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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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

空氣涼爽。

每年這個時候收完稻谷之後就是種小麥,在家家戶戶都在忙碌的時候,一大早,周嶺椿就推著自行車,自行車上坐著憐聲,走到了小鎮醫院。

最近山下的溫度下降的速度比憐聲翻臉還快,夜裏周嶺椿還囑咐憐聲明早兒要多添一件外套,憐聲穿著長褲長袖的睡衣連連應好,豈料第二天就連連打起噴嚏,一聲比一聲響。先是找了村裏的醫生開了點藥,吃完也不見好,倒有了愈發嚴重之勢。

天天擦鼻涕的紙都能堆成山,親個嘴沒幾秒就叫著要憋死了。

憐聲被迫裹著被子坐在床沿,愁眉苦臉,沒了往日的笑顏,對下邊正給他洗腳的男人說,“我是不是得了重病?你偷偷瞞著我。”

周嶺椿掀起眼皮瞅他一眼,說:“感冒,明早去鎮子裏的醫院瞧。”

憐聲說:“那不去了吧,去鎮子有什麽用,鎮子裏的藥就不苦嘛。”

他的腳在熱水裏泡了很久,周嶺椿拿粗糙的指頭給他按摩,按大點力氣就叫,這會兒兩只腳都泡得紅通通。男人把他的腳擡起來架在腿上,拿柔軟的毛巾仔細擦著,說,“去,到時候開甜的。”

擦完腳,周嶺椿把憐聲塞進被窩裏,命令要憋出汗來,憐聲連忙抓著男人的手說,“那明天看完我們去趕集嗎?”

“看時間。”

這是可以的意思,憐聲就寬慰地躺平在床上。他閉上眼睛,睫毛映下來一層陰影在眼瞼下方,腳在被子裏搓了搓,鼻音很重,“那明天起早點,你給我穿上次在城裏買的衣裳。我們看完趕去吃集裏的早飯……哦對了,別忘了給我梳頭,太早我睜不開眼睛。”

屋裏昏黃的燈落在白嫩的臉上,像是珍珠打上了一層暖光。

早上天邊剛露出魚肚白二人就出發,去到鎮裏醫院人家才開門,周嶺椿找到看病的醫生,把穿了兩件衣服熱得一身汗的憐聲放到人家對面的板凳上。

醫生大約四十來歲,戴著副眼鏡,以往周嶺椿總時不時來這給奶奶開藥。

“怎麽了?”醫生看了一眼憐聲。

憐聲正拿著紙檫鼻涕,周嶺椿替他回答了,“我婆娘感冒三天了,一直不好。”

“吃藥了嗎?”

“吃了,沒用。”

周嶺椿說讓醫生再開點好藥給他,好得快。

憐聲在一旁因為感冒聲音不清不楚地說:“我要甜一點兒的。”

醫生拿起放在桌旁的空白單子,問了憐聲的名字,寫完後突然擡起頭,看向正在接過憐聲手裏擦鼻涕紙的周嶺椿:“你老婆懷孕了沒?如果懷孕了藥不能亂吃。”

周嶺椿楞了兩下,說:“不知道。”

他倒是沒想過這,村裏的醫生沒提這些只給他們開了藥,憐聲已經吃了幾頓了。

醫生看了一眼快黏在一塊的兩個人:“同房做措施了嗎?”

周嶺椿:“……沒。”

醫生說:“那你們還是去查查比較好。”

周嶺椿楞楞地說好,憐聲掐了男人的手一下,小聲說,“查啥呀,我肯定沒懷孕啊。”

周嶺椿把憐聲帶了出去,說,先不急著開。

一出門,二人找了個背的地方說話,只見憐聲兩手叉著腰,穿著好看衣裳,活像被氣得昂頭的小孔雀,“我懷不了孕!趕緊開藥!開完我們去趕集。”

要不是想著去鎮子裏看完病還能去趕集,他才不上趕著來吃藥呢。

男人說:“你怎麽知道懷不了。”

憐聲張了張嘴,突然撞到男人懷裏,像小孩撒潑無賴拿手去錘男人,“我不管,你要是不想看我們就回家好了,看病也是你要看的,來到了又不給我開藥,什麽人啊你!”

周嶺椿習慣了,幾秒沒接話,他得寸進尺,“我早就知道你不是真心疼我的,你要是真疼我就趕緊開了藥去吃飯吧,我快餓昏倒了!”

早知道,他就先吃飯,吃完飯直接回家得了!

“別鬧。”周嶺椿語氣重了點,人就不吭聲了。

周嶺椿以為人傷心了,捏著憐聲的後脖頸把人往後挪想說好話解釋,誰知卻瞧憐聲臉蛋都紅了,眼波流轉,分明一副羞赫的模樣。

憐聲小聲道:“我不能生,你天天弄裏邊,要是能生你現在肯定都十個孩子的爸了。”

男人無聲笑了,扭過頭去似乎像受不了憐聲這種不著調的話。過了幾秒再轉過來時,已然是嚴肅的表情,說,“不鬧,不是要孩子,先查一下,吃藥放心些。”

開完藥周嶺椿就騎著自行車帶著憐聲趕往集市吃早飯。

但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城裏有小轎車或者拉貨的大貨車會通過這,給人家路費錢提出載一程,去城裏花的時間就少多了。倒是有專線車能去城裏,但供不應求,而且路程時間長。

二人剛到集市,地上有裝水的桶倒了,人來人往,踩的都是泥水。憐聲一下車就嚷嚷著讓周嶺椿趕緊把他抱起來,說把他新鞋都弄臟了。

旁邊有一個叔,四十來歲,面容和善,穿著灰布衣裳,聽到憐聲的叫喚笑了兩聲,說,“這嬌娃一瞧就是城裏的,是要進城不,俺能開摩托車拉你,比那貨車要便宜多了!”

憐聲隨口道:“不去,我家在萍水村。”

周嶺椿低頭看憐聲一眼,眸子中閃過一道光。

二人轉身左拐,進了憐聲指定要吃的那家,憐聲叫了吃的,開心地坐在店裏的大板凳上等待。包子皮兒薄餡大,配上一碗鹹的面糊湯,滴幾滴香油,別提有多好吃了!東西端上來時,憐聲似餓了,手裏拿著大包子三兩口咬完就咽進了肚,嘟起嘴往冒著熱氣的面糊湯上吹一吹,然後捧著快有自己臉大的大碗抿了一小口,浸得嘴兒都濕亮亮的。

“香!”憐聲瞇著眼睛享受。

周嶺椿正吃著餡餅,回道,“慢點吃,待會兒吃完吃點新藥試試。”

憐聲吸吸鼻子,驚訝說:“不用吃了,突然通氣兒了。”

周嶺椿把旁邊盤子上一個大包子遞到憐聲嘴巴邊,說吃,憐聲咬了一大口嚼了很多下咽肚子裏去,再不肯吃,要留肚子給面糊湯,讓周嶺椿自己吃。

周嶺椿不愛吃這軟趴趴的玩意,幹活不頂餓,三兩口把包子咽肚裏去又回去啃餡餅。

他想起奶奶愛吃這些東西,於是從周嶺椿兜裏掏了點錢,說要去買。

憐聲買了兩根,剛付完錢就要回去,沒走兩步突然感覺到衣服被扯了一下,還沒回頭,有人悄聲說,“娃,其實你是被拐來的吧。”

憐聲疑惑地“啊”了一聲,轉頭一看,正是騎摩托車拉人的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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