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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少師驚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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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少師驚鴻

江流跟著人群下餃子一樣進入劍室下方的地道,又一個挨一個地從隔壁普渡寺的竈房裏爬出。這些年她鉆過的地道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今天這一遭不過算是回家看看。

好在這一趟下來少師劍的下落也有了眉目。

根據“佛彼白石”以及喬婉娩提供的線索,他們於半月前通過書信往來確定了將少師劍暫存於劍室之事,而負責替喬婉娩處理日常信件的侍女阿柔又一早就不見了蹤影,隨後被人發現慘死於地道之中。

她的屍體腳下是一大一小兩雙相對而立的腳印,人又是在毫無反抗的情況下被當胸一劍刺死。能讓她心甘情願冒險盜劍,說話之時又貼的如此之近的只可能是她的情郎。而那罪魁禍首之人所穿的鞋底花紋正是普渡寺的統一制式,之後再問問寺裏方丈沙彌們的情況便是。

江流的目光始終落在李蓮花身上,沒想到他分析起案情來居然是這副頭頭是道的模樣。

真是怪新鮮的。

江流抱著臂陪神探李蓮花在竈房外等人,雖然她也不清楚等的到底是那叫方多病的小公子,還是酒肆茶館裏說的李門主的紅顏知己喬婉娩。

普渡寺的方丈無了大師疾步從遠處走來,路過江流時有些詫異地看了她一眼。

江流正想問李蓮花那和尚是不是認識她時,就聽竈房裏傳出無了大師邀請喬婉娩和李蓮花順帶還有自己一起去喝茶的聲音。

哇哦。

現在她算是知道自己陪在這兒到底是等誰。

李蓮花無言,翻了兩個白眼,一個送給江流,一個送給老和尚。

八卦。

-

普渡寺的茶室裏一派靜謐。

山風拂過,捎來遠處廟裏的沈檀香氣,驅散了夏日午後的炎熱。

無了大師說了一堆似是而非的話後便找借口起身離開。

江流被暖風吹得微醺,迷蒙著眼說那我也出去醒醒神。結果沒走兩步,那說要去講經的老和尚卻在拐角處把她叫住,“江施主,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你。”

“你果然認識我。”

“這是自然。”無了大師雙手合十念了句佛號,悵然開口:“十年前東海一戰後李施主曾來過我這,同我說起他有神醫相助可解碧茶之毒……”

江流聞言跟著嘆氣:“都是我的錯,當初要不是我……”她收住話鋒,沒再繼續說下去。

她不想反覆強調這件事,說多了好像在為自己開脫。更不想從別人嘴裏聽到諸如“你當初也盡力了”這樣寬慰的話。

“不過您放心,我不僅找到了忘川花,也有了更好的解毒之法。”

無了大師聞聽此言忍不住撫掌大笑。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他始終覺得像李相夷那麽好的人,不該這樣短命。

正當他準備開口問問江流解毒的細節時,喬婉娩卻從茶室內走了出來。她看到說要去講經的無了大師和說要去放風的江流站在角落裏像是在說悄悄話,忍不住露出一個詫異的表情,隨即馬上抱歉地笑了下。

“打擾二位了,不過阿娩受李神醫所托還有事要做,容我先行一步。”

不愧是江湖第一美女。

江流望著喬婉娩的背影咂咂嘴,就連她都覺得喬姑娘臉上略帶歉意的樣子非常好看。

李蓮花走出茶室時,萬萬沒想到的兩個人居然湊在一起,並同時對他露出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老和尚,我和你說了多少次了。”李蓮花再次無奈地解釋道,“過去的就過去了,喬姑娘有自己的選擇。你就不要在這裏瞎操心了。”

無了大師也許是當和尚太無聊,總愛操心小輩的感情生活。他的視線從李蓮花的臉上移到江流臉上,又重新看向李蓮花,鋥亮的腦門劃過一個“明了”的弧度。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無了大師念著佛號,一路說著“我明白了,我明白了”的走掉了。

江流一頭霧水。

他明白什麽了?

-

笛飛聲來時,他想找的人正和李相夷打在一起。

很好!

笛飛聲興致勃勃,立即加入。

三人就這麽在這不大的茶室內你來我往的過起招來。李蓮花內力不濟,最先敗下陣來。他喘著氣退到一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顯然那江大夫也來了興致,完全忘記一開始為何要追著自己打。

“我是笛飛聲,你武功不錯!”笛飛聲發出肯定。

“在下江流,你的倒是一般。”江大夫出言挑釁。

“打一場!”笛飛聲發出邀請。

“打就打!”江大夫欣然接受。

李蓮花看得無語。

就在江流熱血上頭抄起家夥準備大幹一場的時候,她才猛一拍腦門想起自己最初的目的。

“李蓮花!”

李蓮花放下茶杯朝江流伸出手腕。

他也沒看懂自己,明明最後總是要被江大夫逮住看病,剛才卻又為何還要那樣逗她,躲著不肯配合。

許是有些愧疚吧。

他不想被江流發現自己並不是一個聽話的病人。

“果然,碧茶之毒沖破丹田。”江流的指尖搭在李蓮花的腕上輕輕顫了顫,“你知不知道這樣強行調動內力對經脈的損傷非常大,而且你是不會疼嗎,是一點都不在乎自己是嗎!算了,我朝你發什麽火,歸根結底都是我的錯……耽誤你十年時間。”

“碧茶之毒?”笛飛聲皺起眉頭,“十年前?”

他腦中思緒一閃而過,然後猛地拽住李蓮花的衣襟將他甩到墻上。

這會兒輪到江流看戲了。

“告訴我,十年前東海一戰,你是不是已經中了碧茶之毒!”

“你不知道?”

“你在羞辱我!”

笛飛聲氣得牙關作響,掐著李蓮花的脖頸絲毫沒有手軟。

江流也怕他真把人掐死,出言制止道:“不就是碧茶之毒嗎,等毒解了養好傷,再打一場就是。”

李蓮花終於從笛飛聲手中扯回自己的衣領,拍著胸脯給自己順氣:“江大夫,我這碧茶之毒已深入骨髓,你有那神藥不如留給別人,何必用在我這種人身上。”

江流氣極反笑:“這可由不得你。”

李蓮花那剛被撫平的衣領又被拽起,笛飛聲揪完江流揪。她將靠在墻邊喘氣的李蓮花拎著坐到茶室的蒲團上,然後對笛飛聲說道:“一個時辰,麻煩你在外面幫我護法,別叫人來打擾。”

笛飛聲沈默著看了一眼江流,以及半死不活的李蓮花,點頭出去。

“你……”

李蓮花剛要開口就被江流一掌打在後心。他猛然睜大雙眼,一股熟悉的內力源源不斷湧入體內,是揚州慢!

“別說話,一會兒再同你解釋。現在,盤腿運功。”

青溪大夫,一命一價。

當年江流把門主令牌還給李蓮花,自然是因為她又收了別的診金。

她的朋友李蓮花,也曾一劍驚鴻、名滿天下,又怎麽會接受這種茍且偷生的結局。

豐沛的內力氤氳於經脈之中,身體是十年未曾有過的輕快。碧茶之毒雖然沒解,但已完全被揚州慢壓制,就連內力都恢覆了五成之多。

李蓮花斂氣睜眼,就見到江流托著腮笑盈盈地看著他。

“怎麽樣,是不是忍不住要誇我一句蓋世神醫?”

昔年沈屙,今朝痊可。

李蓮花心中暢快,自然也跟著笑道:“是啊,江大神醫,還沒問你何時偷學了我的揚州慢?”

“我是不是沒有說過?我看病雖然一般,但卻是學武的奇才。”

江流起身,幾步便從蒲團上來到茶室門邊。

李蓮花見那步法頓覺眼熟,不是他的婆娑步又是什麽。他想起唯一一次在江流面前使出婆娑步還是二人初見,他去搶江流手裏的門主令牌。

“看一次就會?”

“看一次就會。”

江流說完,推門而出。

外面天光正好,風景宜人。

笛飛聲和方多病見她出來便一前一後圍上來。江流對兩人點點頭,示意他們可以進去了。

那少年公子像只快樂小狗,大喊著“李蓮花你沒事吧”就沖進屋裏。笛飛聲倒是穩重得多,江流朝他伸出一巴掌。

笛飛聲心領神會:“五成功力,恢覆得不錯。”

說完便也擡腳邁入屋內。

江流回頭看了三人一眼,揣著手往竈房走去。

一切都很好。

但醫生肚子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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