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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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法庭內寂靜無聲。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不明白聽到了什麽。

“這是汙蔑!”唐納德的代理律師簡直在尖叫了,“證人,你竟敢當著所有無辜民眾的面上演這一場可笑的鬧劇!盡管你的身份低微,品德卑劣!但你的做法依舊讓人不恥!你難道不知道收受金錢成為汙點證人,那是……”

“我有信。”在代理律師的咆哮聲中,奧利維亞一字一句地說,“法官大人,我保留了當時的信件和文書。雖然不是全部,但是,它們足夠證明我說的都是實話。”

隨著一小疊泛黃的信件被呈給法官,法庭無法再維持寂靜。有人大聲尖叫,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有的人則認定奧利維亞是一個可恥的騙子,斥責和怒罵向著這個面無表情的女人湧去——為了汙蔑一名紳士,這個女人竟然把矛頭指向了純潔無辜的孩子?上帝哪,孩子!她怎麽敢說出這麽可怕的話來!

但隨著人群註意到,法官的表情在讀完信從嚴肅變得凝重之後,憤怒的風波平息了。所有人都把目光移向被告席上的唐納德·坎貝爾。這個從容不迫的老派貴族,此刻臉紅得簡直像是在發燒,而他的身體,也無法再維持紳士的風度,正止不住地顫抖著。

這可不像是被汙蔑而顯現的憤怒,而是……秘密被揭破後的恐懼?

法官的臉已經冷若冰霜:“你還有什麽要補充的嗎,女士?”

“我只知道當年的事,法官大人。”奧利維亞說,“至於唐納德勳爵為什麽雇傭約翰謀殺斯考特勳爵和奧斯丁公爵,我並不知道具體的原因。”

“那些孩子的下落……”

“我不知道。”奧利維亞停頓了一會兒,她瞥了一眼卡洛斯,帶著愧疚的語氣說,“很抱歉,我能做的,就是截取唐納德勳爵犯下的罪證,那些孩子……我很抱歉。”

“感謝你,女士。”法官說,身為公正的代言人,這是他第一次有了瀕臨失控的憤怒,“雖然你該更早一些站出來!如果那樣的話,或許我們就能拯救那些孩子了!”

這就是變相承認奧利維亞說的是實話了。

唐納德的代理律師聲嘶力竭地吼叫起來,像是被拔了毛的老鼠:“證據!這只是這個女人的一面之詞!法官大人,這些荒唐的消息,無端的汙蔑,它們需要更確鑿的證據!”

但一切已經無濟於事。尤其是唐納德,他沒想到那些該死的東西竟然留了下來。明明,他和那群強盜做過約定,他們會把信件全都銷毀。明明,對方一直做得很好,從來沒有留下痕跡。

為什麽?

唐納德充血的眼睛看向站得筆直的奧利維亞,為什麽這個女人能交出這些東西來?

而唐納德不知道的是,為了不至於失去他這位合夥人,為了源源不斷的金錢收入,艾伯特和約翰一直都按照唐納德的囑托,及時銷毀一切會暴露對方身份的文件。

但是,奧利維亞是艾伯特的妻子。

奧利維亞深愛著艾伯特,卻也無法面對艾伯特可能害死了弟弟的事實。那麽,那無盡的愧疚和仇恨,只能指向另一個劊子手。

這一些信函和文件,就是奧利維亞當年偷偷留下的。

“魔鬼!該死的劊子手——!”聽眾席上,有一位女性激動地站了起來,“他還有什麽資格坐在那裏?他有什麽資格被稱為貴族?上帝哪,這樣毫無人性的家夥,他不配活著!他簡直比野獸還惡毒!”

許多人都激動地站了起來,詛咒聲和怒吼聲匯聚成了滔天的巨浪,足以將唐納德淹沒。如果不是法警們及時制止,有多少人快要不顧法庭的威嚴,哪怕犯下蔑視法庭罪,都要把手中的東西扔到冷血無情的唐納德臉上啊。

“這只是一面之詞,法官大人,”唐納德的代理律師徒勞地爭辯著,“唐納德勳爵根本不認識這個女人!



就在這時,卡洛斯對著身邊的律師點點頭,這位可靠的紳士心領神會,向法官提出了新的請求:“尊敬的法官大人,讓這位女士離開吧,我們還有別的證人。”

一股火焰已經充斥了法庭,哪怕有法警們壓制,唐納德也可以看到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憤怒、鄙夷、仇恨、不恥。就好像自己被剝去了外衣,剝離了貴族的身份,變成了令人不恥的街邊的臭蟲。

而隨著新的證人出現在法庭,所有人以為已經癱軟的唐納德,卻差點激動地離開被告席:“該死的,你為什麽會在這兒?你是誰的證人?”

新的證人,是唐納德的親生兒子——佩斯特·坎貝爾。

臉色蒼白,仿佛生了一場大病的佩斯特這次沒有看他的父親一眼,也仿佛根本沒聽到那些平時熟悉至極的斥責,他遙望著高高在上的法官,聲音清晰地說:“尊敬的法官大人,我是佩斯特·坎貝爾,唐納德勳爵的親生兒子。”

“請開始你的陳訴,先生。”

佩斯特看了近處的卡洛斯一眼,眼神覆雜,但發現自己的目光無法得到對方的回應,他苦笑了一聲,將視線移了回來:“我在此證明,法官大人,唐納德勳爵買通了強盜,為了不再賠付那筆因我而起的巨額債務,以及,為了杜絕霍頓公爵準備在上議院提起的訴訟。是的,為了金錢和名譽,他策劃了這一起綁架案。”

佩斯特交代了一切的經過,包括唐納德怎麽讓他以身做餌,怎麽誘騙卡梅倫和奧斯丁前往強盜們的埋伏地,又怎麽讓他們在那裏悄無聲息地步入死神的懷抱——過程之精彩,簡直像是在看一本探案小說。

人們似乎不明白,身為兒子,為什麽佩斯特願意指控自己的父親。要知道,從這個年輕人最近在社交圈的風評來看,他可不是一個正義的人。

直到佩斯特陳述完畢,在法官要求證人離席時,這個年輕人終於面向了自己的父親:“我親愛的父親——原諒我最後一次這麽稱呼您。”

唐納德臉色鐵青:“感謝你還記得我的身份,佩斯特。”他的聲音沙啞,顯然氣得不輕。

佩斯特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看在上帝的份上,也看在法官的份上,您能告訴我實話嗎?”

“我們沒什麽好說的了。”唐納德說,“在你背叛了你的親生父親的現在,你還有什麽資格得到我的憐愛?”

“背叛?我?”佩斯特像是聽到了一個愚蠢至極的笑話,“背叛的人——我?哦,上帝哪,還有比這還荒唐可笑的事嗎?是誰背叛了誰?是誰要害死誰!”

眼淚充斥了年輕人的眼眶,隨即,激動和憤恨也從佩斯特的靈魂燃起:“明明是您舍棄了我,明明是您背叛了我!我真的想知道,您為什麽要舍棄我?我不是您惟一的兒子嗎?為什麽那些強盜也想要殺了我!如果不是卡梅倫,我是不是就已經如您所願地死去了?為什麽?為什麽!

越說越激動,佩斯特幾乎就要沖出證人席了:“我難道不是您的孩子嗎?您為什麽要殺死我?我做錯了什麽?!還有,還有……你為什麽要殺死媽媽?她明明那麽愛你!”

“肅靜——!肅靜——!”法官的法槌已經無法阻止喧鬧聲了。

人們看著法警把情緒激動的佩斯特拖了下去,即使這樣,這個年輕人還在沖著自己的父親叫喊:“那是你的妻子!我的母親!你為什麽要殺死她?她那麽愛你!為了你,她可以什麽都不要!為什麽!為什麽!……”

佩斯特的嘶吼聲遠去了,但他留給在場所有人的,可不只是那一場騷動。

“我方還有最後一位證人,法官大人。”卡洛斯的律師無視唐納德慘白的臉色,神情肅穆地說,“但請原諒,這位證人並不是針對唐納德勳爵的綁架案而來。”

唐納德的臉色簡直和死屍無異了,上下牙齒不斷地打戰。聽到還有證人,這個只覺得脊背都被壓彎了的男人,驚恐地看向了卡洛斯。

卡洛斯那張曾經倍感親切的臉,在現在的唐納德看來多麽面目可憎啊。對方就這樣無聲地看著自己,沒有憤恨,沒有激動,只是沈默地看著自己。嘈雜的聲音聽不見了,聽眾們憤恨的指指點點看不到了,唐納德看著那張面無表情的面,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凝結。

證人席上站上了第三個人,那個人長著一張唐納德熟悉的臉,那個人說:“西碧爾·坎貝爾是死於毒殺,法官大人。通過檢驗,她死於重金屬中毒,根本不是什麽墜樓自盡。這種藥劑,過大的劑量會讓人即刻身亡,但如果是慢性毒殺,它能讓人逐漸虛弱、咯血、畏風。是的,法官大人,我要指控唐納德·坎貝爾毒殺了他的兩任妻子,包括我的妹妹西蒙娜·漢諾威。我還要指控他,我可憐的侄子,我可憐的卡洛斯,他並不是出了意外墜下懸崖的,他是被唐納德親手賣給了艾伯特那個強盜,又被艾伯特害死的!”

“請您看一看那一封鎏金的信吧,”羅伊語氣悲憤地說,“好心的斯考特先生把證據交給了您,借由那個女強盜的手,是的,那裏面,有著這條毒蛇最讓人不恥的罪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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