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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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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聞言,第一反應就是裝傻。不過想了想又覺得十分沒有必要,於是笑著應了下來。

兩人合上門,在殿內相談甚歡,一時忘了時間。

而平靜,則是被沖進大覺寺內的一陣殺氣騰騰的鐵甲碰撞聲打破的。

蘭雲意的鐵騎占領大殿前的廣場時,裴遠就站在內殿的大門前,只身將門後的人擋住。

他朗聲怒斥道:“陛下禮佛尚未有皇家護衛隨行,趙王帶著如此多的兵馬前來大覺寺,究竟是何意!”

蘭雲意的一聲冷笑從排列整齊的兵馬之後穿出來,他繞開一眾人等漸漸出現在人前,玄色的外袍掃在地上發出沙沙的悅耳聲響。

他冷道:“蘭某今日不想和鎮南侯爭吵,若鎮南侯識趣,那便讓開。”

裴遠站得更堅定了:“陛下在此,趙王就不怕沖撞了陛下!”

“本王今日前來大覺寺,就是為了給大盛鏟除澄心這個叛徒。”蘭雲意突然抽出劍柄指向鎮南王,“讓開。”

他說完,殿內沈默了一會兒,接著突然響起一道沈靜的女聲。

“裴卿,讓開。”

裴遠焦急道:“陛下……!”

“讓開。”

沈遙重申,裴遠只好慢慢地閃身到一邊,但眼睛緊緊地鎖在蘭雲意身上。

內殿的大門,突然大開。

一個身著明黃色長袍的女子正跪坐在佛前,隨著門開,她緩緩地回頭,然後在一旁僧人的攙扶下緩緩地直起身。

她眼見著蘭雲意的表情從不屑轉向怔楞,最後和被雷劈了似的震驚地楞在原地。

小白似乎意識到了什麽,似乎想從袖子裏鉆出來。但沈遙沒讓,將蛇緊緊攥在手心裏。

裴遠還在旁邊,於情於理她都不該這時候和蘭雲意這個處處阻撓她登基的逆臣相認。

更重要的是,她還要解決裴恒。若讓裴恒意識到女帝就是當年的沈瑤,裴恒就會立馬提高警惕,給沈瑤徒增解決問題的難度。

蘭雲意收回了劍,低頭朝沈瑤跪了下來,然後一個不穩,突然摔倒在地上。

沈遙皺了皺眉,目光看向蘭雲意的左腿,發現他似乎腿腳有些不便。

不過她沒有多問,只聽蘭雲意輕聲道:“參見陛下。”

裴遠皺眉,似乎在想他還憋了什麽陰謀詭計沒有使出來。

沈遙道:“趙王似乎對朕頗有成見。”

蘭雲意道:“……前些日子,思念亡妻成疾,燒壞了腦子,還望陛下恕罪。”

沈遙“哦”了一聲,道:“那趙王,現在身子好利索了沒有?”

蘭雲意急忙道:“陛下乃真龍天子,一見陛下,臣身上那些沈屙邪祟自然便都消散了。”

他說完,裴遠忍不住道:“油嘴滑舌。”

沈遙趕緊壓壓嘴角,免得被人以為是個喜歡聽讒言的昏君。

“起來吧。”她面無表情地重新背過身去,殿內的澄心正歪著頭,看到她轉過身來時,重新合十雙手閉上了眼睛。

“趙王這般沖撞陛下,按大盛律法,合該……”

沈遙突然出聲打斷了裴遠的話:“明日便是朕的登基大典。在那之前,朕不希望節外生枝。”

蘭雲意道:“臣遵旨。”

裴遠頓了頓,朝沈遙拱手道:“臣知道了。”

沈遙的手在袖子底下握了握。

她突然覺得自己對不起裴遠,他一直是那個唯一效忠沈遙的固執男兒,可對於沈遙來說,他從來不是唯一,如今還要要求他與敵人和平相處。

可她畢竟是帝王,她可以沒有三宮六院,但必須有忠臣。越多越好。

或許原主也想過招攬一個駙馬,但如果那樣的話,她的前朝就會少一個忠臣,這就是裴遠永遠不可能做駙馬的緣故,想必在這一點上,裴遠也是能夠理解的。

所以他一直試探,但從不逾矩,非常懂事。

他不懂媚女之術,不會以色侍人,只能依靠自己的忠誠,讓沈遙不會因為時過境遷而拋棄他。

沈遙閉了閉眼,道:“朕累了。”

裴遠:“臣送陛下回宮。”

蘭雲意擡起頭,目光幽幽地瞪了裴遠一眼。

澄心輕說道:“陛下慢走,澄心就不送了。”

沈遙:“朕改日再來。”

……

沈遙回去後,找了個借口打發了裴遠,夜晚獨自地批起折子。

老太監中間來打擾了她兩次,一次是裴遠派人捎話過來,說是裴恒結黨營私的證據已找到,人已經被他送入獄中,即日便將他貶為庶人。

沈遙點頭說了聲知道了,隨後讓人將此事知會了住在外宅的沈瓚一聲。一炷香的時間過去,老太監又進了書房,告訴她趙王來了。

沈遙暫時不想見他,於是蘭雲意便委托老太監先將沈越送到了沈遙身邊。

外面還是寒冬臘月,沈遙不忍心讓一個孩子在雪地裏受凍,於是趕緊人先把孩子牽進了書房裏。

沈越的長相頗得蘭家人的傳承,一雙大眼睛十分靈動,像是夜空中灑滿了星星。

他乖巧地朝沈遙行了個禮,然後道:“趙王大人前些年在戰場上受了傷,如今成了個難看的跛子。進來也是汙了陛下的眼,就不讓他進來了。”

沈遙眉毛一挑,然後道:“這話是誰教你說的?”

沈越縮了一下,道:“……趙王大人讓臣這樣說的。”

沈遙抿了抿唇,想要苛責沈越一句但是看他實在可愛又不忍心,再加上蘭雲意似乎確實是在戰場上受了傷,若是讓他在天寒地凍中傷及根本,才是真的得不償失。

沈遙無奈地嘆了口氣:“罷了,叫趙王進來吧。”

老太監點點頭,轉身回去請了趙王進來,看到沈遙的目光後,他識趣地走了下去。

蘭雲意穿著一身雪白,卻還能讓人看出他的臉色蒼白,嘴唇也凍得青紫。阿沅攙著他一瘸一拐地進了屋,然後又艱難地在沈遙面前下跪……

沈遙擺擺手:“算了,腿腳不便就坐下吧。”

“不,”他從阿沅手中接過拐杖,然後讓阿沅出去,只見他慢步走到了沈遙身邊,邊走邊道,“臣來只是想問問,陛下可否還記得,西涼城曾有梨花開過。”

沈遙道:“……省省吧,駙馬。”

蘭雲意伸手抓住她的裙擺,睫毛顫抖著,終是忍不住突然哭了出來。

……

地牢裏,陰暗潮濕,只有火把在壁上投下跳躍的光影。

裴恒被鐵鏈鎖在刑架上,昔日華貴的衣衫因為他的掙紮而被血汙浸透。現在他掙紮累了,低垂著頭,眼中的火苗仍然不熄,想著下一步的對策。

四下無人,他偷偷點開了系統的面板,確認自己只要不被沈瓚和沈遙親手殺死,就還能繼續茍下去。

而沈瓚……

呵,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而已,況且早被他丟到鄉下莊子裏平時也見不到一面。再恨他又如何,每次吵架的最後不還是不忍心下手。

就像他偶爾也會對她有一絲不忍心。

他知道沈瓚或許會為了他到處求情,但是他終究不想讓沈瓚去做這些事,畢竟在他眼裏,沈瓚是他羊圈裏最乖的一只羊。哪裏有讓羊幫狼求情的道理。

沈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空曠的牢房裏激起回音,最終在他面前停下。

裴恒急忙關閉面板,他艱難地擡起頭,當看清來人是沈瓚時,他的嘴唇扯出一個難以抑制的弧度。

“……瓚兒”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來了……”

沈瓚穿著一件深黑色的大髦,手裏提著個食盒,她立在晦暗明滅的光線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女帝命我來看你。”沈瓚不鹹不淡地開口,獄卒打開門後,她將食盒放在了裴恒的眼前,將菜一一拿了出來。

這句話瞬間攪動了裴恒心中某種覆雜的情緒,他嗤笑一聲,問道:“那你拿的菜,我能吃嗎?”

“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呵……好……”他喘著粗氣,笑聲裏帶著癲狂的悲涼,“沈瓚!我他媽從來沒拋棄過你!從前沒有,現在也沒有!你告訴我,我哪裏對不起你?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嘶吼出來,鎖鏈因他激動的掙紮而嘩啦作響。

“是不是你,是你給裴遠他們通風報信了是不是!?”

沈瓚像是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笑話一般,冷笑一聲:“我若說不是,你信嗎?”

裴恒咬牙切齒:“我怎麽忘了,你本也是天潢貴胄……你們都是一類人,貪得無厭,草菅人命,為非作歹!”

“收起你這套吧。”沈瓚的聲音陡然轉厲,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裏撈出來,“你謙恭,你仁慈,你大愛無疆。這就是你拒絕不了寶音圖的原因,是嗎?”

裴恒:“你又來了,你為何如此不懂事,這件事都過去多久了。我是你夫君你就不能放下……”

沈瓚沒有理他的話,繼續道:“……所以你與她舉止親昵,讓她以為有機可乘!”

舊日傷疤被血淋淋地揭開,沈瓚的呼吸也變得粗重,那段不堪回首的記憶如同毒蛇啃噬著她的心臟。

“她本想直接除掉我,取而代之,”沈瓚的眼眶泛紅,“但因為你曾經當眾發過誓,所以她放棄了。”

“……她放棄了你,沒放過我。”她的聲音陡然落了下來,眼淚順勢滑落,像是一片葉子落在了水上那般輕柔。她的手伸向大髦,緩緩地拔出了腰間的短劍。

裴恒楞了一下,就這片刻的功夫,短劍精準地刺入了裴恒的心臟。

裴恒身體猛地一僵,他失聲地看著沈瓚,張了張口,血從他的嘴角滑落下來。

“我為什麽要承擔那些?”沈瓚看著他,反問,“明明都是你的錯。”

她握著劍柄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瓚兒,對不起,我……”

對於沈瓚突然叫出他的名字,他一點也不驚訝。

他們早該說明白了,卻把所有的事都藏在心裏。或許是因為他把精力都用在了別人身上,所以對於沈瓚一直很忽視……

可兩人走到這步田地,仍然是他未曾設想的。

他覺得,就算他死了,沈瓚也會為他愛一輩子。

怎麽會這樣呢?

“……即便我幫你承擔了那些後果,我也想做一個好妻子。”沈瓚道,“但突然有一天,我覺得好不值。我為什麽要這樣?”

沈瓚的眼睛變得清明了很多,她皺著眉,疑惑地看著裴恒,問道:“你愛過我嗎?”

裴恒張了張嘴,最後一句話似乎想說什麽,但是生命比他以為得流逝得更快,他眼中最後一點光亮熄滅,頭一歪,倒在了一旁。

地牢裏只剩下火把燃燒的劈啪聲。

沈瓚松開了劍柄,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輕聲道:“不重要了。除了傻子,誰還會去計較螻蟻的愛呢。”

她推開了牢房的門,走出了大獄。

帝京連日來的雪終於盡了,路上天光大亮。今日女帝登基,老天爺也給了個好日子。

沈瓚想,若是當年沒把精力浪費在裴恒身上,憑她的努力,現在或許已經是誥命夫人,可以參加女帝的登基大典了。可世上哪有那麽多如果。

她再也做不成誥命夫人了。

或許這就是命,她糾結著別人從不糾結的問題,一步步地倒退進了深淵。

她在深淵裏仰望著別人的光芒,憤恨、掙紮、拼盡全力,卻怎麽也爬不起來。

但沒關系,她的天現在已經亮了。

過不了多久,雪就會融化,她的花圃該翻新了。

即便過去種種都是不值得,也都無所謂了。

以後的冬天再冷,她都能一個人好好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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