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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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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戒心

蘭雲意離開浴室後不久,換了夏果來侍奉。

夏果含笑說:“將軍說,等公主沐浴結束,會親自來幫公主擦頭發。”

沈瑤笑了笑,問道:“將軍呢?”

“在臥室裏候著呢。”夏果想道,“奴婢還看見將軍叫阿沅先去了書房。”

沈瑤剛柔軟下來的心臟突然提了起來。

不過轉念一想,蘭雲意只是陰險有餘,但並不是行事無跡可尋的一個瘋子,應該還不至於被她戲弄了幾下就要殺她。

她腦中理性的那一部分告訴她不必過分憂心,但是屬於感性的那部分忽冷忽熱。倘若她和蘭雲意不是奉旨成婚而是自由戀愛,那她絕對是個任性的渣女。

沈瑤嘆了口氣,把臉沈入水中不再想這些燒腦的事情了。

蘭府書房。

蘭雲意帶著一身潮氣,臉色陰沈地叫住了阿沅,隨後同他一起進了書房。

阿沅從未見他如此肅然,一時也頗有些緊張。但兩人到了書房後,只見蘭雲意不緊不慢地先點上了香,圍著香爐熏陶了自己許久後,才突然開口問道:“阿沅,我記得你似乎曾經見過澄心。”

阿沅點頭稱是:“奴才曾見過的,的確容貌不俗。”

蘭雲意默然地看著他。

過了很久,阿沅彎腰彎得背都有點疼了蘭雲意才又開口:“如何不俗?”

阿沅歪頭露出疑惑的表情,但沒有多嘴問什麽,想了想直白道:“面善膚凈,蛾眉秀目。……唇紅齒白。”

反正在他的印象裏,那個和尚確實長得不錯。

他和蘭雲意第一次求見澄心時吃了個閉門羹,後來他聽了蘭雲意的話時常去寺廟禮佛,去得次數多了自然就能見到寺廟住持。

他正想著,突然感受到頭頂傳來一陣灼熱的目光。阿沅看去,只見蘭雲意的視線黏在他身上似的,還勾著嘴角冷笑。

阿沅跟了他4年多了,是蘭雲意把他從與狗爭食的絕境中拯救出來,所以他對蘭雲意非常忠誠,時間久了,多少也能琢磨出他每個笑容的不同意思。

就比如說他現在這個冷笑,就是想殺人的意思。

接下來,阿沅的回答就關乎了對方的生死。

只見蘭雲意張了張口,又合上嘴沒有說話。過了半天,又欲言又止,阿沅耐心等著,最後終於等到他問道:“比我怎麽樣?”

阿沅:“啊?”

蘭雲意:“我與澄心,孰美?”

阿沅張了張嘴,似乎想覆刻方才他主子的狀態,但他的肌肉比腦子更快反應過來,於是想也不想,直接道:“君美甚,澄心何能及君也!”

良久沒人說話。

書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連木頭內部幹燥的崩裂聲好像都聽得一清二楚。

“真的?”蘭雲意終於打破了這個平靜。

阿沅想了想,點頭道:“真的。”

說罷他擡頭看了一眼蘭雲意的臉色,只見對方皺著眉,一臉懷疑地看著他。

阿沅瞳孔地震,猶如五雷轟頂般地突然腦子一白立在原地。

他跟著蘭雲意這麽久了,第一次被蘭雲意用不信任的目光這樣看著。

“罷了。”蘭雲意揮揮手,又重新面向香爐並且掀開外衫與香爐更靠近了些,“你回去歇著吧。”

阿沅一臉沈痛地看著蘭雲意,但他也知道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他家主子就必須親眼得到問題的答案。這件事他無可奈何。

於是阿沅沒有糾纏,拱手離開了。

……

沐浴結束後,夏果立馬讓人去叫了駙馬,然後和幾個侍女一起托著沈瑤的濕發回到臥室裏。

回到房中後,侍女們全部退下,蘭雲意拿著一張柔軟的布料輕輕包住她的頭發揉起來,動作十分細致,溫熱粗糲的指尖時不時還會碰到沈瑤的脖頸。

沈瑤心無旁騖地想著他和阿沅對話會產生的各種可能的結果。

但或許是日頭實在是太晚了,她想了很多種可能性,但那些可能似乎都不會讓蘭雲意過來幫她擦頭發。

於是到最後沈瑤便不想了,任由蘭雲意的手在她的發間穿梭。而她也漸漸地感受到一種被梨香包裹全身的安寧感……

這股香味,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的都要濃郁。

她暈乎乎地向後靠到了蘭雲意的身上。

蘭雲意笑笑,任憑沈瑤靠到他身上來,然後道:“姐姐,果然還是更喜歡知實對不對。”

大概吧,沈瑤心裏想,更重要的是她覺得蘭雲意身上的香味讓人感到異常安寧。

於是她偏頭嗅了嗅,說道:“你很香,本宮喜歡。”

蘭雲意為她擦頭發的動作一頓,然後又若無其事地擦了起來,說道:“宮裏的蘭貴妃時常還會送我些檀木,但我平時還是愛用這鵝梨香。就是不知道姐姐喜歡哪種?”

沈瑤註意到蘭雲意叫他姐姐,用的是“蘭貴妃”的名號而非“姐姐”,不知是為了區分自己和蘭貴妃,還是單純的恭敬。

沈瑤猶豫了片刻,反問道:“檀木?”

“宮裏娘娘們都愛禮佛,蘭貴妃耳濡目染現在也習慣了這味道。不聞便睡不著覺。”蘭雲意道,“那檀木香,蘭某稍後便讓夏果給公主送去。”

沈瑤“哦”了聲。其實她都挺喜歡的。

之後蘭雲意一直沒說話,幫沈瑤仔仔細細地擦幹凈了頭發。

夜色已深,終究還是到了就寢的時候。

昨夜洞房花燭,她直接暈倒沒和對方發生什麽,而現在她總覺得就這麽讓人離開自己的臥室,對雙方的名聲都不太好。

蘭雲意在一旁不緊不慢地收拾著為她擦頭發的棉巾,但他似乎有點強迫癥,明明馬上就要疊好了,卻偏偏總要再展開一次重新疊整齊,每塊布務必保證嚴絲合縫地對齊。

沈瑤頓了頓,說道:“將軍。”

蘭雲意輕輕地“嗯”了一聲。

沈瑤道:“今晚留下吧。”

蘭雲意疊棉巾的動作一頓,然後低聲道:“……今日沒洗澡,沖撞了姐姐就不好了。”

沈瑤:“反正也不做什麽,你去簡單擦洗一下身子再上床。”

蘭雲意:“自然是不做什麽的。”

沈瑤“嗯”了一聲,翻身上了床。

過了一會兒,蘭雲意回到臥室,將燈吹滅後摸著黑掀開了床簾。

他先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沈瑤背過身去,又往裏靠了靠。

蘭雲意頓了頓,卻沒有躺下來,而是坐在床邊俯身靠近了沈瑤。最後在距離她耳邊還有半拳位置的時候停了下來。

沈瑤睜開眼,猛地回頭。蘭雲意只是微微擡起下巴,免得兩人的鼻子撞到一起。

沈瑤突然心臟加速跳動。

她想到前世小姐妹的話,突然能夠明白她們所說的“刺激”為何物了。

但她著實不喜歡這種感覺。

蘭雲意垂下眼睛,睫毛如同小扇子一般輕輕忽閃著。他笑了笑,連鼻息間都是那股清甜的鵝梨香。

似乎比剛才還要更濃了,還帶著一絲絲幾乎快要被掩蓋沒了的檀香,總之這覆雜的香味濃得沈瑤險些要打噴嚏。

還好她忍住了。

她忍不住問:“香熏這麽濃,是怕本宮今天碰你?”

“姐姐這是哪的話,”蘭雲意說著,伸手握住了沈瑤的手,“明明是我求著姐姐寵我。”

沈瑤沒信他的鬼話,推開他的肩膀坐了起來。她收拾了一下床鋪的另一邊,說道:“睡吧。”

蘭雲意的眼中劃過一道流光,但還是沒動。

沈瑤疑惑地看向他。

接著下一秒就被對方摟著肩膀雙雙跌倒在床。

沈瑤嚇了一跳,一擡頭便對上蘭雲意彎成月牙的眼睛。

“你怕了?”

他既沒叫她“姐姐”也沒恭恭敬敬地叫她“公主”,想要將她壓制下去的意圖毫無掩飾地袒露著。

沈瑤好笑地想何懼之有,她對那種事半點不怕。只是她實在太不擅長應付這種情況了,所以又一次別開臉保持了沈默。

蘭雲意摸了摸她的頭發,再次俯身考得更近了些,閉上眼,在沈瑤的頸間輕輕親了一下。

沈瑤下意識地抓緊了他的肩膀,也不知道是不是蘭雲意身上的香味實在是太濃了還是如何,他親上來的時候沈瑤頓時一陣頭暈目眩。

“姐姐喜歡我身上的香嗎?”蘭雲意輕聲問道。

沈瑤:“還好。”

蘭雲意又笑了一聲,同時起身放開了手,攏著衣襟在床邊坐好背對著沈瑤,說道:“公主對我當真是毫無戒心。”

沈瑤沒說話。

花前月下,誰也不想當那個掃興的人。更何況如若不是盛帝從中作梗,她沒有暗殺的任務在身,她想她和蘭雲意或許能做朋友也說不定。

沈瑤嘆了口氣,覺得這種事做不做也就那樣子,最關鍵的是兩人的關系還沒到那份上,做了反倒不利於日後她冷靜的思考。

沈瑤無奈道:“駙馬還是早些睡吧,明日我們還要拜訪靖王。”

蘭雲意:“拜訪靖王?”

沈瑤道:“就當是本宮回門。到時還要與靖王共同修書一封呈交父皇。”

蘭雲意皺眉,手上的力道也突然加重,冷道:“休書?什麽休書,是我哪裏做得不好?”

沈瑤吃痛,不過也只是皺了皺眉,淡道:“……本宮與靖王共同寫信,向盛帝報送平安。”

“……哦。”蘭雲意意識到又是那些繁文縟節,就沒在繼續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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