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第 74 章 懸燈

關燈
第74章 第 74 章 懸燈

“我——”

還是青青欲要先張嘴, 才模糊地發出兩個音節便心虛地挪開眼。

眼簾壓低,她矮聲對一旁面有探究的玉釧玉珩道:

“我那…活計已做完了。女郎郎君,我先回去料理家務, 待到下午再上工?”

玉釧抱手:“你自去就是,不要什麽都來問。”

青青點頭,又故作陌生地看眼燕玓白, 對玉珩道:“這……?玉珩郎君,庫房裏似乎沒有餘存了。”

玉珩挑挑眉, 大約是詫異這吭哧吭哧幹了半日的少女突然不合時宜地多嘴。秉著風度,玉珩還是接了話:

“郎君請見, 這便是負責我們藥堂灑掃的夥計。你要的黃岑快則明日, 慢則大後日才開能上貨。今日還請移步。”

青青站邊上不敢擡臉。

隔著一層霧蒙蒙的白紗,燕玓白覷她眼, 對玉珩拱手。

等玉珩回禮,燕玓白提步離開,邊上裝模作樣查看哪裏還有汙漬的青青也才拍拍手,做輕松的勢態與二人拜別。

少女微擺的麻花辮甫一蕩出視線外, 玉釧皺臉:

“今日都遇著些什麽汙糟人。這薄命鬼, 喝什麽黃岑, 改喝些參湯吊吊罷!”

沒搭理玉釧一慣的毒舌, 玉珩帶上門。環視依舊隱隱縈繞一片黴氣的屋舍, 面色驟沈:

“北方硝煙更甚, 水路越發難走。玉釧,你留下看鋪子,我今夜到碼頭上親自盯著。若今日能到,便是咱們的人無事。若到不了,你去稟報女郎, 道水寇猖獗,須得加派人手。”

一見他神色凝重,玉釧煞時就想起在湘東苑隱居的那位家叔父。

女郎費了好大力氣才勸說那位遷身江左,若星零藥物都無法按時按質供給,豈不是叫那位不悅女郎。

…女郎一路行來不易,好不容易得了這位倚仗,是決計不能容忍他們這些手下人辦事不力的。

便收了輕慢的態度,重重點了個頭。

“還有藥箱,”玉珩又將她叫住,語氣凝重,“我早便說了不能偷懶。哪怕不是全心做這營生,面子上卻要周全。最上頭的藥箱空置太久不曾及時更換,招惹了蟻蟲啃噬,稍微有些動靜便發作。好在今日不曾惹出禍事,若真砸中了那阿青的腦袋豈不是叫虎視眈眈的那幾家拿住了話頭。你要女郎如何交代?”

二人相處多年,玉珩長兩歲,一貫讓著玉釧,鮮有板臉訓斥的時候。

玉釧不免縮了氣勢,嘀咕:“不是沒有出事麽。”

見玉珩又豎眉,玉釧忙道:“下回不會了,你不要同女郎告狀!”

-

青青和燕體白以一種極其詭異的默契,一前一後從溪春堂離開。

繞了一大圈後,燕玓白沒回逆旅,而是一聲不吭地走去了一處人跡罕至的平橋下。

青青默默跟在後面,等燕玓白站定在平橋投射來的蔭處後,也並立到邊上,不知道說什麽好。

怎麽說?

她湊巧去幫人家忙的,還是說直白承認她就是來打工的?

周遭這會兒沒有什麽人,燕玓白又憋著氣杵那,分明是等她先張口。

青青賠笑:“陛下這頂冪籬是哪裏來的?戴著簡樸好看,甚有氣韻。”

冪籬就是街邊隨處可買的普通冪籬。把頭臉遮住了,行走間是有飄飄欲仙之感。

往褒義想,這誇獎倒也沒錯。

可話才脫口,青青臉色一僵,明顯感覺少年隔著紗狠狠白了她眼。

“陛下?”她忐忑了。

燕玓白一聲冷笑:“你收的菜蔬呢?忘在溪春堂了,還是自己吃了?”

青青:……

觀她默然耷腦,燕玓白吐一口氣,心裏還是堵得慌。

他何嘗不知自己出言刻薄。

可若平心靜氣地說些虛頭巴腦的話,燕玓白做不到一點。

說什麽好?說他剛剛也去求職?

事實上,他也與楊柳青一樣不想讓對方知道自己在外頭做什麽。

這態度在青青看來卻像是生氣的樣子。青青想了想,小心小意地湊近了些:

“陛下吃飯了嗎?我留的藥陛下喝了嗎?”

燕玓白胸膛起伏幾息,硬邦邦道:“沒。”

“什麽都沒吃?”

青青更加手忙腳亂了,“我這就回去煮——煮來不及了,我去買——”

“不用。”燕玓白吐氣,語氣恢覆平常,“我不餓。”

“我,”青青沒轍了,拽辮尾的手捏一塊兒:“我不是故意要騙你。只是怕,”

“怕我多想?”

燕玓白“呵”了聲,白紗下的臉嘩地扭過去,話聲高拔,“你以為你是誰,我能多想到哪裏去?楊柳青,你太看得起自己了罷!”

青青抿唇,遂低頭:

“惹陛下生氣,是我不對。只是我絕無旁心,我打聽過,溪春堂的藥材屬倉前最佳,又有厲害的醫師坐鎮,我思來想去——”

“夠了!”

語中重音一時失控,燕玓白越聽越煩躁。河面拂來的暖風吹了一陣又一陣,吹得他心煩意亂,吹得他渾身不得勁,恨不能即刻拔劍,大肆砍殺一番瀉怒。

他一介帝王,什麽時候需要身邊人低三下四地勞作養活他了?

他是天子。哪怕種種尊榮付之一炬,可他一路謀算逐步收網,哪兒用得找她苦哈哈地賣力氣了?

自作主張,又自作主張!

這就是她,是楊柳青!

看到她小一副謹小慎微的做派從隔間出來,燕玓白差點兒當即破功。

區區崔氏的婢子爾敢使喚他的人?!

燕玓白氣急,怒極,恨極!

種種不忿聚集在心,他有千言萬語要斥。然而一見青青牢牢低頭,比溪春堂時還要謹小慎微的模樣,燕玓白堵著的心房倏地抽抽。

“……”

罷。

燕玓白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沈沈呼吸了會兒才嘶聲:“是我之故。”

與燕玓白以為的被嚇到了不同,青青這時全身心都沈浸‘之後怎麽辦’的場景模擬裏。燕玓白語速快,聲量又低,才感覺耳畔音調緩了下來,燕玓白卻已經另起話頭。

他咽下幹澀的不適,依舊含帶些生硬,道:“可你不見我好得很麽?這一月來我一直安然無恙。你兩個窟窿裏裝的是人眼還是魚目?”

青青:“……”

“可到現在也沒有個確切結果。”

燕玓白喉頭滾動:“金石之毒本就無藥可治。世上無神佛,更無什麽活死人肉白骨的仙藥。從不見你信這些,又何故一直將希望寄托於空惘。”

“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有數。或許,”思及回路上發現的疑慮,燕玓白忍了忍,沒有實言相告:

“不需多久一切自會妥善,用不得你胡思亂想。往後別去了。”

若時間掐準,那一直跟著他們南下的漢子定會尾隨他找到老丈,揭榜去修理廢塘。陸荇定會在倉前的塘全部修繕完畢前將他奉若上賓。

張弁與他達成合作,互不幹擾。等此次大獲成功嘗到甜頭後陸熹必會想要更多。那時他再顯露,助這兄弟二人互相制衡,小小陸氏何在話下。

放在以前,燕玓白可以隨口將來去告知楊柳青。

可今天不知為何,這些一環套一環的計謀卻叫燕玓白無從托口。

楊柳青不是他這樣自小浸淫宮闈之爭的人。摻和進來也是徒增煩擾。

說完這一句,氣到底順了點。看青青老老實實不分辨,難得乖巧許多,燕玓白語氣不由緩和,又扭臉回去看河對岸搖曳的青草:

“…從前不是不叫我陛下了。為何最近又說了起來。”

青青抿抿嘴,也沒多想就道:“君臣之別,自然是要分清楚的。”

燕玓白一口氣又橫住。

“什麽意思?”

“規矩就是規矩”她悄悄摘掉袖口草葉,倒是真摯,“若不牢記,逾越了就不好了。”

不好?她不是一直在逾越麽?此時知道不好了???

燕玓白一下竟不知說什麽,半晌冷道:

“以後用不著你別。”

青青疑惑臉。

燕玓白梗了半息,氣樂了:“我不是早就死了?”

君都沒有了,別哪兒去?!

她凝噎,又有些唏噓地擰擰辮尾,“往後,我當真只作這一個稱呼了?”

“你還想給我取幾個鬼名?”

“當時情況緊急…”青青訕訕。

名字雖然是她隨口取的,但她也只在那次蓄意調笑時叫過一回。之後想起來怪尷尬的。青青沒把這股異樣感表現出來,然而燕旳白看在眼底,何嘗不知她在想什麽。

忍不了青青猶猶豫豫的樣,燕玓白直接拍板:

“往後只許叫那個名字。”

好似心頭大石被一下拍落,她佁儗半秒,“那陛,阿…白,我們回去?”

輕輕的,還算字正腔圓的一聲“阿白”。

“據說倉前的夜市很熱鬧。”燕玓白沒說好與不好,冷不丁別開話題:“還未仔細逛過倉前,正好閑著,到處看看罷。”

青青:……她可不閑啊。

這事兒還沒和溪春堂知會呢。

可人已經不由分說,一晃一晃領在前頭半米遠。

……算了。

既然他難得有興致,就先曠工半日!被罵也不管了!

咬咬牙,青青麻溜跟上。

-

過了最悶熱的時候,街市上的人已多了許多。楊柳青起初想扶燕玓白,卻遭他拒絕,便還是尾隨在後,時不時並列。

不同於青青料想中的走馬觀花,他走得慢,看得細。目光在那些尋常得不能再尋常的物件上流連——賣竹編蟲鳥的篾匠攤,散發著桐油松木氣的木工鋪子,連賣陶器的老翁攤位前也駐足。

這些普通物什有朝一日竟也能讓燕玓白感興趣?

青青稀奇他的專註。

宮裏那些價值連城的寶貝他可是想砸就砸的啊。

她不由得悄然打量白紗下的那抹模糊輪廓。

是覺得這些別致?還是想在人間煙火裏感受皇宮難覓的拙質?

她不得而知,只覺得此刻的燕旳白,不,是阿白,身上那股拒人千裏的冰冷似乎被市井的熱氣融化了些許,透出一種近乎笨拙的探索欲。

甚至,今日步履似乎都比往日穩了許多,身上那股病弱的懨懨之氣也淡了,竟隱隱呈出一絲…鮮活的人味?

青青漸漸地也被這份罕見的閑情逸致感染。

來到這個時代一年多了,她還從沒有過逛街的經歷。倒是得益於燕玓白的慢腳程,渡過了違和感,青青很快就融入這片陌生的塵世。

一晃已是傍晚,天幕褪了昏紅。

倉前的街市一段長,一段短。他們走過了賣小吃的,迎面一排排新攤位。墨氣香氣煙氣攪和在一塊兒。青青順手收拾好買來的酪漿。

這是江左人售來解暑的,用糧食與羊奶發酵,酸甘爽口。燕玓白喝了半竹筒便不願喝了,青青舍不得丟,塞腰帶裏留著帶回去。剛理好竹筒,燕玓白身形倏而在一字畫攤外停頓。

青青險些撞上他,“怎麽了?”

燕玓白看她眼,驀而輕輕清嗓,低低道:“我要看幾張字畫,你待著不許走,我馬上回來。”

想到他大約是有事,青青自然不打攪,目送他鉆入人群後也望張望,很快被附近一片五彩燈籠奪去了註意力。

是個彩燈攤。

攤位不大,卻圍滿了一圈人。老板應是個精巧手藝人,東西的置放都經過巧思。竹竿斜挑著高低錯落的燈籠,上排細木為骨架,俱是八角、六角的制式,燈面有紅紙黑字的福、圓滾的魚、精巧蓮花等,亮晃晃地罩下半邊天。

擠不進裏頭,青青遠遠仰頭瞧了遍,上排的燈籠造型很眼熟,肖似宮燈,但不多麽精致。不過,在條件有限的江左卻能算作最奪目的景致。

青青看著看著,心情也和燈面上的游魚一樣歡脫不少。湊近幾步,這才看到下排的燈籠。

與上頭的不同,下幾排的都是些粗瓷圓面。

民間制燈多圖實用,怎麽簡單省錢怎麽來。漂亮的燈售價不菲,普通百姓也只逢年過節舍得買上一盞擺在家中觀賞。也不怪。

同名同姓的“楊柳青”家裏就有這樣一個結了三寸厚灰的粗瓷燈。明明連光都顯現不出來多少了,楊父楊母也還是疼惜地不行。

應該不會很貴。指腹在腰帶上摩挲了會兒,青青打算買兩盞。

“女郎是猜燈謎還是購燈?我這裏的燈謎同別處不同,猜中了保準下月乞巧節得良緣!”

攤主一早就瞅見青青身影,見她終於有要買的意圖,立時探頭吆喝。手指靈巧地穿弄竹篾,還不忘繼續招呼圍在攤前的少男少女。青青笑笑,才要開口,卻有一少年臭臉推開人群,回首怒罵攤主:

“黑心肝的!你出的全是生僻字謎,就是不想叫人猜中!白費我功夫!”

“欸!我做的就是燈謎生意,小郎君猜不中卻要怪我?若是別的也罷了,你看中的可是上京豪族才能過眼的寶華垂紗燈!”攤主早見慣了這場面,利索回嗆那少年後又捧高一只木籠:

“諸位且看看,我這寶華垂紗燈可是凡物?”

“這樣的東西,也只有世家和狗皇帝才配過目!我開價百兩怎麽不應當了!你買不起又猜不出字謎,我若遂你意低價賣了,往後的生意還要不要做?!”說著,將籠子擡到讓人能看清楚的高度。

紫黑檀木的骨架,八角燈面,均刻有精細的連枝紋。三層輕紗層疊罩下,下各墜八條鎏金銅鏈,末尾系有絡子。經攤主上手一點,整盞燈瞬時煥發奪目光彩,引得眾人齊齊驚呼其美麗。

“可這價錢……”

“美是美。可這樣的燈誰用得起?”攤主得意展覽的功夫,底下也不乏議論。

猜字謎歷來都是賣燈的噱頭。似這等小商販,能拿出來供燈謎用的當然都是些不值錢的貨色。為的就是拋磚引玉,將人引來好做貴花燈的生意。

世族們高高在上,不屑垂眼這市井物什,故而針對的賣家還是那些家中有些營生的富戶。

這揮袖怒罵的少年身著羅衣,是條件不錯的人家。但莫說在被中原視為吳虜島夷的江左,便是在中原帝都,街市上動輒就要百兩的東西也算得天價。

攤位邊的年輕人都不知說什麽好。

大家多是被這盞燈吸引而來,先是聽這商販吹噓,要他們猜謎,卻怎麽也猜不中。終有人耐不住問了價,竟是獅子大開口。

當下走也舍不得,買也買不起,幹脆繼續欣賞彩燈之美。

羅衣少年氣得甩袖就走。攤主將手裏懸燈四下繞了圈,志得意滿掛上高處,才接著拍胸脯:

“巧奪天工的寶華垂紗燈!若以此燈侍佛,福壽無量!諸位莫似那小郎君般急眼,這燈價貴哪裏怨得我?只看這木頭,那可是黑檀木啊!”

他手指挨個隔空點過燈骨燈面,大大嘆口氣,倏而猛一拍手,彎腰從攤底下抓出幾個造型相似的彩燈:“諸位若實在喜歡,我這裏還有幾盞私留下來的仿品,只要二兩一盞!”

周遭皆是一楞,當真有人豪橫道:“一兩半,我來一盞!”

攤主竟也利索答應了,手中燈籠當即賣個幹凈。他麻溜再抓出幾個,拔高嗓門:

“還有誰要?那女郎,你可要?”

青青僵硬地看著那盞被高懸的燈籠。

耳畔的熱鬧仿佛被無形的玻璃罩隔開。她在看清攤主手裏燈籠後就宕機了的大腦,此時艱難地重新開始運作。

那不是鹹寧殿廊下的懸燈嗎???

青青努力地想要張嘴,卻發現無論怎麽張,她都沒法說服自己看錯了。

懸燈覆三色罩紗,風起時銅鏈擊響……這就是燕玓白寢宮下掛的照明燈!

他們才來到江左多久,廊下的宮燈居然也一塊兒到了???

“女郎?”看她半晌不動,攤主不由揮燈籠示意。孰料本初初還面上帶笑的少女驟地轉身,拔腿就跑。

攤主呆了呆:“……嫌貴也不用溜啊?!”

“阿白!”青青直接跑去了書畫攤。

不能讓燕旳白發現!國破被掘墳一路流離這些已經夠讓他不爽了,現在連寢殿裏的一盞燈都被人摘下來賣,要是他知道了再憋氣,身體會更差!

“人呢?”

外看熱鬧的字畫攤,實際來往的多是路人,根本沒有燕玓白的影子。邊上攤主瞧她氣喘籲籲,三疊眼皮慢慢一掀,“女郎買什麽?”

青青:“您可見過一冪籬少年?”

攤主眉一挑:“冪籬?這大晚上的,誰還戴冪籬。”

燕玓白沒來過。

青青匆匆道謝,轉頭把兩側攤位都挨個找了遍,正焦頭爛額,“楊柳青!”

她一激靈。

燕旳白從書畫攤外的人群中擠出,終於找到怔在原地的青青,袖下半握拳的手稍加松緩,繃著臉上前,“不是叫你在原地等著!你跑什麽——”

夜幕裏,少女細窈的背影不可微察僵了下。

回來不見她人影,燕玓白嚇了跳,這會兒正惱,語氣也差。

察覺出他的不悅,青青也捏捏衣擺。燕玓白剛走近,青青猛地一把抓住他袖口,他還沒來得及訝然她這舉措,女孩橫擋在他面前揚個笑臉:

“沒跑。就是到了吃飯的時候,想著趁你還沒回來先去附近飯館看看。阿,阿白,你回來得好快。”

順勢就把人扯地轉個身,將他往反面方向帶。

袖上的力道急促惶然,心虛之意藏也藏不住。燕玓白顰眉。

“你做什麽?”說著敏銳地環顧四遭,意圖尋出她這做派的緣由。

“沒什麽!我餓了,想著你也該餓了!剛巧附近好像有賣羊肉羹的,我們去瞧瞧罷!”

彩燈攤離他們就十米不到,還那麽亮。她哪兒能讓他看到懸燈。

青青這會兒只能想到肚子餓了這個理由,疊聲念叨羊肉羹,硬攔著燕玓白不給他回頭的機會。

燕玓白心沈了下來。

楊柳青從來都體諒他身子骨削薄,從不會亟不可待地催促。

如此詞鈍意虛,心中鬼祟非同小可。

“楊柳青,你身後為何有人窺探?”

被半拽半拖的少年踉蹌走了幾步,驀地出言。

“什麽?”青青本能回頭,路人形形色色,哪來的窺視?

手下袖子倒是在這時一緊,不好!

燕玓白已然背身。他目光傾向處,正是那盞高掛引客的懸燈。

夜風吹拂,銅鏈擊響,三色罩紗飄搖,一如宮中模樣。

青青驟生一股扶額的沖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