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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我不是銅墻鐵壁,會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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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我不是銅墻鐵壁,會斷的……

周圍回歸寧靜。

罵先帝的事如漣漪, 歸於湖面。

薛蘭漪卻餘驚未定。

怎麽會有人公然跟皇帝對罵的?

他自己發瘋,拉著她作甚?

“我看你真病得不輕!”

薛蘭漪推了下他護在腰間的手,自然是推不開的。

她索性抓起他的手, 狠狠咬在了手腕上。

突如其來的痛楚傳來,魏璋垂眸俯視著姑娘發狠的模樣,沒有抽手, 一手由著她咬,另一只手若無其事地駕馬前行。

她藏在他寬而大的披風裏,沒人看到她呲牙咧嘴的模樣,也沒有人看到她把他的手咬得鮮血橫流。

咬著咬著,眼淚又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

可能是沒有魏宣在旁安慰, 也沒有甜甜的果子讓自己開心。

也可能是魏璋突然發瘋,把她嚇到了, 眼淚就是止不住地流。

原來,人的眼淚真的是有限。

流多了, 流完了,也就沒了。

所有的情緒都化作淚水從眼眶裏流出來後,心口的那口濁氣好似也是疏通了。

又想起他當面罵先皇的樣子,心頭竟生出一絲隱秘的快感。

明明是很難受很憤怒的時候, 卻又有點想笑。

這就是他所謂的做爛人的暢快嗎?

她才不要受他蠱惑, 做什麽爛人!

她猛地又咬了他一口, 咬得極深。

魏璋抽了口涼氣, 呼吸略粗。

“輕些,我不是銅墻鐵壁,會斷的。”他微微俯身,在她耳邊話音沙啞。

他說的自然是手要斷了,蓋因他素日裏說話冷硬, 突然軟和下來,尋尋常常的話也生出幾分暧昧。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薛蘭漪耳垂上。

薛蘭漪很不適,總覺得身後有意味不明的目光在指指點點他們。

她松開了口,窘迫撇過頭去。

魏璋察覺了她的心思,往身後睇了眼。

眾臣果然都齊齊發楞盯著他們。

一盞茶之前,他們還在朝堂上看魏國公巍然立於陛階之上,睥睨眾人。

此刻,又瞧他微彎著腰,略顯生澀地哄人,眾人難免不適應,各自不可思議,僵立著。

在感受到一束寒芒後,眾人才回過味兒來,禮部侍郎忙上前拱手,“不若魏大人先去安置……安置……”

“安置夫人!”禮部侍郎眼珠子一轉,諂笑道:“我等先行一步去禦書房等候,夫人事大,聖上那邊也不差這一時半刻。”

“魏璋好大的膽子,竟敢越過朕赦免亂臣賊子!”

“朕不傳位,他奈我何?他奈我何?”

此時,眾人已抵達禦書房外。

書房裏,少帝砸筆墨紙硯的聲音呯呯砰砰。

顯然,給太子平反、傳位太子的事,未經少帝同意。

太子一門的清白仍存在變數。

一會兒,在禦書房中儼然又是一場酣戰,並沒有禮部侍郎所言那般輕松。

薛蘭漪不由往禦書房看了眼。

魏璋自不會帶著她去處理政事,與眾人頷首示意,調轉馬頭,往偏殿去了。

偏殿裏,燃著熟悉的冷松香。

魏璋素日與少帝討論政事過晚,常會居於禦書房附近這座偏殿。

久而久之,宮人皆默認這是魏璋的住所。

知他不喜熱鬧,故而這偏殿除了尋常灑掃,並無人靠近,連個伺候的丫鬟婆子也無。

魏璋只能自己將薛蘭漪抱上榻。

她的身子很輕軟,放在蓬松的白棉床褥中,整個人陷進去快要找不到了。

加之一路上哭過、罵過,還咬過人,一張蒼白嬌小的臉上淚水、血水斑駁,頭發也淩亂,像暗巷裏的流浪貓似的。

魏璋無聲嘆了口氣,打了水,坐在榻邊給她清洗。

魏璋的手抖得厲害。

那只手昨兒個晚上被她用門夾過,今日又被她咬,便是鋼筋鐵骨也經不起。

他氣沈丹田,催動掌力讓手盡力沈穩。

一手斂起寬袖,一手一點點蘸掉著她臉上的臟東西。

她累了也餓了,不怎麽動彈,只是一雙水靈靈的眼睛防備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的手不方便,所以這個過程很漫長。

薛蘭漪並不敢閉上眼,就這麽一瞬不瞬鎖著他。

全程,魏璋卻並未看她,沈靜的目光只單純地在她臉上的臟汙處。

日光被白色窗紙濾過,傾灑在他本就白皙的臉上,柔和的,不見任何棱角,沒有任何算計。

他俯著身,與薛蘭漪只在半臂之隔的距離。

那麽近,薛蘭漪也並未捕捉到任何威脅,反而更看清了他的容顏。

她素日裏是不會這般近距離盯著他的,從前是羞怯,後來是害怕、厭惡。

今次被迫近距離看他,才看清他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眼下藏著淤青,瞳中溢出些微血絲。

看上去很疲憊。

畢竟,從昨晚,到朝堂,再到甬道,折騰了一天一夜,約摸是沒休息的。

加之收集誣陷太子的證據,與齊勝這些老狐貍博弈,每一步都如行走懸崖,一個不慎萬般皆輸。

若然尋常人在這種高壓環境下連軸轉,早就猝死了……

他果真不像個正常人。

他就不是個人!

“別以為施一點小恩小惠,我就會感激涕零。”

薛蘭漪頭往床榻內側一撇,錯開了他擦拭的動作。

魏璋挽帕的長指恰落在了她右眼角處。

紅腫的眼角蓄著不少淚漬。

魏璋順勢去擦她的眼角。

薛蘭漪不想看他,但餘光偏偏能瞥到他手背上深可入骨的窗棱傷痕和牙印。

皮肉翻飛的,讓本白皙修長的指顯得猙獰。

這若萬一因為昨夜受傷太重,影響了今日給太子平反,薛蘭漪的罪過豈不大了?

她不是不明大義,若昨晚他跟她講清楚今日要做這等大事,她也不會昨夜同他吵。

可話又說回來,她同他吵,不也是因為他太蠻橫,撕了她的嫁衣嗎?

“你別指望我感激你!”

魏璋擡眸看了眼她氣鼓鼓兇巴巴的模樣,輕笑搖頭,“我要你的感激有何用?”

男人話音不疾不徐,不卑不亢,冰冷的仿佛在同人交易一般。

想和他交易的人很多,籌碼很重,薛蘭漪的感激的確對他一無是處。

薛蘭漪冷哼了一聲,“那你也別以為施一點恩典,以前的事就可以一筆勾銷!你自己做的惡事,一輩子也洗不清!”

“恩典?”魏璋面露詫異。

良久,才反應過來,她所謂的恩典是為太子黨平反,讓穆清泓繼位。

此事,對太子一門來說的確是莫大的恩典。

不過這非他本意,他也無意攬功。

“我是為了我自己,你不必糾結此事。”

“誰糾結了?”薛蘭漪揮開他的手,白了他一眼。

像是被觸碰到的刺猬,渾身的刺都豎了起來。

魏璋沒說話,也沒打算在這種無關痛癢的小事上爭個功過是非。

於他來說,他唯一的目的只是找一個更聽話的傀儡。

至於這個過程中恰好幫了誰,都不過是無意為之。

沒有誰虧欠誰,亦沒有誰該感謝誰。

魏璋將帕子丟進了清水中,站起身來。

“好了,你在此好生歇息,莫要胡思亂想,午時我過來接你。”

禦書房那不懂事的人,也該早早處理,不可容那人渾鬧太久才是。

他整理了下衣擺,意欲離開,先處理政事。

一只手突然拽住了寬袖。

他回眸望去,姑娘躺在榻上,手指緊緊攥著蟒袍一角,泠泠水眸仰望她,杏眼靈動似會說話。

忽而想起,兩個月前,每日起身上朝,她也是這般楚楚動人望著他。

若他不應,她會紅著臉輕晃他的衣袖,緊咬的唇瓣間甕聲甕氣吐出一句話,“不是說以後上朝前,都要吻我嗎?”

話音未落,姑娘的臉就會紅如煮熟的蝦子……

記憶與現實重合,魏璋盯著她微啟的唇,喉頭滾了滾。

對方眼裏卻不是剛睡醒時迷蒙的情誼,她的眼神清晰,充滿衡量,“若、若我不感謝你,你……也會讓穆清泓做太子嗎?”

薛蘭漪仍然不確定。

如果一會兒他去禦書房談判時,少帝穆清雲突然妥協了,突然又心甘情願做他的傀儡了。

他會不會又變卦,重新與少帝達成一致?

屆時,穆清泓的處境尷尬先不論,在太和殿廣場前千千萬萬露面的太子一門,都有可能共沈淪。

“若我不道謝,你也真的會饒了太子門生嗎?”薛蘭漪越想越緊張,手下意識越攥越緊。

魏璋的手臂幾乎快要被她拉進懷裏。

他並不喜歡把朝堂事拿到私下說,但指尖感受著錦被下她起伏的胸腔,到底多說了一句,“他們沒礙著我,無所謂饒或不饒。”

“那你一定會選擇阿泓嗎?”

“會。”

魏璋做事一向沒有回頭一說。

薛蘭漪的緊張才平息了些,忍不住又脫口而出,“那以後你會讓阿泓……”

親政二字凝在嘴邊。

魏璋怎麽會讓穆清泓親政呢?

薛蘭漪心知幾無可能,舌頭打了個滾,“以後會讓阿泓論政嗎?”

“不會。”

魏璋冷冰冰兩個字砸下來,沒有絲毫遲疑,也沒有任何可商量的餘地。

他之所以放棄穆清雲,選擇穆清泓,是因為知道穆清泓經歷了六年流離失所,骨頭早就軟了。

而且現存忠心於穆清泓的人,加在一塊都不及一個沈驚瀾能折騰。

他要的是一個完美的傀儡,不是來給太子一門做慈善的。

這一點,他不瞞薛蘭漪。

薛蘭漪其實也知道就算她感謝他,願意留在他身邊,也沒有那麽大的力量去改變他。

她能做得,無非是讓他別發瘋,殘害無辜。

至於太子黨的事,走到今天已經是較好的局面了。

其他的,她無能為力。

如斯想著,心裏到底有些挫敗,眼神暗淡下去,同時松開了魏璋的衣袖。

她的手不再攀扯著他不放,一瞬間的脫力,魏璋未經思索,下意識接住了她垂落下去的手。

他將她的手握在手心,輕揉著她冰涼的指。

薛蘭漪悶悶的沒說話,也沒掙脫。

他默了兩息,終是啟唇道:“只要他不像穆清雲一樣胡來,我保證,保證他一生富貴無憂,包括他身邊那個……月娘?”

魏璋掀眸問她。

薛蘭漪耷拉著臉。

魏璋將她的手塞回了被窩裏,給她掖好了被子。

他籌謀半生,實在沒道理為他人做嫁衣的。

更沒道理親手養出一匹狼,將來飲他的血啃他的骨。

他心裏很清楚,放權給穆清泓,穆清泓第一個要的就是他命。

魏璋不會去賭穆清泓的良知,他要實實在在的權柄,但見薛蘭漪全程沈默,臉上無意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他無聲嘆了口氣。

“小女子難養”這句話,他今日算是體會到了。

“除了讓他親政,往後關於他遑論何事,只要你提,我必應你。”

這相當於給了穆清泓一張保命符。

而且這符還攥在薛蘭漪手上。

她長睫輕顫了顫,很快垂落得更低。

顯然還是不開心,不過魏璋看得出她接受了他的條件。

他在她榻前站定須臾,手略顯僵硬揉了揉她的青絲,“好了,我讓禦膳房送一碗清粥和蝦仁豆腐,還想吃什麽?”

薛蘭漪沒說話。

魏璋也沒功夫再耽擱,看她懨懨躺著,想同往常一樣俯身吻一下她的臉。

到底抿了抿唇,暗自離開了。

“魏璋!”

走到門口,薛蘭漪又叫住了他。

魏璋沒回頭,聽她突然響亮的語氣,已隱約意識到她要說什麽。

薛蘭漪沈默片刻,不出意外,聲音微啞,“那他呢?他在哪兒?如果、如果我願意跟你回家,你能不能放了他?”

她甚至沒喊魏宣的名字,只是一個“他”字,魏璋就感受到身後姑娘緊張的呼吸和湧動的情緒。

一個“他”字,就能頃刻讓她煥發出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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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寶寶們,文文進入後期了,但恨海情天hzc沒結束哈,後面還會有最後一個大轉折[捂臉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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