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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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可真是越來越冷了。”

上午孫大娘正在門口擇菜,抱怨天冷,親眼看見窄石子路上開過了一輛黑色汽車。

這窮鄉僻壤的,她還是頭一回瞧見村裏有汽車駛過,孫大娘伸長了脖子去看那車屁股,心想這村裏是誰的孩子混發達了!連汽車都開回來了!

黑色汽車穩穩停在了周嶺椿家門口前方的那條路上。

憐聲正穿著棉襖坐在門口一邊曬太陽一邊逗著貓玩,聽到動靜驚奇地站起來也跟著探著頭去瞧,朝屋裏正在打掃衛生的周嶺椿喊,“快出來看,有輛車停在我們家門口了!”

周嶺椿聽到憐聲的叫喊走出來,憐聲親昵靠著他的肩膀,目光還停在那黑色汽車上,“不會是我小姨吧?”

憐聲拽著周嶺椿的手跑過去,喊著,“小姨!”

“小憐。”程溫柔地笑著,胳膊擡起來撫摸憐聲的發絲,“原是早上就能到的,這路太窄太差,車子不好進來。”

憐聲問道:“你怎麽沒給我打電話呀?”

“小姨打了,沒打通。”程詩意說,“小姨擔心你,立刻就打聽地方來找你了。”

程詩意連打了兩天的電話,均是沒打通,她心中不得不擔憂起來,莫不是那男人將憐聲困住了?第二天一早便根據憐聲之前說的地址找了過來,路途顛簸,到了萍水村又問好幾戶人家,這才真正找到憐聲。

見到憐聲笑意盈盈的臉,她這才放下心來。

程詩意的目光轉向周嶺椿,“嶺椿是吧?”

“嗯。”周嶺椿禮貌地問好,“小姨。”

程詩意帶來的禮品擺放在周嶺椿家門口,擺放成一堆。

畫風稚嫩,但卻傳神。畫裏畫的是一座小房子,房子門口坐著個白發蒼蒼的老人,老人旁趴著一只小貓與小狗,不遠處有兩個人正在晾衣服。房子後面就是接連環繞的青山。

另一面墻又擺了兩個大衣櫃,聽憐聲說顏色新一些的是周嶺椿最近給他打的,好專門給他放衣裳。

“周嶺椿對我可好了!……哎這是我們一起養的貓。”恰巧橘子跑過來湊熱鬧,憐聲一把抱起了它,“小姨你看!它越來越胖了,它剛來我們家時明明還沒周嶺椿的一只手大。”

程詩意伸手摸了橘子的腦袋,眼睛裏透露著一股慈愛來,心裏卻是釋然了。

她見著憐聲和以前變了太多,她知憐聲和普通人都不一樣,但憐家自始自終都將他視為個男孩養,她自然也就將他視為男孩,當時聽著憐聲說和一男人在一塊生活時,驚訝不已總覺得不應該。

可憐聲現明活得開心,她當小姨的又何必多慮。

程詩意垂下眼皮。

她在這待不了多長的時間,還在國外的丈夫寫信給他訴說思念。姐姐去世得早,臨終前唯一放不下的便是憐聲,囑托她將憐聲從憐家接走,可憐家卻按著人不放。憐家一倒她尚在國外,趕回來時早已物是人非,一群豺狼虎豹,憐聲被綁架連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她這回去了國外,又怎麽忍心將憐聲放在這裏……

若是分開,不知這小憐能否做到斷舍離?

若是做不到……

“小姨喝水。”

周嶺椿打斷了程詩意的思緒,端了兩碗水進來,一碗遞給憐聲,一碗遞給了程詩意。

碗是最普通的白碗,程詩意端著嘗了一口:“沒想到這裏的水倒是甘甜。”

周嶺椿說:“山裏的泉水燒開的。”

程詩意遂又喝了兩口,放下碗,臉上的笑容維持著,“小周,真是太感謝你了,要不是你,我們小憐肯定要吃大苦了。”

“照顧他是應該的。”

程詩意看向站在門口的兩個下人,招了招手讓其中一人將她的包拿過來,她拉開拉鏈,從裏面掏出了一沓現金,全都是一百的,遞給周嶺椿,“還是要謝,這是這幾年來你照顧我們小憐的報酬。”

周嶺椿微不可察皺了皺眉,“不用,真的不用。”

“要拿著。”

憐聲覺得不對勁,摻住女人的手,“小姨,真的不要。”

程詩意點了一下他額頭,“你呀,白讓人家照顧了幾年,總要給些感謝的,不然跟著小姨回去了良心怎麽安。”

憐聲這下聽明白了,一下子慌了:“不行!小姨,我不要和他分開。”

“小姨回去接你過好日子啊,你在這裏怎麽過得好。”

“不,我不要過好日子。”憐聲看到門口兩個高大的男人,以為人家是專門堵著他的,情緒激動起來,眼睛都紅了,“我跟他在一起每天都過得是好日子。在這我過得很好,我不需要大把的錢,我也不要高大漂亮的房子,我就想和他和奶奶一塊兒待在這。”

他不稀罕那些有錢日子,他腦子裏全是春天周嶺椿帶他去山上采花,夏天能帶他去摘蓮蓬,秋天摘柿子,冬天堆雪人。

這些都不需要很多的錢,但一定需要周嶺椿。

昨夜裏,他還和男人約著,今年冬天下了大雪,要堆一個比人還要高的雪人。

要是走了不回來了,那就只有周嶺椿自己堆了。

憐聲想到這眼淚掉了下來,說,“要是去了不能回來,那我情願不去……”

周嶺椿不知如何是好,心疼地拿紙巾給憐聲擦眼淚,低聲哄著說,“別哭,天冷哭花臉臉疼。”

程詩意這下知憐聲是帶不走了,心裏卻是教憐聲震撼住了,跟著流下眼淚,“好,不要哭,你若不想分不開那便先不分開,你媽媽臨終的心願就是希望你能活得開心,小姨怎麽會強行拆散你們。”

憐聲對於親人早已去世並不意外,他早就暗暗猜到了這一點,傷心也早在過去隨風而逝。

他只是睜大沾著眼淚的眼睛,“真的嗎?”

“真的。”程詩意拿帕子沾幹凈眼淚,“可你總歸要回去看看,看看你媽媽……過些日子小姨便將你送回來好不好。”

“我……”憐聲猶豫著,他想回去看看,可也害怕真的回不來了。

但他的手被緊握住,憐聲擡頭和周嶺椿對視住,聽到周嶺椿下定決心般說,“去吧,去那裏看看。”

臨走前,兩個人在屋子裏收拾衣服時憐聲又哭了。在和周嶺椿在一起之後他從來沒離開過男人,這回一走他覺得好像再也不能見到男人的面了,心痛的真跟有人拿木頭往他心臟上劈,直接心被劈的血肉模糊裂成兩半。

“我不想去了……”憐聲抹著眼淚,“反正我也不記得過去的事。”

周嶺椿去親他的眼皮,將眼淚舔幹凈,“要去。”

“那要是我回不來了怎麽辦?”

“不會。”周嶺椿相信程詩意不會真將人扣住,只不過是想將人接回去認親,再過幾天好日子。

憐聲眼淚又流出來,發出哭聲,“你怎麽知道?你是不是就想著能把我送走!我走了就沒人鬧你了。”

說完嘴唇就被狠狠吃住,整個人都被男人的手臂摟著動彈不得,他吃痛發出呼聲,卻引來男人更加強烈的吮吸。

周嶺椿沒松一點力道。憐聲說話就光會拿東西往他心上戳,他真恨不得把憐聲這張嘴給吃了!再說不出專門往他心窩子上捅的話。

男人激烈地吃著柔軟的嘴唇,手按著憐聲的脊背唇舌交纏,牙關相碰,疼痛在兩人唇間滿開,逐漸嘗到了絲血腥味。他恨不得將憐聲揉進自己的骨血裏,要是他的胸膛夠大,他能將胸膛都剖開來,讓憐聲坐在他心上,再將胸膛合上,誰都不能將他們二人分開來。

他怎麽會舍得將憐聲送走,他巴不得這一輩子憐聲都去鬧他。

直到舌頭嘴唇發麻,憐聲喘不過氣,嘴唇都被吃腫,周嶺椿才松開了憐聲,眼睛發紅,“我怎麽會舍得你。你去吧,沒人能分開我們,就是死我也會去把你找回來。”

就這樣,憐聲坐上了程詩意的車。車窗降下,他摟著男人的脖子依依不舍親了一口,晶瑩的淚水掛在臉龐,說,“記得照顧好奶奶。”

“好。”

“你要等著我回來一起堆雪人。”

“一定。”

“再見……”

“……再見。”

伴隨著太陽即將下山,在落日餘暉的寒冷中,那輛黑色汽車最終是沿著蜿蜒的路走了,只在窄石子路上留下了兩道車軲轆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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