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6章 第二百四十五章 卸職

關燈
第246章 第二百四十五章 卸職

彥時饒有興致的看著。

眾所周知, 樞稚荊是樞瑤的首徒,也是樞瑤最得意的學生。

喻幼觀評價樞瑤,是做過很多臟事的老不死;評價樞稚荊, 卻是發自內心的認為大師姐為人磊落。

這個評價確實是出於樞稚荊的為人,但更多的, 是樞瑤真的很偏愛這個學生。

偏愛到, 樞瑤做過的臟事都與樞稚荊無關;偏愛到, 樞稚荊在異管局分局步步高升, 依舊為人磊落不沾灰。

彥時只覺得有趣。

樞稚荊站在議事廳中央遲遲未說話。她沈默的低著頭, 避開樞瑤的目光。

彥時再次打量一眼樞稚荊,發現出不對來。

樞稚荊穿著的, 是異管局執行處的通用制服。執行處制服都是深色, 袖口與衣擺會以銀線封邊。

此時,樞稚荊袖口的銀線上,卻帶著幾分暗色。

彥時瞇起眼,是幹涸的血跡。

因為制服顏色較深, 只能看出銀線上的痕跡,再往上到衣袖處,便又看不分清了。

樞稚荊是受傷了?

彥時微微挑眉,有些疑惑的換了個舒服一些的坐姿。

這個玉石椅子真的很硬。

她一邊竭力不失優雅的小幅度調整著, 一邊思考著。

不應該啊。

樞稚荊帶隊只是被阿斯卡引去了城西。

雖然彥時讓阿斯卡聲稱諾瓦諾港事變中的重刑犯被劫獄, 逃來了白玉京, 但實際上並無此事。

諾瓦諾港事變中的重刑犯都被彥時於浮空教廷中審判,簽的是法則契約, 不可能違誓。

城西也沒有混亂,只有一個阿九在偽造痕跡。

而主街的鬧事等樞稚荊終於到場時,也已經結束了。

她沒有任何需要打架或者參與沖突的意外, 所以,樞稚荊這是在哪裏受傷了?

居然袖口有幹涸的血跡。

彥時想不明白。

樞稚荊遲遲不開口,彥時不著急,但場面到底僵在這。

有一位家族長老出聲說道:“樞處長直接陳述你今日行動即可。”

這是相當溫和的建議。

畢竟樞瑤雖然卸任抵罪,卸職後她還是昆侖山掌教,實力放在那,白玉京內一般無人願意得罪樞瑤。

樞稚荊只要說清楚,又情有可原,走個過場樞瑤很容易把事情擺平過去。

樞稚荊終於緩緩擡起頭,她一直緊緊攥緊的拳頭此時無力的松開。在白玉京議事廳的燈光下,臉色接近慘白。

彥時這才發現,樞稚荊的側邊發絲上,也沾著血。

樞稚荊輕聲開口說道:“是我的失職,我全責。我願卸任異管局分局執行處處長一職,並且。”

她頓了頓,慢慢說道:“再不進入異管局以及白玉京重要單位任職,非常抱歉。”

彥時:?

樞瑤:?

樞瑤甚至沒忍住震驚,一時失態出聲:“稚荊,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今日樞稚荊確實有疏漏,但絕對沒錯到需要卸職,以及再不進入權力中央來抵罪。

不進入白玉京重要單位任職,也意味著樞稚荊自願放棄了昆侖少主的地位。

她是板上釘釘的下一任昆侖山掌教,這句話幾乎是自毀前程。

樞稚荊依舊避著樞瑤的目光,重新低下頭去:“我確定。非常抱歉。”

議事廳內寂靜一片。

“抱歉了諸位。”樞瑤勉強擠出一個笑意,“白玉京城主府內今日網絡不佳,大會暫停一下。”

“等網絡維修完,再重新開始。侍從會帶諸位前往休息室,非常抱歉。”

她的語調溫和、客氣,卻帶著寒意。

喻雪問輕輕點頭:“當然。網絡問題,我們都能理解。白玉京大會又未開錄像,等會重開即可。”

議事廳陸陸續續傳來附和聲,眾人起身離席,頂部的燈光逐漸暗下去。

樞瑤瞥一眼樞稚荊,往議事廳外面走去。

樞稚荊在原地停頓了片刻,才默默擡腿,跟上樞瑤。

彥時也從椅子上起身,慢悠悠的遠遠綴在樞稚荊後面。

樞瑤作為剛剛卸任的白玉京城主,對城主府內相當熟悉。

在沈默著走過議事廳後的走廊,到一處無人的房間門口後,她推門徑直進入。

樞稚荊跟在她後面進去,帶上了門。

彥時躍上屋檐,趴在上面,小心翼翼用水靈撬開一片瓦,在夜色的掩蓋下,近距離旁聽著。

樞瑤控制著聲音,帶著怒意:“你瘋了?”

不但樞瑤想不明白,彥時現在也非常好奇。

屋內,樞稚荊一言不發,只像個木頭,呆站在原地。

孩子這樣,樞瑤也不忍心和她發火。她嘆口氣:“沒事,不就是一次失誤。等會進去,你重新把今日行動說一遍,有罪都往我身上說。沒事的。”

她伸手摸摸樞稚荊的頭,語氣溫和:“你總要吃幾次虧的。下次別 輕信旁人的說詞了。”

樞稚荊還是不說話。

樞瑤耐心極了,又繼續說道:“好不好?”

樞稚荊搖搖頭,啞著嗓音喊道:“掌教。”

樞瑤楞了下,眉頭輕皺:“嗯?怎麽叫的這麽生分。”

“掌教,”樞稚荊終於擡起頭來,“白玉京中央的法碑上,刻了什麽?”

樞瑤有些意外:“怎麽突然說起法碑?”她思索片刻,“在其位,謀其職。負其責,盡其事。”

“對。”樞稚荊註視著她,“白玉京的底線,”她一字一頓的說道,“不傷無辜生靈性命。”

樞瑤的臉上的笑意褪去,臉色逐漸沈了下來。

“所以,”樞稚荊緩緩問她,“掌教,為什麽白玉京京中心的底下,是一個血陣?”

彥時意外的瞪大了眼睛。

屋內,樞瑤沒有立即回應,一瞬間的神情很覆雜。

終於,她再次嘆口氣:“你看見了?”

樞稚荊垂著眸:“對。我在城西抓諾瓦諾港的逃犯時,有一條巷子突然塌了。”

然後底下露出個很深的通道來。

樞稚荊擔憂是逃犯挖的陷阱,決定仗著自己實力最強,孤身一人先行探路。

通道很長很長,沿路都掛著靈燈,盈盈照著光。

走了很久,樞稚荊聽見了水流淌的聲音,她繞過轉角,然後在通道的盡頭,看見了她這輩子都很難遺忘的場景。

血,無數的血,鋪天蓋地的血,糊在盡頭的大廳之中。

大廳地上,是一條條深深的溝渠,溝渠彼此勾連,組成一個巨型法陣。而溝渠之中,也是血。血是流動著的,自血裏,甚至伸出手來,掙紮著抓向空氣。

樞稚荊本來以為是逃犯罪行深重,膽大包天,已經忍著怒氣,準備重拳出擊了。

她好不容易才從門口的溝渠裏撈出個還有淺淺呼吸的人,想問問她罪犯的特征。

女子全身被血泡得發白,身上全是傷痕,源源不斷的流出血來。

樞稚荊托著她的腦袋,快速給她灌下了好幾管昂貴的藥劑,女子才勉強清醒過來。

她的目光落到樞稚荊身上,再向下,凝固到制服胸前的異管局徽印上。

女子顫抖起來:“...求求您,求求您。放過我。”

樞稚荊當時楞住了。

她連連擺手溫和的說道:“別緊張,我是異管局的。我來救你們了。”說著她把自己的工作卡從口袋裏掏出來,給那人看。

女子抖的更厲害了。

她從樞稚荊的膝蓋翻下去,指甲抓在粗糙的地面上,絕望的嘶啞著聲音:“異管局,白玉京城主府,哈哈哈哈哈哈。你們,你們不得好死!”

樞稚荊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看著女子拼命的往後爬,想遠離她。但又虛弱極了。

片刻之後,女子癱軟在原地,呼吸徹底斷了。

血依舊源源不斷的從她身上流出來,流進不遠處溝渠,又順著陣法,慢慢的流淌著。

原來一個人身上能流出來這麽多血啊。

樞稚荊跪坐在原地,突然想到。

她當然很難說服自己去相信底下的法陣是城主府所為,一定只是女子的誤解。

昆侖劍。

昆侖劍依舊潔白,就插在陣法的中央,所有溝渠的匯合處。

血順著昆侖劍劍身向上流去,流入大廳頂部,消失不見。

樞稚荊突然想起來,很久很久之前,在她才拜師的時候,樞瑤是每日都背著昆侖劍的。

但是從什麽時候起,樞瑤不再背著劍了?

樞稚荊記不清了。

就在她楞神這會,昆侖劍突然劇烈晃動起來。

劍身自陣法中拔出,化作一道劍氣,快速順著對面的一條通道,消失在了大廳中。

溝渠中的血劇烈的翻湧著,大廳頂部,有隱隱的光膜閃了一下。

樞稚荊看不出什麽名堂,渾渾噩噩的離開了地下通道。

她此時眼中帶著痛苦的問道:“掌教,老師,為什麽?”

“白玉京的底線,不是不傷無辜生靈性命嗎?”

樞瑤看著她,屋內的燈光很明亮,能清晰的照出樞瑤的側臉,此時異常的平靜:“為了白玉京。”

“稚荊。你有沒有想過,漂浮之都可以長期維持浮空狀態,受益於城主是浮空教廷殘餘的信眾。那白玉京,為什麽可以長期保持浮空狀態?”

樞稚荊重重的深呼吸一口氣:“如果白玉京,上千年來都是以這種形式保持浮空的,那從一開始,”她幾乎是喊出來:“白玉京就不該存在!”

樞瑤很平靜:“以前當然不是的。很久很久以前,白玉京剛剛建成時,底部法陣的能量來源自於烈日的權柄。”

“只是我丟失了它。”她說道,“我不能讓白玉京在我手中墜毀。”

樞稚荊深深的喘息著:“...那不能,也不能...”她喃喃著,“這是活生生的人。”

樞瑤:“如果你是城主,萬萬人的生命和萬人的生命比,”她聲音非常平緩,“你要怎麽選?”

屋內陷入漫長的沈默。

樞瑤閉上眼:“你不該看見的。”

烈日的權柄。

趴在屋檐上的彥時同樣垂下眸去。

樞稚荊不知道,但是彥時知道,這是烈日冠冕。

她自黑市拍賣場撿到烈日冠冕起,烈日冠冕就一直主動的跟著她。

奶奶的工作手劄裏寫過,烈日冠冕不想回到自己的鎮壓處。

所以彥時也從未去思考過,烈日冠冕原先究竟該屬於何處,以及它對於世界的意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