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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舉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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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舉兵

元夜宴, 名曰家宴,實為江左權柄的交鋒之所。絲竹管弦之下,每一縷空氣都浸透著無聲的較量。

青青端坐席間, 敏銳地察覺到了座次安排的微妙變化——趙胥的位置更靠前了,而她原本的席位,則被一名魁梧的國字臉青年取代。賀蘭容, 王度新晉的騎兵副將,趙胥的副手, 近來風頭正勁。

酒過三巡,王度朗聲笑道:“賀蘭將軍練兵有功, 當滿飲此杯!”

賀蘭容應聲而起, 抱拳行禮,聲如洪鐘:“謝刺史!”

恰在此時, 司禮官的長喝穿透喧囂:

“清河崔循,崔先生到——!”

絲竹聲驟歇。

王度執杯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旋即笑意更深:“濟明,終肯賞光了, 快入席!”

“勞刺史久候。”

崔循一身素墨深衣, 手持羽扇, 腰墜一組形制古雅繁覆的青白玉環佩。面容經精心修飾, 仍存幾分舊日風儀。他步履沈穩入內, 向王度方向微一躬身, 緊隨其後的崔神秀則無聲退至一旁。

崔循落座,目光自王度處自然滑向燕玓白,環佩輕響,停頓了數息。

“臣來遲了。”他對著燕玓白一拜,聲線平穩, “這位便是……陛下?”

燕玓白不動聲色,目光掠過對方腰間,在正中那枚雕刻寶相花紋的玉佩上停留一瞬。隨即如常舉杯,語帶恰到好處的好奇:“您便是曾任荊州太守的崔循先生?”

“陛下謬讚,虛名不足掛齒。”崔循垂覆的眼瞼略擡,對上少年清澈探究的目光,瞳仁幾不可察地一顫。“……陛下為國操勞,不知頭疾近日可好些了?”

“有勞掛心。”燕玓白晃了晃身子,似有醺意,倚向青青,“上回先生所贈寧神丸甚是有用,朕服後便未再發。莫非內有靈丹?”

崔循面上掠過一絲極淡的柔緩:“不過是尋常香丸,是陛下洪福。”

青青扶住人,“此是……?”崔循語氣疏淡,好似才發現青青的存在。

還是崔神秀在旁道:“叔父,這便是護陛下南渡的那位楊皇後。”

青青頷首:“循先生。”

崔循定定看她片刻,平平一揖:“皇後。”便不再多言,轉而向上座王度敬酒。故意無視了她。

青青佯裝未覺,心底卻雪亮。她正暗自觀察這二人互動,陡覺一道視線落在身上。擡眸望去,卻只見對面堪堪放下玉箸的崔神秀。

……是錯覺麽?

不多時,煙火炸響,王度理所當然地以敘舊之名留下了崔循。青青攙著落燕玓白離席,在階下與那魁梧身軀迎面相遇。

賀蘭容側身讓開道路,抱拳行禮:“娘娘。”眼風迅捷地掃過她,又掠過她臂彎中的燕玓白。

青青只默了一瞬,便含笑致謝,將燕玓白的手臂托得更穩。

“陛下酒力稍淺,常有此態。”趙胥自離園回來,見賀蘭容正觀望那步履虛浮的少年,便解釋了一句。

賀蘭容點頭,“參軍這就回來了?”

“大人與崔先生故交重逢,徹夜暢談亦未可知。我何必礙眼。”

賀蘭容剛正的面上牽起一個不似笑的笑。

趙胥隨口邀約:“容兄是初次見識江左元夜吧?不若同去府門前逛逛?”

賀蘭容面上微顯松動,卻未即刻應允。見粉衫王淑領著十餘名仆從迤邐而來,反倒搖頭。“我在此值守便好,參軍自便。”

“趙胥!”王淑人未至聲先到,氣勢洶洶,“可算教我逮著你了!”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說便要將人拽走。

趙胥面露無奈,幾番欲掙脫皆被女孩兒家的蠻勁制住。賀蘭容自如退後一步,目光掃過夜空絢爛煙花,悄然行至後園僻靜處。袖中信筒微傾,一抹銀白混入漫天華彩,倏然迸裂。而後熟稔地摘下窗下幾片堆疊的竹葉。

同一時,刺史府外護城河畔,李肆一見白光,低喝:“放!”

張散王塢引弓,百盞孔明燈剛騰空便被小弩擊落,燈油傾瀉,府邸邊緣瞬間竄起十數道火舌。

“起火了!”

-

離園內室,門扉緊閉。

棋枰上的黑白子錯落,對弈的兩人早已無心於此。

“濟明,”王度臉上笑意盡褪,目光銳利如鷹,“十餘年避而不見,今日破例,總不至於是專程來與我品酒賞月吧?”

他指間念珠轉動不停,“莫忘了,鴆殺承德,是崔王共謀。若非你當年遲疑,以致風聲走漏,我何至於困守江左二十年!”

崔循執白子的手懸在半空,面色微白:“王公是在責怪崔某?”

“是提醒。”王度冷笑,“荊州朱漆出自誰手?你我仍在一條船上。我待崔氏不薄,你一開口,我便允了神秀與王渺的婚事。你今日這番作態,是舊怨難平,還是另有所圖?”

“王度,”崔循眼中克制盡去。他直呼其名,再不虛與委蛇。“我要你保他性命。”

“那個小皇帝?”王度嗤之以鼻,“他是我幹兒子,榮華富貴享之不盡,何須你保?”

“何必裝模作樣!”一聞這聲‘幹兒子’,崔循呼吸發亂,勉力捏緊雲子才道,“北伐之後便是他暴斃之時!你坐上帝位,安能容他?”

王度眼神驟冷:“是又如何?難道你崔循還想當忠臣?”

“我不是忠臣!”崔循猛地打斷,胸口劇烈起伏,“我只要你承諾,北伐之後留他性命長住上京,許他平凡富足一生。”

“斬草不除根?”王度像在聽笑話,“崔濟明,你癡活了這些年!”

崔循厲聲:“他活著才有用!他活著,我才能牢牢把控北地商道,確保你的鐵騎糧秣無憂!他若死了,這條線斷了也就斷了。”

他慢慢傾身:

“我蟄伏多年,手中並非沒有保命之物。關於荊州朱漆,關於鹹寧殿……你以為銷毀幹凈了?若抖落出來,王刺史,你當真不怕?”

王度臉色徹底陰沈,死死盯著崔循。

“還有,”崔循趁熱打鐵,語氣稍緩,“神秀與王渺的婚事必須盡快定下。這是確保我們兩家聯盟穩固的必要之舉。唯有如此,我才能安心為你籌措往後所需的一切。”

王度沈默良久,室內只聞彼此粗重的呼吸。他忽而怪笑:

“崔濟明,你這孬種。當年便優柔寡斷,如今又為一個不相幹的小皇帝百般籌謀,甚至不惜以命相挾。怎麽,難道你也想共天下?”

崔循高吊的心猛地一松,知他態度已有松動,慢慢坐了回去,掩唇低咳兩聲,才疲憊道:

“我不似你,從無那等吞吐天地的大志。我只知……君為臣綱。他再如何,名義上亦是君。我崔氏當年也曾受太祖恩惠,若行此恩將仇報弒君絕嗣之事,九泉之下有何顏面見列祖列宗?”

王度不語,長久的靜默後,又是一聲嗤笑:“崔術老謀深算一輩子,卻養了你這麽個兒子。可謂家門不幸。”

崔循緊追不舍:“你應是不應?”

王度起身拂拂衣袖:“關系重大,尚需考量。外頭吵嚷甚囂,隨我去看看。”

心知王度不會立刻給出承諾,崔循內心長嘆,撐著幾案緩緩站直。

王度率先拉開房門,方邁出一步,破空之聲驟響!

銀芒疾射,“奪”的一聲,深深釘入門梁之上,尾羽劇顫!

“有刺客——!”王度遲滯一息,方才怒吼出聲。

然而院外護衛竟遲遲未至,只有遠處的喧嘩愈盛。他立刻察覺這混亂非同尋常,拔劍在手,疾步向院外行去。

此時,賀蘭容領著數名親兵急急趕來,“大人!夜市孔明燈飄落府中走水!大人可無恙?”

見賀蘭容在側,王度心下稍安。

“誰準允他們在刺史府附近肆意放燈的?立刻擒拿主事之人,嚴加審問!”

“是!”

“慢著,”王度喚住他,眉頭緊鎖,“趙胥呢?這等大事為何不見他蹤影?”

賀蘭容面色略顯尷尬:“趙參軍……被淑娘子拉去觀夜市了,尚未歸來。”

王度臉色一黑,幾乎是咬著牙道:“成何體統!”便欲揮手讓賀蘭容退下。

就在賀蘭容轉身欲走之際,梁上那枚弩箭因震動,竟帶著釘著的一小塊物事,松脫墜落,“啪”地,落在王度腳前。

一塊邊緣焦黑、繪有繁覆聯珠紋的朱紅漆皮,赫然躺在明黃的燈光下。

王度的目光死死釘在那片漆皮上,他扭頭,眼神如淬毒的利刃,猛地刺向剛走出的崔循,聲寒如冰:

“好,好得很!看來你我之間,今日非得做個了斷——”

崔循一楞,看清地上物什後面色慘白:“並非——怎會?!”

遠在千裏之外的鹹寧殿漆皮怎會出現在這裏?!

是……是誰?是誰洞悉了這一切,竟在此時要挾!

“大人!火勢已波及東側庫房!其中……其中有新鑄的兵甲!”一名部曲滿臉煙灰,狂奔而來。

王度舉劍的手猛地一僵。

“你幹的好事!”他狠狠剜了面無人色的崔循一眼。

無暇分辨這漆皮究竟是崔循的後手,還是另有其人作祟,鐵甲來之不易,王度只能立即保住根基。

“賀蘭容!”王度厲聲,“帶人立刻去東庫!全力救火,保住兵甲!若有閃失,提頭來見!”

“是!”賀蘭容轉身便率人朝東側奔去。

“來人調集府中所有可用之人控制火勢,再去尋趙胥,讓他立刻滾回來!”

“是!”

命令一道道發出,王度鎮定下來,再看崔循,殺意不掩:

“你便是這般保守秘密的?”

知曉此事的當年秘密處理掉了一大批,如今只剩不到五人。王度自覺嚴防死守,漏洞便只能出現在崔循那處。

崔循嘴唇翕動,眼中浪濤卻異樣地逐漸歸於平靜。隔了會兒,他澀聲:

“我會…嚴加審問。”

王度不再看他,握緊佩劍,大步朝著喧鬧處行去。

-

雲水院。

燕玓白反手合上院門,將那張特制的小弓丟在一旁。

長大了許多的小灰搖著尾巴繞了圈,等候已久的青青立刻上前,利落地幫他解下身上的黑色夜行衣,隨即捧起他的右手,倒抽一口涼氣:“你這一箭用了多大力道!虎口都震裂了。”

任誰也難以想到,離園那石破天驚、意圖離間的一箭,竟是這位看似文弱的少年天子親手射出。

燕玓白沈默著,任由青青拉他坐下上藥。指尖仍殘留著弓弦劇烈的震顫感。

“若那一箭,再重三分,再快一瞬。”他忽然低聲,“或許便能當場射殺王度,順帶釘穿崔循。”

“好……好了。”青青放下藥瓶,低頭朝他掌心傷口輕輕吹了吹氣,“可這也太冒險。原不是計劃讓賀蘭容放箭嗎?萬一……”

原本的打算,是讓賀蘭容趁亂將證物射去離園,在大家都自顧不暇之際順理成章離間崔循和王度。

但燕旳白卻臨時改了主意,非要親手將這根箭射出。

“這一箭,必須由我來。”他眼簾半垂,“賀蘭容的箭,是離間。我的箭,是宣告。”

宣告他們的時日,已然無多。

青青未曾親臨那緊張瞬間,體會不到他心中的澎湃激蕩,只絮絮叮囑:

“這幾日可得把手藏好了,騎射演練也暫且避一避,免得被王度看出端倪。”

說著,她忽然驚呼:

“你的手在抖?”

捧在她掌中的手,正不受控地似的顫動。青青怔忡一秒,仰頭,在看清少年翻湧的雙瞳後不由得屏住呼吸。

“楊柳青,”燕玓白掀唇,“你說,我投軍好不好?”

“投軍?”

她慌張地思索了下這個詞語的意思:“那不是要親上戰陣,與敵搏殺?你……”

她的話噎在喉間,看著他雖已抽條拔高、卻仍顯清瘦單薄的身形,滿眼皆是憂慮。

“王度……”能容忍一個有軍功的帝王嗎?

他忽然扯唇,反手將她微涼的手緊緊攥住,力道不容掙脫。“怕我死?”

他已然外凸的喉結滾動,聲線比夜色更沈。

這家夥,不知何時又竄高了一截……青青抿了抿唇,試圖抽回手,卻被他攥得更緊。

燕玓白執拗地不放,視線鎖著她。忽地,他低下頭,氣息拂過她的額發。

“放心,不讓你當寡婦。”

青青無語:“我不——”

“我先前是否同你說過,”他變戲法似的取出盒鳳仙花泥,捉住她的指尖,慢條斯理地塗抹起來,“晉室太祖燕崇,這天下,是自馬背上打下來的。”

她輕嘆一聲,知他心意已決,便不再掙紮,只問道:“所以,你也要像他一樣,去馳騁沙場?”

“我為何要和他一樣?”他捏著她細細的食指用翠綠的草葉仔細纏繞固定。俊逸的側臉在燈下輪廓分明,“我要做得比他更好。”

少年桀驁昂首,望向窗外那輪冷月:

“他雖打下中原,卻困於西陲,終未能滌蕩五胡。”

他頓了頓,嗤笑:

“我燕玓白,要這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晉室疆土。”

明明聲音不大,青青卻為這一幕失語了。

乃至當燕玓白染完指甲,帶著幾分醉意靠向她時,青青也忘了如往常般將他推開,只是垂眸,靜靜地聽著他難得流露的囈語。

“我母親死時,我一歲。”

他確實是醉了,眼神變得迷離,悠長。甚至敞開心扉,說起了從來沒對人提過的童年往事。

“我是宮人養大的。我雖年幼,卻記得她們說,我是母親私通外人生下的。”

青青心一緊。

“她生了兩個孩子。一個是阿姐,一個是我。阿姐差點就代替我死了,她自小就恨我。”

“我母親,本是安安心心養在廟裏的公主。若不被朝臣推舉去和親,本可以安然一生。高興地彈她的螺鈿琵琶。”

……

他斷斷續續地說著,言語不多。青青卻聽得雲裏霧裏,心中疑竇叢生。

燕玓白此刻所言,為何與她曾在文德殿翻閱過的起居註記載,頗有出入?

那起居註上明明寫著,私通外人生下的,乃是帝姬燕悉芳。

還有,和親?

她從沒聽任何人提起過。

“他們都說我母親愛美。常貼花鈿,施朱粉,染丹蔻。她禮佛,最愛寶相花紋。連染甲時,也愛用花泥在指尖勾勒出寶相花的模樣。”

他凝滯,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青青裹著草葉的指尖。

“阿姐後來也愛染甲……卻從不愛寶相花。”

他依偎在青青溫暖的懷裏,發出一聲喟嘆:

“不論愛不愛,其寓的吉祥美滿…都不曾降臨到她們身上。”

聽著外頭已然平息的喧鬧,燕旳白忽而道:

“我要睡偏房。”

還飛快加一句:“不許趕我。”

自那次讓他成功賴上床後,這人就常常往塌上一躺不動。

青青:……

輕拍他腦袋一把,卻沒攘人。

-

鐵甲無恙,刺史府上下暫松一口氣。

趙胥抓來幾名流鼻涕的放燈稚童,王度明知事有蹊蹺,卻不好深究,只命其父母領回責打草草了事。

他目光似有若無掃過雲水院方向,趙胥來問時,卻又擺手拒之。

若鬧到小皇帝處……王度皺眉。獵場之辱猶在眼前,他心下芥蒂未消。幸而後來送去梅花鹿示威,小皇帝乖巧收下還烤肉回贈,面上才算揭過。

聯想崔循今日異狀,王度眼底寒光一閃。

這小皇帝和崔循都不能留了。且嚴加看管,待北伐功成,便是他鳥盡弓藏之時!

“將張先生從倉前喚來。”

至於那樁婚事……他冷然拂袖。

“傳話,將崔循關嚴實,叫他安分些。渺兒的婚事……也訂下吧。”

雲水院。

青青給小灰加過餐,掀被上塌。

燕旳白湊過來,鼻尖抵在她頸邊。

她側目,端詳他熟睡的容顏。

“……”

少年的輪廓一日日鋒利,昔日那個愛美至上的小皇帝,已在頻繁的騎射中蛻變成筋骨分明的青年。衣袍又寬,鞋履再長,他正飛速地抽枝拔節,沖向屬於他的命途。

目光落回自己手上,鮮紅蔻丹映著雪膚,刺目驚心。

這雙手,這個人,日益趨近那些她曾遙望的宮妃貴女。他待她越來越好,刺史府送來的所有東西都由她先擇,珠寶香粉堆滿案頭,他把她打扮得花枝招展。自己卻看也不看,連衣衫的樣式也開始不講究,她拿什麽,他便穿什麽。

青青望著房頂,實在不知該怎麽形容現在的心情。

百感交集,她到底放松身體,任燕玓白擁著進入夢鄉。

曙色微明,刺史府外校場,上千黑甲軍肅立如林。

賀蘭容抱盔按刀,於陣前踱步。驟然,他銀刃出鞘,寒光撕裂拂曉:

“明日起兵北伐,我等先鋒,可乎?!”

“舉兵!舉兵!舉兵!”騎兵齊聲怒吼,槍頓之地。

“為陛下,為刺史,所向披靡!”

“所向披靡——!”

聲浪震天,王度撫掌大笑,豪情萬丈:“諸位隨我誅逆賊,擒偽帝,覆我大晉正統!”

青青夢中一抖,腦海裏,那抹沈寂已久的電子音驀然徹響。

【少帝燕旳白,天子氣數值解凍,正式回歸爭霸天下系統。宿主的努力很有效,也請一定確保後續任務順利完成。】

冰冷的機械音微微一頓,仿佛帶著某種深意:

【註:‘似乎存在的白月光’已出現。】

屬於燕玓白的征途,重新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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