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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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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佩斯特是來求情的,為了補救自己犯下的兩次過錯,也為了消解坎貝爾家族即將面的風暴。

但仆人告訴卡洛斯,遠在正式敲門之前,佩斯特的馬車就已經停在了宅邸外。

馬車的主人在車內猶豫了很長時間,又在宅邸的門口徘徊了很久。那仿徨不安的模樣,與其說是為了贖罪而懊悔,不如說,佩斯特似乎在為了某種決定而不斷掙紮和抉擇。

卡洛斯和奧斯丁對視一眼,在卡洛斯說話之前,奧斯丁微笑著說:“讓我去吧。你還不想見他,不是嗎?他帶給你的那些噩夢,我可不希望再延續下去。”

於是等佩斯特正式進入房內,奧斯丁已經坦然優雅地坐在了客廳裏。

“歡迎,坎貝爾先生。”奧斯丁好整以暇地說,“很高興您離開了治安所,但願外面潔凈的空氣能治愈您虛弱的身體和心靈。”

那一刻,佩斯特本能地露出了憤恨的表情——沒有人能淡然地面對故作高傲的情敵,但很快,佩斯特那種帶著狠毒的目光就消散了。

“我為我的魯莽,我的沖動,我無可救藥的愚蠢誠摯地向您懺悔,公爵先生。”佩斯特的表情因為快速地改變而顯得怪異。愧疚、不甘、憤恨和惶恐,將這張憔悴的臉塗成了萬花筒的模樣。

佩斯特的確是來道歉的——至少表面上看是這樣。

“為了您受到的屈辱,公爵先生,您可以對我做任何事。”佩斯特說,他的表情顯得誠懇而真摯,“無論什麽樣的懲罰,我都會心甘情願地接受。所以,請您撤回上訴吧。”

“我以為,您是來找卡梅倫的。”奧斯丁說,“比起我微不足道的上訴,您留在他那裏的錢款……”

“我當然知道!”佩斯特大吼了一聲,隨即,他意識到什麽,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了一點笑容。

佩斯特的到來,當然不止是為了奧斯丁。佩斯特說,他除了希望得到奧斯丁的諒解,還希望能和卡洛斯見一面。

自從那一次情緒失控的不告而別之後,佩斯特多麽害怕,那個受到驚嚇的人就這樣徹底厭惡了自己啊——他熱烈的告白從來應該在美麗的午後,而不是暗無天日的治安所。

在燒毀了卡梅倫的絲綢廠後,卻叫囂著一切都是因為愛慕?回想起自己毫無理智的所作所為,佩斯特是多麽懊惱啊。是的,那一天真的是太糟糕了。誰會接受那樣的愛?誰會接受那樣的瘋狂?親愛的卡梅倫只會把自己當做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我會償還卡梅倫先生和您所有的損失,拼盡我的一切。”佩斯特在說話時,時不時希冀地看向客廳通向上方的樓梯。但很可惜,卡洛斯的身影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

“感謝您的誠懇,坎貝爾先生,”奧斯丁說,“但是,您確認……唐納德願意為您賠付欠款嗎?”

“那是我的父親,霍頓公爵,沒有哪個父親會放棄自己的孩子。他愛著我,我也愛著他。”佩斯特露出了受到羞辱的模樣,但又努力挺直了脊背,“而且,在一個人真心懺悔之後,他難道還不能得到上帝的寬恕嗎?”

“語言是這世上最蒼白無力的東西,先生,”奧斯丁說,“真心懺悔?您該明白,它們可比不上您帶來的一張支票。”

佩斯特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地說,他一時間無法把錢款都取出來。

“請……卡梅倫先生和我一起去銀行吧,哪怕只能預先賠付一部分,但是,他會看到我……我們家族的誠意。”

奧斯丁無法分清,佩斯特是想借這個機會和卡洛斯見上一面,還是唐納德真的為佩斯特準備好了欠款——無論哪一種,都不是奧斯丁希望看到的結果。

“我可以代替卡梅倫和您一起去。”奧斯丁露出了得體的微笑,“請不要露出這樣的表情,先生。以我和卡梅倫的關系,難道您以為我會私吞那筆錢款嗎?”

佩斯特顯然是想要說些什麽的,奧斯丁代替卡洛斯,這在流程上可一點兒都不合理。但出乎奧斯丁意料的是,佩斯特眼神閃爍,他張了張嘴,猶豫了一會兒之後,竟然同意了這個荒唐的方法。

奧斯丁有些驚訝,更有些不解,尤其是佩斯特眷戀地遙望著二樓的走廊,卻又催促著奧斯丁現在就可以出發之後。

“父親都已經準備好了。”佩斯特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說,“公爵先生,您現在就可以和我一起去。不,不需要命令您的仆人準備馬車,您可以坐我的馬車。看哪,它不就停在門外嗎?”

奧斯丁遲疑地看向了佩斯特,而這個向來在奧斯丁面前不服輸的男人,這一次卻率先垂下了目光。

“我需要準備,坎貝爾先生,您可以先出發。”奧斯丁不動聲色地說,“我們在銀行見。”

但佩斯特說,他們要去的、唐納德信任的銀行,並不在維爾特郡。

“和我一起去吧,尊敬的公爵先生,我可以為您指路。”

佩斯特只差沒把貓膩畫在臉上了。

“我……”

奧斯丁話還沒說完,忽然,卡洛斯略帶著冷冽的聲音在兩人上方響起:“或許,我可以和您一起去,坎貝爾先生。”

佩斯特的眼睛在這一刻瞪大了,他迫不及待地擡頭看向了心心念念的樓梯,在看到卡洛斯那張朝思暮想的臉龐時,佩斯特整張臉都漲得通紅:“卡梅倫……不,斯考特先生!”

奧斯丁蹙起了眉,他用眼神示意卡洛斯回去,但卡洛斯扶著扶手,徑直來到了兩人的身邊。

“斯考特先生……哦,看到您真的是太好了,我還擔心您不在,又或是生病了……”佩斯特語無倫次地上前,但在看到卡洛斯冰冷抗拒的眼神後,又手足無措地站在了原地。

“如你所見,卡梅倫,坎貝爾先生邀請的人是我。”奧斯丁上前一步,攔在了卡洛斯和佩斯特中間。

“既然是絲綢廠的債款,我和坎貝爾先生一起去,難道不是最合適的嗎?”卡洛斯說。

但出人意料的是,因為卡洛斯的抗拒而神情恍惚的佩斯特,在聽到這句話後下意識地反對說:“不,不可以!”

這一次,不止奧斯丁,就連卡洛斯都皺起了眉:“您想說什麽,坎貝爾先生?”

“不,這只是……我的意思是……”佩斯特結結巴巴地說,“只是因為您的臉色,看起來並不好……是的,就是這麽回事!我們要去的銀行在另一個城鎮,如果您的身體虛弱,又怎麽經受得了這麽長途的折磨呢?”

“謝謝您的關心,”卡洛斯語氣冰冷地說,“但是我的身體十分健康。”

佩斯特並不希望卡洛斯一起去。多麽古怪啊,明明卡洛斯才是那筆錢款真正的收取人,明明,坎貝爾家族的當務之急,是求得卡洛斯的諒解。

“如果您和您的父親說了謊,根本就沒有所謂的賠款,那麽,就請您停止這無聊的玩笑吧。”卡洛斯說,“請您立刻離開這裏。我們之間沒什麽好說的了。”

“不,請您原諒,斯考特先生。我不是在拒絕您,但是……但是……”佩斯特顯得古怪極了,他對卡洛斯表現著一如既往的熱誠,為卡洛斯的冷漠傷心,卻又不願意和卡洛斯一同前往銀行。

眼看著卡洛斯的神色越來越凝重,奧斯丁說:“坎貝爾先生說得沒錯,卡梅倫,看看你虛弱蒼白的臉色吧,為什麽不在家裏休養呢?我很快就會回來。”

但卡洛斯說:“奧斯丁,如果你想遠離這座不解風情的城市,立刻回到自己的莊園裏,那麽,我現在就可以送你離開。”

奧斯丁乖順地閉上了嘴。他無法勸說卡洛斯,哪怕要和卡洛斯厭惡至極的佩斯特同處一室,奧斯丁都無法勸說這個心意已決的人。

“請給我們準備的時間,坎貝爾先生。”卡洛斯最終說,“一位紳士,可不該這麽不體面地出門,不是嗎?”

佩斯特的臉色不斷變化著,他最後有些不甘地點了點頭,又似乎下了某種決心:“您說得沒錯,親愛的……不,尊敬的斯考特先生。”

佩斯特在大廳裏等了一會兒,直到卡洛斯兩人穿戴整齊地下樓,而奧斯丁,則叫來了自己的馬車。

那是霍頓家族的馬車,比起坎貝爾的來,橡木的車廂更加華麗,也更加寬敞,鍍金的車窗,反覆被清漆打磨的車身,在陽光下是多麽地耀眼啊。

佩斯特說,三個人可以坐他的馬車。

但奧斯丁以他早已經習慣了座駕為由拒絕了。

“您可以在前方為我們指路,坎貝爾先生。”奧斯丁說,“別擔心我們會迷失方向,我的車夫會緊跟著您的。相信我,那是一位值得信任的先生。”

佩斯特看了沈默不語的卡洛斯一眼,終於點了點頭。

兩輛馬車出發了,穿過幹凈的街道,駛過長著青苔的橋面,也碾過了鋪滿樹葉的小道。清脆的馬蹄聲,和透過樹葉的陽光交織在了一起。

卡洛斯拉開了窗簾的一角,看著車窗外成蔭的樹林和成片的蕨類植物,也看著前方馬車揚起的灰塵和砂礫。

奧斯丁再一次試著開口:“卡洛斯,我……”

卡洛斯沒有轉頭:“如果是一些讓人生氣的話,請您保持沈默,公爵先生。”

就佩斯特的異常和這一路上或許會遭遇的埋伏,兩人在出發前就已經商量過了,結果,當然是奧斯丁的全線潰敗。

而當卡洛斯認真地稱呼奧斯丁為“公爵”,那就是他心情並不美妙的時刻了。每到這個時候,奧斯丁所有的堅持和固執,都會像水底升起的氣泡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奧斯丁底氣不足地說:“可是……”

“你知道我不會放任你一個人。”卡洛斯的語氣平靜極了。而他的目光,一直緊緊追隨著前方的馬車。

“我知道,但是……”

但卡洛斯沒再聽奧斯丁說話,一晃眼的功夫,他警覺地看到路邊的灌木叢一陣晃動。下一刻,一道人影直直地撲向了兩人所在的馬車。

“該死的!”馬車夫迅速地拉緊了韁繩。隨著銀質馬具碰撞發出了“哐當”的脆響,卡洛斯和奧斯丁臉色都在一瞬間發生了變化。車廂外的仆人呢?他們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警惕地看著攔車的人。

但仆人們沒有抽出藏在腰間的槍,因為張開雙手攔在奧斯丁馬車前的,竟然是一個灰頭土臉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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