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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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聲嘩啦。

孫大娘圍著圍裙,正在廚房外面打井水洗菜,打算下午招呼女婿過來吃飯。現已是八月中旬,地裏種的早苞谷都老了,正是掰的時候。女婿吃好喝好,明天好給她掰玉米棒子。

洗菜的功夫間,她餘光瞥見路上的周嶺椿,站直了腰。周嶺椿肩膀上正扛著一大袋玉米棒子,胳膊上的肌肉緊繃著,步伐穩重。

瞧瞧這有力的模樣,都是吃五谷雜糧,怎的嶺椿就能生那麽高那麽壯。孫大娘想。

“嶺椿啊,今個掰了多少袋啊。”孫大娘朝周嶺椿喊。

周嶺椿正想著家裏的事,被孫大娘叫住,他停下腳步說,“沒多少,早上去得晚,七八袋。”

“聲聲又鬧你了吧。”

“沒。”

孫大娘又問:“怎麽自己扛,沒用架車拉?”

“下午一塊兒拉。”

孫大娘要留周嶺椿吃飯,周嶺椿拒絕了,說家裏還有人。

“哐”的一聲,周嶺椿把肩膀上的苞谷放在了地上,掀起身上的衣服把臉上流的汗抹掉。奶奶搬著小板凳坐過來要剝皮,周嶺椿攔住了,“不用,我在地裏剝過了。”

奶奶說:你下次帶回兩袋子回來,我閑著沒事坐在這也能幫你剝。“

“不用,您在家歇著。”周嶺椿朝屋裏望了望,沒聽到人要出來的動靜,問,“聲聲呢?去地裏找我了?”

奶奶沒聽清,周嶺椿又在她耳邊大聲問了一句,她才想起來似地回答說:“她帶著旺財去放小鴨去了。”

放鴨子,周嶺椿皺了皺眉,轉身往屋後走。屋後面有條路能通向一個池塘,估計是在池塘那裏,池塘裏的水不深,但蛇蟲還是不少的。

越走近,他越聽到隱隱的哭聲。

周嶺椿直接跑了起來。

憐聲正坐在地上抱著一只小鴨嗚嗚的哭,周嶺椿跑過來直接跪在了地上,瞧著人眼淚巴巴的模樣暗叫不好,“怎麽了?蟲咬到了?”

憐聲一見周嶺椿,哭得更大聲了,一句話也不說。像是小孩被打找到父母似的,作勢要哭個昏天暗地。

周嶺椿手往自己身上抹了幾下,拿指頭去抹憐聲臉上的淚珠子,眼淚珠子一個個圓滾滾,很快沾濕了他的手。旺財正臥在憐聲旁邊,黑乎乎的眼珠和男人對望,搖了搖尾巴,似乎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周嶺椿低頭,這才註意到他懷裏抱著只鴨子。

“鴨子怎麽了?”

憐聲把懷裏還軟著的鴨子拿出來,哭得斷斷續續,“鴨子……死了,我就轉頭的功夫,有黃鼠狼竄出來把小鴨叼走了……我,我跑過去追,旺財聽到動靜也去追,它就把小鴨放下去了,我拿到小鴨沒一會兒就斷了氣了。”

說完,憐聲似再也受不了一樣,又趴在周嶺椿肩膀上大哭起來。

原本是買了兩只,憐聲白天愛看著小鴨玩,小鴨一叫他便去袋子裏抓把飼料餵給它們吃,小鴨楞是直接撐死了一個,躺在麥稭稈上肚皮朝天。

晚上憐聲躲在周嶺椿懷裏抹著眼淚,夜裏也不許男人睡,要周嶺椿想辦法。周嶺椿說,“別哭,明兒個我再去鎮子上買一只回來。”

憐聲不幹,說只想要原來的那只小鴨,可小鴨死了就是死了,獸醫也救不回來。周嶺椿安慰他說,好在還有一只。

剩下的那只在憐聲的悉心餵養下,已長得有憐聲一個手還要多幾指長,跑起來腳步生風,黃毛變白毛,腹部都紮出羽根來。

憐聲每天晚上都和男人說自己的那只鴨子,說那只小鴨以後定能夠長成大白鴨,整個村裏最大最白的。

可現在卻兩腿一蹬,死在了憐聲的懷裏。

要是再過些時日,恐怕羽毛就能長齊,離憐聲說得那樣也不遠了。

周嶺椿回去拿了把鐵鍬,在原來埋小鴨的地方旁邊挖了個大坑,憐聲掛著眼淚把懷裏快要硬的鴨子放在了坑裏。男人鍬起鍬落,很快地面就被填平。

走之前,憐聲突然說要給地裏面的小鴨磕幾個頭。說著,就要趴到地上去。

村裏面有信奉神跡這一說,除了父母長輩還有拜的幾位神仙,不能亂磕頭。周嶺椿很少信這些,但還是眼疾手快的把憐聲拎著站起來,說,“別胡鬧,不能磕!”

憐聲說,“為什麽啊,它們是因為我死的,我磕個頭怎麽了。”

周嶺椿說:“沒有為什麽。”

憐聲只好悻悻地跟著男人回家了,他本來還想拉著周嶺椿一塊兒磕呢。

在飯桌上,奶奶知道了這件事,說,“聲聲啊,別哭別哭,嶺椿再給你買幾只怎麽樣啊。”

憐聲搖搖頭,說不要。

午休,兩個人躺在床上,憐聲背對著周嶺椿抹眼淚。周嶺椿也睡不著,伸手按上憐聲的肩膀頭,把人翻過來了。憐聲眼皮子紅紅的,快要腫了,再這樣哭下去只怕眼也要瞎了。

鴨子死了周嶺椿其實並不傷心,都是吃的牲畜,以前奶奶身子骨還硬朗的時候養了有十幾只,賣的賣殺的殺,要是死一個哭一個,眼早就瞎了。況且憐聲自從有了小鴨,天天都圍著那只小鴨轉,晚上睡覺前還要去看看。

以前憐聲都是圍著周嶺椿轉的。

不知道為了兩只小鴨憐聲怎麽能哭成這樣。平時他哄著疼著,楞是沒敢讓人掉一滴傷心眼淚,現在卻因為兩只小鴨把幾年的眼淚都流走了。

男人心沈了沈,連帶著臉色也有些不好看,語氣嚴肅,“不準哭了。”

憐聲頓住哭聲,睜大眼睛,眼眶裏聚著水,“你敢兇我……”

周嶺椿這才意識到,立馬正了臉色,伸手拍了拍憐聲的背,放軟了語氣,“沒兇。”他安慰說,“死了就死了,鴨子這種東西養不長。你要是真的喜歡,我給你買個十個八個,到最後總有幾只能活下來。”

憐聲一聽,立馬朝男人胸膛上推了一把,帶著哭腔,“我都說了不要,我以後都不養了,它們就是它們,和後面的再養的鴨子都不一樣了!”

周嶺椿說:“好好好,不養了不養了。那換個好養的東西?養個貓?你不是喜歡孫大娘家的貓,她家貓生了,我給你抱一只回來。”

憐聲搖頭,過了一會好了點,又改變主意說要抱個好看的貓。他靠在男人懷裏,兩個人互相抱著,也不嫌熱,在男人快要睡著時,憐聲突然說:“要是我死了,你是不是也換個人繼續過?”

周嶺椿睜開眼睛,拉下臉,“胡說什麽?”

憐聲有一瞬間被嚇到,但很快去擰男人胳膊上的肉,“你吃了炸藥了?又兇我……”

周嶺椿一下子翻身壓在在憐聲身上,氣壓很低,“以後不準說這種死了話,下次再說就要挨打。”

憐聲小聲說:“你敢!”

周嶺椿重新躺在憐聲旁邊,捂著人的眼睛把人抱在懷裏,說,“休息。”

憐聲拿掉男人的手,腰被男人有力的臂膀攔住,推了推男人的胸膛,沒掙脫掉,臉皮鬧得紅紅的,不肯休息,“你真敢打我?”

周嶺椿不說話,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憐聲不讓他睡,嫩白的手指頭撐著男人的眼皮,說,“你要是真敢打我,你就等著被奶奶教訓吧。”

周嶺椿握住憐聲的手腕拿下來放在唇邊啄,說:“你試試,在床上打,三天都下不去床。”

憐聲想到上回,他在床上躺了一天,穴裏的東西洗都洗不幹凈。這要是三天都下不去床,那他不得真死在床上啊,想到這,他才意識到事情的重要性。

他小聲嘟囔著,“不說就不說……”

男人只是休息了一個小時,醒來時,憐聲還沒睡,嘴裏正咬著糖吃,撅著屁股趴在床上拿書本看,有幾縷頭發散落下來,垂在臉龐上。周嶺椿從抽屜裏拿了個皮筋給憐聲綁起來,露出白凈的耳朵,紮得憐聲疼得直叫喚。

周嶺椿咧著嘴笑憐聲肉嫩,朝人嘴唇上親了一口,嘗到甜滋滋的味,囑咐說,“我下地去了,你在家少吃點糖。樹上的果子洗了才能吃”

憐聲立刻從床上爬起來,要下床穿鞋,“我也要去。”

“不去,地裏太陽大,曬黑了。”周嶺椿把他攔了回去。

周嶺椿去年在山腳邊開墾了兩畝地,都種了玉米。玉米老了該掰的時候就要抓緊掰,要是碰到大雨,苞谷在地裏就會發芽,賣不出好價錢。因此男人接下來幾日經常忙得昏天暗地,晚上回得晚早上走得早,甚至連夜間運動也少了。

憐聲沒了小鴨在家無聊,想周嶺椿,可男人忙沒辦法一直陪著他。他不怕曬黑,看著男人忙成這樣也心疼,只想周嶺椿快點忙完這陣,周嶺椿不讓他去掰,他就時不時給人送點水喝。

這日,太陽烈,奶奶熬好了綠豆湯,憐聲拿罐子裝好又去給男人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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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俺回來啦!下章地點換玉米地,玉米地完了我們就換季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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