錯,但確實沒有靈力。

段灼立於原地,看向我微微怔神,我的話又似在他眸中投入了一顆小石子,他隨後道:“弟子遵命。”

我又當了好人,但段灼又要多受些旁人的欺負。

*

我回到寢殿,雲恒殿中的仙娥正在我寢殿的門前候著。

仙娥與我行禮道:“見過封鏡女仙。”

“此蟠桃是雲恒女仙讓我送來的。”

“雲恒女仙還道,前幾日女仙讓她查的事情,再過幾日才有結果。”

我接過蟠桃,答道:“好。”

我又問她:“雲恒可好些了?”

那仙娥微微一怔,又覆與我行禮道:“這……我便不知了,我並非雲恒女仙的貼身仙娥,只是在殿前侍奉,若是女仙無事,我便先走了。”

我點頭道:“有勞了。”

我進門後,將蟠桃丟在了桃花精身邊,道:“我替你要來了。”

桃花精眼眸明亮,冒著星星,她驚道:“這這這,女仙一整個都是給我嗎?”

我輕輕“嗯”了一聲。

她高興得直轉圈,喜道:“多謝女仙!”

這才三兩句話後,守門弟子便敲門道:“師尊,有人找。”

我問:“何人?”

“她說她是西王母殿中的仙娥。”

想來是雁山鎮的事有了眉目,我道:“進來。”

守門弟子得令後,不一會兒那仙娥進了殿中,與我行禮:“見過封鏡女仙。”

我道:“女仙請起。”

西王母身邊的仙娥皆修為深厚,我這般資歷淺薄的小輩,只得恭敬稱呼一聲“女仙”。

她道:“此番王母娘娘讓我來碧水瑤臺,是為叮囑女仙雁山鎮之事。”

“還請女仙過幾日前往雁山鎮,請女仙切記,莫要暴露自己的神仙身份,只需道,女仙是除妖者。”

除神仙外,凡間還有些斬妖除魔、視匡扶正道為己任的凡人門派,仙者通常去往凡間便是以他們的身份,否則會被算作幹擾凡人命數,受仙界嚴懲。

我道:“好。”

仙娥又與我娓娓說道,皆為那日西王母所言的詳細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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