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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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轟動一時的勳爵案沈寂了。從此，不列顛的上流社會失去了一個聲名狼藉的勳爵，而在遙遠的旺茲沃思監獄，則多了一個每天都叫囂著自己是貴族的頭發花白的瘋子。時間流逝，人們依舊唾棄著那個失去身份的罪無可恕的犯人，但同時，新的花邊新聞也開始吸引他們的註意。
而對於倫敦的地產經紀人而言，他們可沒什麽時間關註曾經的唐納德勳爵是不是真的瘋了，也沒時間在乎原本的繼承人佩斯特是不是真的精神不佳入住了療養院，他們只知道，一筆巨大的財富正擺在他們的眼前——霍頓公爵準備在倫敦購買一處房產。
“那個莊園是最合適的，”臉色紅潤的公爵說，“我不在乎它是否老舊——無論多麽破舊的莊園，我總能讓它煥然一新。也別和我說它的位置偏僻，倫敦的喧囂已經足夠令人頭疼的了，野外的空氣更適合我。什麽，把隔壁的莊園也買下來？不，先生們，不需要。為什麽要打擾那位無辜的紳士呢？我可不希望給我的鄰居留下什麽糟糕的印象。”
地產經紀人們面面相覷，雖然不明白兩座毗鄰的莊園，奧斯丁為什麽只堅定地選擇其中一座，並且嚴厲地表示絕不允許打擾隔壁的紳士，但看在錢的份上，他們十分樂意為奧斯丁效勞。
奧斯丁心滿意足地離開了。那飛揚的、迫不及待的好心情，隨著他見到自己心愛的人，簡直快要像百靈鳥一樣唱起歌來。
看哪，那提拔的身姿，看哪，那俊美的容貌，哦，當那雙迷人的眼睛看向自己，奧斯丁都要開始擔心了。是的，過多的幸福總會讓人暈眩，上帝保佑他不會做出什麽不理智的事來。
但是……但是……看哪，他的天使正走向自己。他沈靜的步伐，他的優雅動作，這世上，為什麽會有這麽完美無缺的人呢？
卡洛斯無奈地上前，無視奧斯丁幾乎可以說是傻笑的模樣，為對方整理著衣領：“你又去見地產經紀人了？”
“是的，”奧斯丁說，“我希望他們能再高效一些。要不然我只能以朋友的身份來住幾天，不能光明正大地和你一起生活。哦，這感覺真的是太糟糕了。”
在不列顛，沒有兩位紳士合住在一起的先例，還是兩位成年的、身份尊貴的紳士。
回到倫敦之後，為了不必要的麻煩，卡洛斯再沒去過梅菲斯特莊園。而奧斯丁，他也只能在卡洛斯的房子暫住幾天——對一個連呼吸都離不開卡洛斯的人來說，這不亞於是天大的災難。
“隔壁的先生並沒有搬家的打算，奧斯丁。”卡洛斯說，“他對這片土地的感情，或許比我們想象中還要深厚。”
“他總會同意的，”奧斯丁勢在必得地說，“只要我們足夠誠懇。”
“為什麽不就此停止呢，奧斯丁？”卡洛斯說，“你給出的價格，已經遠遠大於隔壁莊園的價值。我不認為還有繼續的必要。”
“不，只要能和你住在一起，一切都是值得的。”在卡洛斯收回手時，奧斯丁握住了對方，親吻著對方的指尖，“難道你不希望我們能天天見面嗎？”
“我們現在就過著那樣的日子。”
“那不一樣。”奧斯丁說，“你知道的，卡洛斯，那不一樣。”
“但我還是希望你能等一等。”卡洛斯說。
奧斯丁停下了親吻的動作：“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為什麽聽起來，你並不希望我買下隔壁的莊園呢？”
卡洛斯想了想：“因為它不是必須的。”
“不是必須的？”
“是的，”卡洛斯說，“你還不需要買下它，奧斯丁。”
踴躍的森林沈寂了，唱歌的流水停滯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奧斯丁有些迷茫地說，“親愛的卡洛斯，你最近一直在煩惱的，難道不是我們住到一起的事嗎？”
“為什麽這麽說？”卡洛斯有些驚訝，“我最近一直在處理的，是離開倫敦的事。”
奧斯丁眨了眨眼：“離開……倫敦？”
“是的。”卡洛斯說，“我們需要出去走走，奧斯丁，而不是一直待在這裏。”
“……什麽？為什麽？”奧斯丁再也無法維持笑容了。命運女神投下了冰冷的瞥視，奧斯丁忽然想到了這幾天卡洛斯的冷淡。
是的，冷淡。
當奧斯丁談及隔壁莊園裏巨大的花園時，卡洛斯不為所動；當奧斯丁說他們可以每天早晨出門騎馬，在原野裏享受二人時光時，卡洛斯心不在焉地看著窗外；當奧斯迪計劃著要不要建造一條地下通道，又或者，在毗鄰卡洛斯房子的地方再建一棟別館，卡洛斯也只是蹙著眉，說那並不合適。
“留在這裏，對我們來說並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奧斯丁。”卡洛斯說，“你難道真的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嗎？你真的不介意你的名譽和聲望嗎？這裏是倫敦，一個再保守再封建不過的地方。我們必須要為未來考慮。”
卡洛斯在並不平靜的水面投下了好幾塊石頭。
別人的眼光？名譽和聲望？為未來考慮？奧斯丁只覺得空氣都變得沈悶起來。為什麽……為什麽卡洛斯的話聽起來這麽令人不安呢？
“我當然在為未來考慮！”奧斯丁急切地說，“但是你知道的，我總是自以為是，不顧你的心情。我又遺漏了什麽，是不是？我又讓你擔心了，對不對？哦，我很抱歉，卡洛斯，如果你不喜歡新的莊園，那我現在就放棄它。如果你不喜歡我自作主張，如果我的魯莽招來了閑言碎語，我……我……”
“這和你沒有關系，奧斯丁。”卡洛斯說，“這不是你的錯。”
“不是你的錯”？這簡直就是最溫柔最可怕的分手宣言！
“是的，當然是。”奧斯丁簡直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但是……如果你厭倦了這樣的生活，如果你厭倦了我……我……我……上帝哪……”
“你也該準備一下，奧斯丁，”卡洛斯說，“如果事實證明東方的國度並不適合我們，那麽，再讓我們回到這片土地上來吧。到時候，也許我們可以選擇一個更偏僻的地方。無論如何，一絲微風就能引發波瀾的倫敦並不適合我們生活……你剛才在說什麽？”
卡洛斯看著奧斯丁，奧斯丁也直直地看著他。
“東方？”奧斯丁傻乎乎地問，“我們？一起？”
“是的，幾天前我和你說起過。”卡洛斯說，“那個時候，我以為你已經同意了。”
奧斯丁一直布滿了玫瑰色彩的腦海，終於從某一條縫隙中找回了曾經的記憶。
那一次，沈迷於卡洛斯的主動，奧斯丁簡直幸福得快要忘記自己的姓名。而在事後，卡洛斯是不是的確提起過——他想離開這個對同性之愛並不友好的城市呢？
“在這裏，我們無法正大光明地牽手、親吻、擁抱，我們明明相愛，卻像是罪犯一樣躲避著別人的眼光。奧斯丁，我不喜歡這樣。”
“我也不喜歡。”那個時候，奧斯丁是這麽回答的，至於之後……之後……奧斯丁有些心虛起來。
愛人的身體總能讓他忘記一切，不是嗎？
從奧斯丁的沈默裏，卡洛斯察覺到了什麽：“奧斯丁，剛才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不，當然不。”奧斯丁飛快地說，“我們要把手頭的事務處理完，是的，為了能毫無牽掛地暫時離開英國。”
“真的？”卡洛斯問。
“當然。”奧斯丁說。
“說實話，公爵先生。”卡洛斯瞇著眼睛說，“你知道的，我不喜歡你任何的隱瞞。”
自以為逃過一劫的獵犬低下了頭，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我很抱歉，卡洛斯，我……我剛才以為……你是想結束和我的關系。”
卡洛斯驚訝極了：“上帝哪，你為什麽會有這麽荒唐的想法？”
“哦，不要生氣，親愛的卡洛斯。”奧斯丁小心翼翼地說，“我……我最近總是自以為是得厲害，不是嗎？我不該懷疑你對我的感情，我向你道歉。”
“是的，你的確該向我道歉，”卡洛斯有些生氣，又有些無奈，“你可以質疑一切，但不該質疑我對你的愛。我可不是一個三心二意的人，奧斯丁。在我堅定地選擇了你之後，在我直面一直隱藏的真情之後，你就是我的唯一，我的一切。但我這樣的感情，卻還是讓你感到不安。看來，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愛人，是嗎？”
“不，當然不！”奧斯丁激動地反駁，“你是這世上最完美的愛人！你是我的天使！我的生命！我的全部！只是你給我愛太甜蜜了，它們讓我時刻身處最甜美的夢境，它們讓我忘乎所以，以至於我現在簡直就是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是的，現在的我，只在乎你的笑，你的吻，其他的，我什麽都不在乎。”
奧斯丁抱住了卡洛斯，卡洛斯沒有反抗，順勢在奧斯丁懷裏找了一個最貼合的角度。
“你看，”奧斯丁說，“我明明這麽幸福。”
“但是我讓你不安，奧斯丁。”
“這只是因為，我太愛你了，親愛的卡洛斯。”奧斯丁的心重新變得溫暖起來，他親吻著愛人的發絲，“所以它容易胡思亂想。只有獲得了寶藏的巨龍，才時刻擔心自己的財富被人奪走。哦，我才是那個該反省的家夥，我太幸福了，以至於失去了獨立思考的能力。太不體面了，簡直像是一個剛出生的孩子。”
卡洛斯探究地看著奧斯丁。
“一想到剛才我那些可笑的想法，我自己都要臉紅了。”奧斯丁有些羞愧地說，“一個不成熟的、只知道向你索取愛和甜言蜜語的人。我現在真的開始希望，你不要厭棄我了。”
奧斯丁的臉頰被捧住了。
“你知道我不會。”卡洛斯微笑著說，“永遠都不會。”
於是，奧斯丁的臉再次布滿了幸福的紅暈。
一場無傷大雅的誤會之後，房產的購買並沒有因此擱置。但這一次，是卡洛斯準備販賣原有的莊園——哪怕在奧斯丁豐厚的金錢誘惑下，他們的鄰居仍舊不同意轉讓自己的房產。繁忙的地產經紀人們，不得不開始尋找新的遠離城鎮的居所，好滿足卡洛斯和奧斯丁一起生活的心願。
生活有條不紊地繼續著。
在前往遙遠東方的那天清晨，整個倫敦還籠罩在淡淡的霧霭中。在進入馬車前，卡洛斯註意到，隨行的仆人中有著一張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那並不是一名高級男仆，曬得通紅的臉頰，因為常年修剪枝杈而顯得更為粗糙的雙手，在一眾體面的男仆中是那麽格格不入。
卡洛斯挑了挑眉，但沒說什麽。他身後的奧斯丁呢？若無其事地整理著自己的衣袖，一雙耳朵，卻透著熟透的櫻桃一樣的紅色。
馬車出發了。它的主人坐在車廂裏，一邊靠著奧斯丁的肩膀，一邊愜意地看向窗外。
霧霭在晨光中漸漸散去了，金色的眼光灑在馬車上，也灑在地面上，折射出一片耀眼的、滿是希望的光芒。剛從睡夢中清醒的知更鳥，發出一聲清脆的呼喚，而它的伴侶，發出同樣甜美的回應，從空中盤旋而下，回到了伴侶的身旁。
“那會是一個友好的國度嗎？”馬車上，奧斯丁忽然這樣問。
“也許吧。”
“卡洛斯。”
“是的？”
“我現在又想吻你了……”
回應奧斯丁的，是一聲輕笑。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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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動一時的勳爵案沈寂了。從此，不列顛的上流社會失去了一個聲名狼藉的勳爵，而在遙遠的旺茲沃思監獄，則多了一個每天都叫囂著自己是貴族的頭發花白的瘋子。時間流逝，人們依舊唾棄著那個失去身份的罪無可恕的犯人，但同時，新的花邊新聞也開始吸引他們的註意。
而對於倫敦的地產經紀人而言，他們可沒什麽時間關註曾經的唐納德勳爵是不是真的瘋了，也沒時間在乎原本的繼承人佩斯特是不是真的精神不佳入住了療養院，他們只知道，一筆巨大的財富正擺在他們的眼前——霍頓公爵準備在倫敦購買一處房產。
“那個莊園是最合適的，”臉色紅潤的公爵說，“我不在乎它是否老舊——無論多麽破舊的莊園，我總能讓它煥然一新。也別和我說它的位置偏僻，倫敦的喧囂已經足夠令人頭疼的了，野外的空氣更適合我。什麽，把隔壁的莊園也買下來？不，先生們，不需要。為什麽要打擾那位無辜的紳士呢？我可不希望給我的鄰居留下什麽糟糕的印象。”
地產經紀人們面面相覷，雖然不明白兩座毗鄰的莊園，奧斯丁為什麽只堅定地選擇其中一座，並且嚴厲地表示絕不允許打擾隔壁的紳士，但看在錢的份上，他們十分樂意為奧斯丁效勞。
奧斯丁心滿意足地離開了。那飛揚的、迫不及待的好心情，隨著他見到自己心愛的人，簡直快要像百靈鳥一樣唱起歌來。
看哪，那提拔的身姿，看哪，那俊美的容貌，哦，當那雙迷人的眼睛看向自己，奧斯丁都要開始擔心了。是的，過多的幸福總會讓人暈眩，上帝保佑他不會做出什麽不理智的事來。
但是……但是……看哪，他的天使正走向自己。他沈靜的步伐，他的優雅動作，這世上，為什麽會有這麽完美無缺的人呢？
卡洛斯無奈地上前，無視奧斯丁幾乎可以說是傻笑的模樣，為對方整理著衣領：“你又去見地產經紀人了？”
“是的，”奧斯丁說，“我希望他們能再高效一些。要不然我只能以朋友的身份來住幾天，不能光明正大地和你一起生活。哦，這感覺真的是太糟糕了。”
在不列顛，沒有兩位紳士合住在一起的先例，還是兩位成年的、身份尊貴的紳士。
回到倫敦之後，為了不必要的麻煩，卡洛斯再沒去過梅菲斯特莊園。而奧斯丁，他也只能在卡洛斯的房子暫住幾天——對一個連呼吸都離不開卡洛斯的人來說，這不亞於是天大的災難。
“隔壁的先生並沒有搬家的打算，奧斯丁。”卡洛斯說，“他對這片土地的感情，或許比我們想象中還要深厚。”
“他總會同意的，”奧斯丁勢在必得地說，“只要我們足夠誠懇。”
“為什麽不就此停止呢，奧斯丁？”卡洛斯說，“你給出的價格，已經遠遠大於隔壁莊園的價值。我不認為還有繼續的必要。”
“不，只要能和你住在一起，一切都是值得的。”在卡洛斯收回手時，奧斯丁握住了對方，親吻著對方的指尖，“難道你不希望我們能天天見面嗎？”
“我們現在就過著那樣的日子。”
“那不一樣。”奧斯丁說，“你知道的，卡洛斯，那不一樣。”
“但我還是希望你能等一等。”卡洛斯說。
奧斯丁停下了親吻的動作：“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為什麽聽起來，你並不希望我買下隔壁的莊園呢？”
卡洛斯想了想：“因為它不是必須的。”
“不是必須的？”
“是的，”卡洛斯說，“你還不需要買下它，奧斯丁。”
踴躍的森林沈寂了，唱歌的流水停滯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奧斯丁有些迷茫地說，“親愛的卡洛斯，你最近一直在煩惱的，難道不是我們住到一起的事嗎？”
“為什麽這麽說？”卡洛斯有些驚訝，“我最近一直在處理的，是離開倫敦的事。”
奧斯丁眨了眨眼：“離開……倫敦？”
“是的。”卡洛斯說，“我們需要出去走走，奧斯丁，而不是一直待在這裏。”
“……什麽？為什麽？”奧斯丁再也無法維持笑容了。命運女神投下了冰冷的瞥視，奧斯丁忽然想到了這幾天卡洛斯的冷淡。
是的，冷淡。
當奧斯丁談及隔壁莊園裏巨大的花園時，卡洛斯不為所動；當奧斯丁說他們可以每天早晨出門騎馬，在原野裏享受二人時光時，卡洛斯心不在焉地看著窗外；當奧斯迪計劃著要不要建造一條地下通道，又或者，在毗鄰卡洛斯房子的地方再建一棟別館，卡洛斯也只是蹙著眉，說那並不合適。
“留在這裏，對我們來說並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奧斯丁。”卡洛斯說，“你難道真的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嗎？你真的不介意你的名譽和聲望嗎？這裏是倫敦，一個再保守再封建不過的地方。我們必須要為未來考慮。”
卡洛斯在並不平靜的水面投下了好幾塊石頭。
別人的眼光？名譽和聲望？為未來考慮？奧斯丁只覺得空氣都變得沈悶起來。為什麽……為什麽卡洛斯的話聽起來這麽令人不安呢？
“我當然在為未來考慮！”奧斯丁急切地說，“但是你知道的，我總是自以為是，不顧你的心情。我又遺漏了什麽，是不是？我又讓你擔心了，對不對？哦，我很抱歉，卡洛斯，如果你不喜歡新的莊園，那我現在就放棄它。如果你不喜歡我自作主張，如果我的魯莽招來了閑言碎語，我……我……”
“這和你沒有關系，奧斯丁。”卡洛斯說，“這不是你的錯。”
“不是你的錯”？這簡直就是最溫柔最可怕的分手宣言！
“是的，當然是。”奧斯丁簡直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但是……如果你厭倦了這樣的生活，如果你厭倦了我……我……我……上帝哪……”
“你也該準備一下，奧斯丁，”卡洛斯說，“如果事實證明東方的國度並不適合我們，那麽，再讓我們回到這片土地上來吧。到時候，也許我們可以選擇一個更偏僻的地方。無論如何，一絲微風就能引發波瀾的倫敦並不適合我們生活……你剛才在說什麽？”
卡洛斯看著奧斯丁，奧斯丁也直直地看著他。
“東方？”奧斯丁傻乎乎地問，“我們？一起？”
“是的，幾天前我和你說起過。”卡洛斯說，“那個時候，我以為你已經同意了。”
奧斯丁一直布滿了玫瑰色彩的腦海，終於從某一條縫隙中找回了曾經的記憶。
那一次，沈迷於卡洛斯的主動，奧斯丁簡直幸福得快要忘記自己的姓名。而在事後，卡洛斯是不是的確提起過——他想離開這個對同性之愛並不友好的城市呢？
“在這裏，我們無法正大光明地牽手、親吻、擁抱，我們明明相愛，卻像是罪犯一樣躲避著別人的眼光。奧斯丁，我不喜歡這樣。”
“我也不喜歡。”那個時候，奧斯丁是這麽回答的，至於之後……之後……奧斯丁有些心虛起來。
愛人的身體總能讓他忘記一切，不是嗎？
從奧斯丁的沈默裏，卡洛斯察覺到了什麽：“奧斯丁，剛才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不，當然不。”奧斯丁飛快地說，“我們要把手頭的事務處理完，是的，為了能毫無牽掛地暫時離開英國。”
“真的？”卡洛斯問。
“當然。”奧斯丁說。
“說實話，公爵先生。”卡洛斯瞇著眼睛說，“你知道的，我不喜歡你任何的隱瞞。”
自以為逃過一劫的獵犬低下了頭，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我很抱歉，卡洛斯，我……我剛才以為……你是想結束和我的關系。”
卡洛斯驚訝極了：“上帝哪，你為什麽會有這麽荒唐的想法？”
“哦，不要生氣，親愛的卡洛斯。”奧斯丁小心翼翼地說，“我……我最近總是自以為是得厲害，不是嗎？我不該懷疑你對我的感情，我向你道歉。”
“是的，你的確該向我道歉，”卡洛斯有些生氣，又有些無奈，“你可以質疑一切，但不該質疑我對你的愛。我可不是一個三心二意的人，奧斯丁。在我堅定地選擇了你之後，在我直面一直隱藏的真情之後，你就是我的唯一，我的一切。但我這樣的感情，卻還是讓你感到不安。看來，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愛人，是嗎？”
“不，當然不！”奧斯丁激動地反駁，“你是這世上最完美的愛人！你是我的天使！我的生命！我的全部！只是你給我愛太甜蜜了，它們讓我時刻身處最甜美的夢境，它們讓我忘乎所以，以至於我現在簡直就是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是的，現在的我，只在乎你的笑，你的吻，其他的，我什麽都不在乎。”
奧斯丁抱住了卡洛斯，卡洛斯沒有反抗，順勢在奧斯丁懷裏找了一個最貼合的角度。
“你看，”奧斯丁說，“我明明這麽幸福。”
“但是我讓你不安，奧斯丁。”
“這只是因為，我太愛你了，親愛的卡洛斯。”奧斯丁的心重新變得溫暖起來，他親吻著愛人的發絲，“所以它容易胡思亂想。只有獲得了寶藏的巨龍，才時刻擔心自己的財富被人奪走。哦，我才是那個該反省的家夥，我太幸福了，以至於失去了獨立思考的能力。太不體面了，簡直像是一個剛出生的孩子。”
卡洛斯探究地看著奧斯丁。
“一想到剛才我那些可笑的想法，我自己都要臉紅了。”奧斯丁有些羞愧地說，“一個不成熟的、只知道向你索取愛和甜言蜜語的人。我現在真的開始希望，你不要厭棄我了。”
奧斯丁的臉頰被捧住了。
“你知道我不會。”卡洛斯微笑著說，“永遠都不會。”
於是，奧斯丁的臉再次布滿了幸福的紅暈。
一場無傷大雅的誤會之後，房產的購買並沒有因此擱置。但這一次，是卡洛斯準備販賣原有的莊園——哪怕在奧斯丁豐厚的金錢誘惑下，他們的鄰居仍舊不同意轉讓自己的房產。繁忙的地產經紀人們，不得不開始尋找新的遠離城鎮的居所，好滿足卡洛斯和奧斯丁一起生活的心願。
生活有條不紊地繼續著。
在前往遙遠東方的那天清晨，整個倫敦還籠罩在淡淡的霧霭中。在進入馬車前，卡洛斯註意到，隨行的仆人中有著一張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那並不是一名高級男仆，曬得通紅的臉頰，因為常年修剪枝杈而顯得更為粗糙的雙手，在一眾體面的男仆中是那麽格格不入。
卡洛斯挑了挑眉，但沒說什麽。他身後的奧斯丁呢？若無其事地整理著自己的衣袖，一雙耳朵，卻透著熟透的櫻桃一樣的紅色。
馬車出發了。它的主人坐在車廂裏，一邊靠著奧斯丁的肩膀，一邊愜意地看向窗外。
霧霭在晨光中漸漸散去了，金色的眼光灑在馬車上，也灑在地面上，折射出一片耀眼的、滿是希望的光芒。剛從睡夢中清醒的知更鳥，發出一聲清脆的呼喚，而它的伴侶，發出同樣甜美的回應，從空中盤旋而下，回到了伴侶的身旁。
“那會是一個友好的國度嗎？”馬車上，奧斯丁忽然這樣問。
“也許吧。”
“卡洛斯。”
“是的？”
“我現在又想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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