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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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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這樣直白的話叫我心頭一顫。

看蕪奚的話,我看不出他與段灼究竟有多少關系,但段灼卻讓我覺得他們有深仇大恨。

但我並未表現出來,只看向蕪奚道:“仙君與他並未見過。”

“他也並非仙君口中的‘小妖’,而是魔尊之子。”

其實方才我便說過段灼是魔尊之子,只是蕪奚像是眼睛不好使,耳朵也不好使,非要叫人家小妖。

雖然在人後,我也會稱呼段灼為“畜生”“逆徒”,可人前終究是不一樣的,段灼是我的弟子,旁人說他如何,卻也都是在打我的臉。

我道:“就算見過又如何?我竟也不知蕪奚仙君與妖族的男子也有前緣可續。”

此言一出,蕪奚仙君那張面容上,青一陣,白一陣怒目圓瞪看向我,一時間竟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厭惡蕪奚對我說話的態度,亦也不想任他隨心所欲。

想來在場的仙對蕪奚仙君是何種性情都略有耳聞,無一人幫他說話,亦有女仙在捂嘴偷笑。

這樣的目光,饒是他再鈍拙,卻也能夠感受出來。

如今他在眾仙眼中並無形象可言,他卻還是要一些他那虛無縹緲的面子,因為本人並不知自己在他人眼中是什麽樣的。

不過也罷,我要面子,方才的仙君要面子,如今的蕪奚仙君亦要面子,我們這些仙,就是要面子的一生。

蕪奚在眾仙面前與我說話,並不像只有我與他在之時那般沒臉沒皮,人多亦有人多的好處。

他氣得拂袖而去,卻因體型龐大,走路速度極慢,走了許久都還未曾消失在眾仙的視線中。

等蕪奚仙君走遠後,周遭眾仙投來的目光也散去,我毫不留情面將我的指尖從段灼的手心中拔出來。

他的手與我的手黏得特別緊,如同往日裏他看我的眼神那般,縱然我用力了,他卻也是一副不願意松開的模樣,直至我回頭給了他一記眼刀,他這才松手。

他看著我的神色如小狗似的,臉頰處的紅痕越發鮮艷,與額間的一點朱砂幾乎同色。

我擡頭看他,擡得我脖子有些痛,我實在想不明白他這麽高大一個,如何能做出小狗似的神色。

且這實在是與他方才在我身後釋放出的,對蕪奚的濃烈恨意反差太大了。

他看向我,那恨意盡數消弭,就像是方才他那隨風飄走的兩個字一般。

我用只有我與他能聽見的聲音問他:“你可覺得自己此番行徑有些放肆?”

我看著他臉頰處的紅痕和有些委屈的神色,有些氣不打一處來,別說是心軟了,我多想給他另一邊臉也扇上一巴掌,叫他對稱才好。

段灼垂眸,認錯道:“弟子知錯。”

但我知道,他一般都只知認錯,不見改正。

我又問:“你與蕪奚仙君從前見過?你們二人之間究竟有什麽深仇大恨?”

在我看來,這二者之間是八竿子打不到的,但方才段灼神色中的恨卻不像假的。

這時卻有一仙娥至我與他身前,行禮道:“見過女仙,王母娘娘讓我來與女仙說一聲,蟠桃宴後,請女仙與身後這位一同去她殿中,有要事相商。”

我微微點頭:“勞女仙通傳。”

如此看來,西王母卻並非是讓段灼來長見識,而是叫他來有事商量。

究竟是什麽事呢。

我還想繼續方才的問題,但這時蟠桃宴會也即將開場,一幹端著玉盤的仙娥魚貫而入,他們手中的玉盤裏,盛放的都是個個渾圓的蟠桃,叫人垂涎。

我的話音亦收了回去,想著之後再問罷。

只是這蟠桃我自小吃到大,少說也有十多次,早就吃膩了。

這時雲恒也繞過仙群,走到我面前,小聲抱怨道:“封鏡,你去何處了?我才與旁人說兩句,轉身你就不見了,叫我一頓好找。”

我道:“去沒人的地方躲清靜了。”

我又問她:“為何不用通靈尋我?”

雲恒的眉心蹙得更緊了,她道:“此處仙太多了,通靈也接不出去。”

她看了看我身後的段灼,努了努嘴,不滿道:“你可是撇開我去尋他了?”

我搖頭:“是他自己來尋我的。”

雲恒似乎有些不信,卻也並未多問。

宴席即將開場,眾仙都自尋去處坐下了,雲恒亦道:“先找個地方坐下吧。”

雲恒牽著我的手,段灼跟在我身後,我偶爾會回眸看他可有走散,卻能一直看到段灼正在不遠處跟著,只是他的神色有些不對,似乎一直落在雲恒牽著我的手上,不知在想些什麽。

我也沒管。

終於尋了個合適的位置,我們幾人坐下,我左邊是雲恒,右邊是段灼。

他身著玄衣,坐於一幹著白衣的仙中,難免有些格格不入,遭人非議。段灼安安靜靜的,並未說話,他向來沈默寡言,不聽他人所言,想來這些非議也並未進入他的耳中。

雲恒是個話多的主,總拉著我說這說那的,縱然我對她說的這些都不是很感興趣,但也會偶爾回她兩句。

我偶爾會將視線落在段灼身上,他背挺直了坐在我身邊,不說話,還有些出神似的。

我聽見坐在段灼身邊的女仙問他:“仙君是何處的仙?”

我看著那女仙眼冒金星,顯然是有些看上段灼。

她會叫段灼“仙君”約莫是因為她的修為較低,探不出段灼渾身的魔氣,又探不出仙氣,這才以為他是某位仙君。

這女仙模樣青澀,斷不會被邀請來蟠桃宴,我懷疑她應當是某位仙的女兒。

段灼道:“我是妖。”

我以為這女仙會失望,誰知她的眼眸更亮了:“那不知你是何處的妖?”

我以為段灼會說酆都城,魔尊之子,畢竟這樣聽起來還有牌面一些。

可他卻說:“碧水瑤臺。”

“碧水瑤臺”四個字下去,就像在宣告著他有主。

一旁的雲恒不滿道:“封鏡封鏡,你可有在聽我說話!”

我對答如流:“你方才說,你旁邊的旁邊的旁邊的仙君,前幾日與蕪奚仙君吵架,但是沒吵過。”

縱然我回答出來了,雲恒還是不滿,她道:“你分明就是在用三分神魂敷衍我!”

是的,我們仙就是這般,既可以全神貫註聽,又可以兩分聽這邊,八分聽那邊。

被發現了,但是我還是臉不紅心不跳道:“我並未如此。”

雲恒惱了,還想說些什麽,上空卻傳來一陣青鸞引頸長嘯之音,想來是西王母的鳳駕將至金池宴場。

這時,雲海分至兩邊,青鸞振翅,其羽映得千山披彩。

鸞駕之後,車幔揚起,見一女子容顏清麗,儀態雍容,戴玉勝,佩虎齒,這便是西王母。

跟在她身後的仙娥皆披羽衣,西王母步履緩緩,穿過群仙。

眾仙紛紛起身行禮,道:“見過王母,願瑤池清氣靈澤三界。”

西王母道:“諸位請起。”

蟠桃宴五年一次,其作用說來也簡單,實質是五年一次的仙界總結大會。

不僅是本就在仙界的,就連遠在五湖四海的仙,或是在游歷,或是在濟世,這一日都會回到天上,聚集在此處。

西王母宴邀眾仙所認可的仙,對過去五年眾仙的修行及仙界的發展作出總結,對往後五年仙界發展及眾仙修煉作出一個希冀。

如此無趣的宴會,五年一次,就跟雲恒口中人間皇帝日日都會進行的早朝一般。

西王母站在高臺上,說些關乎仙界這五年的發展。

不過這些都與我無關,我來只是因為推脫不掉罷了。

這冗長的內容與仙界天律有得一拼,沒一會兒我便有些犯困了。

我用手撐著臉頰,閉著眼,眼前開始描摹夢中的山,夢中的水,我站在高處,汲取這新鮮的空氣,好不自在。

可不知是何人這般大膽,在夢境中將我輕輕一推,我從山巔驟然跌落至地面,驚醒了。

我似乎落入了一個人溫暖的掌心中。

我睜開眼看著段灼,他伸手捧住我的臉頰。

見我睜開眸,他的神色變得不自在,甚至有些錯愕,他似乎並未想到我這麽快就醒了。

段灼捧著我的臉頰,他手心溫熱,還有些薄薄的繭,正是平日裏劈柴、練劍而來的,正在輕輕摩擦著我的臉頰。

我看著他,他亦看著我,他的神色因為我的眼神愈發不自然了。

這時,我聽見了身後輕輕的咳嗽聲。

我的右邊是段灼,那咳嗽聲便是左邊的雲恒傳來的。

我猜雲恒看見了段灼捧著我的臉頰,估計過會兒我要被她好一頓審問了。

段灼小聲與我道:“我並非有意的,是方才師尊睡過去了。”

我:“……”

我人雖然還沒清醒,卻也沒死,他直接講出來,倒是叫我覺得有些丟人。

我小聲道:“我知曉。”

我從段灼的掌中起來了,我轉頭看向雲恒,不再看段灼。

不過我還是下意識往四面看了看,並無仙註意到我與段灼後,我才松了口氣。

我的臉頰有些燙,卻也不知是會場仙人眾多熱的,還是因為別的。

我卻一楞,這樣想卻更如胡言亂語,我既為仙,常年體內恒溫,又怎會知熱?

另一邊雲恒與我道:“小鏡兒,你總是不愛聽這些,若是困了,可靠在我肩上。”

我搖頭:“我不困。”

不困,只是聽得太無趣了,這才睡著了,我的生物鐘白日裏可不會響。

雲恒點頭道:“想來很快便結束了。”

“很快”究竟是多久,誰也不知道。

西王母雖然已經活了幾千年,卻也並非蒼顏白發,看著如同與我娘那般同歲,說起話來卻絮絮叨叨。

又過了許久,我聽見高臺之上的西王母道:“請諸君來年莫忘來時路,勤於修煉,為我仙界乃至人間,行大道之義!”

想來是終於結束了。

此言過後,便是仙娥們紛紛然,將渾圓的蟠桃端於桌上,這蟠桃是每人只一個的,可以即刻便吃,亦可帶走。

旁邊的雲恒歪頭看了過來,指著我面前的蟠桃問道:“封鏡,這蟠桃你可吃?”

我搖頭:“不吃。”

她歡喜道:“那我帶走了!”

雲恒又問:“那這蟠桃你這徒兒可吃?”

我轉頭看向段灼:“這蟠桃你吃嗎?”

我想段灼這般沒見過世面的小妖,想必是垂涎這蟠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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