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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理智恢覆 既得果,何不求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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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理智恢覆 既得果,何不求因

這是季明燃呆在禹天行送她的院落裏的第四十九天。

推開雕花竹門, 季明燃走出房。房外是禹天行特為她布置的小花園,梨花樹下、小池塘旁,禹天行不知從哪兒尋了兩塊散發著斐然靈氣的奇石, 坐於其上, 修者自然而然地持續獲得靈氣補給。

扯起銀絲褶邊杏色裙擺,季明燃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石墩上,發髻上的戲蝶流蘇紅玉珠釵隨她動作叮當作響。

發飾精致, 衣物華美,但不影響她動作些毫。她身上的每一件衣飾都充分考慮了她日常活動的習慣,華貴精美藏在每一絲細節之中, 好看,但不累贅。

這些當然是禹天行的手筆。與她活得隨意簡單不同, 禹天行矜貴優雅, 他對自個兒裝扮的要求嚴格到頭發絲裏, 面對季明燃他更是註重衣冠齊整。

不過對於自己的裝束要求是出於習慣,對於季明燃打點一切,則是出於喜樂。

季明燃撲咚的從石墩翻滾下來, 大字型撲在松軟的青草地坪上,睜眼看著白雲悠浮的藍天。

正如同這座院落一開始給她的印象,生活在這裏, 她由衷感到平靜、舒心。

“你不是怪物, 你從此不會是一個人。”那日, 禹天行是這麽跟她說的。

許是大腦啟動應急保護機制,那日發生的事情她其實並不記得清晰。這些日子,她慢慢地想著、回憶著,才漸漸將當時情景回憶齊全。不過禹天行與她說的這一句話,她一直牢牢地記在心裏。

但她並沒有因那句話而與禹天行握手言和。

相反地, 她瘋了一樣。像一只原始的野獸,忘記所有的攻擊技巧,忘記刻在腦海中的傳承道術,只出於本能地,紅著眼撲打禹天行。

而禹天行活像個呆瓜,站在原地不閃不避。

她也沒有因此停下攻擊。

甚至朝他露在衣袍外的脖頸,一口咬去。

禹天行就這麽由著她狠咬自己,而後順勢抱緊她,壓制她的反抗與掙紮,將她帶入房。

入房一瞬,他便松開她,扔下藏生劍,退褪下衣物,他卸下所有,完全放棄抵抗,任由她撕咬攻擊。

烏青斑駁,血痕深刻,禹天行身上的每一寸新的傷口源自於她,而她則完好無損。

後來為什麽會停下?

因為禹天行遍體鱗傷。他受傷嚴重,虛弱至極。喧囂至極的危機警報終於消退,她才突地住手,被抽去全身氣力一般,坐落原地。

理智短暫回歸一瞬。

禹天行斜靠床沿,烏發蜿蜒垂落,像濃墨灑落冷玉,與紅艷的血交錯印落肌膚,映襯得本就昳麗出眾的面容,更添幾分懾人心魂的氣息。

季明燃則披頭散發,目光呆滯,與一個瘋子沒有什麽區別。

漆黑的眸安靜地、耐心地看她。

“禹天行,我就是這麽一個冷血冷情的人,你知道吧?”呆頭呆腦地看著禹天行,季明燃突地說出這麽一句話。

禹天行淺淺地朝她笑。

禹天行有那麽愛笑嗎?季明燃只覺得她的腦子真的有些糊塗了。

他面對其他人一向板著一張死人臉,怎麽此刻被自己暴打一番,還能朝她笑得出來呢?

啊,對的。季明燃呆呆地想。

禹天行是個傻子。他在小世界被自己餵下的丹藥給餵傻了。

不對呀,她記得好像沒有傻來著。

腦子混沌迷糊,想法一時一個。季明燃呆坐在原地,任由思緒發散,見她真的停手,禹天行才有動作。他也沒管自己一縷不掛,只靠近她,為她擦拭梳發。

季明燃就這麽坐著,任由禹天行擺布,沒有再向他發出攻擊。

他離得極近,身上的烏青和血痕傷口觸目驚心。

季明燃沒有為他使用靈愈陣。

她還說:“我不後悔。”

這是她的真心話。

她要保護自己。禹天行不過簡單一兩句,卻令她直接繳械,脫開手中武器。

末世那些日子,保護應急機制刻在她的血和骨裏。

若有事物影響她松開武器,那麽她自己便是武器。

渾濁的大腦判定,倘若世界有人要傷害她,那麽會令她受傷至深的,一定就是禹天行。

她不能讓任何人傷害自己,於是意識發出指令,必須攻擊,直至消除危機。

她住手,不是因為禹天行始終沒有出手還擊,也不是因為她氣喘籲籲,再也使不出力氣。

是因為,大腦確信她的對手失去對她造成傷害的能力,她可以去賭這個可能性。

禹天行心細如塵,況且她也沒想隱瞞,他不會不知道自己的想法。

她又說一遍:“我就是這樣的人。”

禹天行沒有說什麽,只抱著她靠坐一起。

她也沒有再次攻擊。

禹天行就這麽守著她,守了三天兩夜,確認她能夠自處,禹天行起身準備外出。

他說那些寄生邪物仍在尋找他的蹤跡,若他不離開一段時日,感應到他所在的邪物便會尋上門來。

季明燃看著他緩緩穿起衣袍,仔細理好著裝,遮掩滿身傷痕,走向屋外。

就在禹天行邁出門檻那刻,季明燃手指微動,精粹靈力環繞禹天行,淡藍陣光為他快速愈合傷痕。

迎著晨曦,禹天行回眸。

季明燃沒有錯過這一瞬息。

從來猶被濃霧籠罩的墨瞳,驚異、欣喜一閃而逝。

晨曦的光穿行入屋,沈寂許久的澄凈眸眸沁出光亮,季明燃唇角揚起,終於笑出聲:好,你早些回來。”

她恢覆了神志。

......

禹天行離開後果然不久就回來了,二人日夜處在一塊。

季明燃要穩固心境和修為,禹天行則負責照顧她的起居。

季明燃自覺得沒什麽好需要他照顧的,她的衣食作息簡單,況且修者也不需要每日進食,但禹天行說,修者破鏡不久,好好修養對實力增進大有裨益,她只需一心專註鞏固,其餘之事,他來操心即可。

禹天行既然這麽開口說,季明燃也就不客氣,隨便禹天行每日為她梳洗裝扮,烹調食物。

禹天行似乎挺樂在其中的,季明燃感覺他心情明顯愉快。即便外出,他也會提前為她烹飪準備每日膳食,然後放在一個又一個精致的靈食籃子中,她喜歡哪個便選哪個。

此處天地,似就只有她們二人。

但事實並非如此,她見過小姬一面。但小姬才露一面,激動嚷著“我也出力打造此處,怎我就不能和你們一起住”,然後被禹天行打發走了。

或者是被禹天行塞在這處院落的某個角落裏。

有機會去找找。

腰間的震動令她拉回思緒,季明燃取下宗門玉牌舉在眼前,仔細看著同門夥伴向她傳來的傳音。

沈輕洛:“明燃,你現在還好嗎?你的修為穩固了一些嗎?心境有好一些嗎?”

觀妄臻則說:“姥姥你確定沒問題嗎?你那天突然破鏡的這麽快,心境和修為波動得很,那些個老家夥們突然鬧個大的,真是瘋了。我都怕你差點入魔,嚇死我了,姥姥,我以為你是入魔了在說胡話,原來你說的是實話呀!沒有入魔就好!不過入魔了,好像也不會怎樣吧?”

祝世白:“明姥姥,現在道宗十修分身乏術,他們固然想找你,但他們還要揪出藏匿在身邊的邪物,一時之間全力追擊你。你且安心鞏固心境和修為,這件事情我們也會想辦法處理。”

季明燃回覆:“我已經好多了,你們放心。”

精神恍惚與心境崩潰,她只允許發生這一次。

她不會再讓自己陷入此境。

修者破境,身體和元魂變化成長,需盡快鞏固。她那日才破境,心境正處於波動不穩狀態,突遭發難,令她過度放大旁人的表情、動作以及言語,進而刺激到心底埋藏的晦暗心緒,導致她情緒波動異常,靈識不清。

渡過三天兩夜,她的靈識恢覆正常,心境逐漸重新鞏固,便想明白她其實並沒有遭遇同門背刺。

她的同門,當日不過就是有些驚訝而已。

事後,宗門玉牌幾乎被他們發出的解釋傳信淹沒。

她已恢覆正常,可以和他們通訊。

觀妄臻說道:“姥姥,你不會修養著修養著又突然破鏡了吧??”

季明燃道:“要是還能有這樣的好事,我倒不介意。”

沈輕洛道:“說的對,讓你抓緊時間好好修煉,不要讓那些人逮到機會。”

季明燃忍不住:“這會子都說我要導致靈修滅亡,你們怎地還只關註我修煉這事?”

觀妄臻理直氣壯道:“靈修若要滅亡,難道不是更需要強大的修者去抵抗嗎?災難之後,難道我們就不用修煉了嗎?哎呀,明姥姥!我必須提醒你,你現在雖然跟禹天行待在一塊,但可不要被情愛影響,無論什麽時候,修煉才是第一!”

“他說的也有幾分道理。”祝世白道,“當下之境,只要有足夠的實力總能破局,你一定也會這麽想的,明姥姥。”

季明燃有一下沒一下地拋著傳宗門玉牌,“在想著呢。”

“明燃,你定然會想出辦法的。”沈輕洛對她充滿信心,“你前幾日不是才想出用圖練陣辨別鼎盛宗內是否藏有邪物嗎?這方法果然好使。”

季明燃:“鼎盛宗內真有?”

道宗十修已將寄生型變異種的存在公諸於世,各世家、各宗族驚慌失措,想盡辦法查明自家中門或自家家族中是否已被邪物寄生入體。

能夠驗明的方法只能逐個嘗試,鼎盛宗也開始排查。

同伴三人聯系上她後,與她提起過這事,她想了想,與姜老板說,不如提出用圖練陣試試。

“我們現在每個被圖練陣追著打,每日都九死一生,但凡是個邪物,都不會選擇附身我們。”觀妄臻無語道。

圖練陣,鑾峰始祖發明,只認準鼎盛宗弟子來打,不把鼎盛宗弟子折騰個死去活來,絕不停息。

季明燃點頭:“我就說法子可以吧。”

祝世白感慨:“某種程度上,你和她的想法還真是如出一轍。”

季明燃知道,祝世白說的是那日姜老板出手傷她之事。

“的確,她那日對你直接下狠手,所有人都看見了。姜始祖如今對外宣傳你已經不是她的弟子,宗門玉牌亦已收回,大家都相信,鼎盛宗沒法再通過宗門玉牌找到你。”

“現在大家都不知道你去哪了,有的人說禹天行與你竄逃,不過他那天出現,臉色陰鷙可怕,大家更傾向於他把你帶去給殺了。”

季明燃笑:“我知道的。”

和不停通過宗門玉牌聯系她的夥伴們一樣,姜老板以及兩位師兄,在她失去理智、心態不穩的那三天兩夜裏,持續通過宗門玉牌向她發出消息。

“我當然是做做樣子啦,你和我在小世界打配合多少年了,怎麽才來到靈修界一年就忘記了呢?”

“我若是真的要用陣法來降服你,你以為還真的能夠逃出我的掌心?禹天行那小子,真能一劍把我的陣法給破了不成?”姜老板一提起這事,語氣既不甘又委屈,劈裏啪啦地說個不停,“我可是為讓你快些走,才給他出點風頭,生生忍下陣法被人一招擊破的恥辱。”

“他們說那個魔頭叫禹天行,我就覺得不對勁。你老板機智如我,一下子就知道這小子一定在你附近,果然擡頭就看見他了,讓他接走你也不是不行,正好甩開其他大乘境的關註。”

“你這地方的確難以找到,要是靈修界沒有滅忙,說不準你還能繼續藏個十年八載。”姜老板道,“好了,我不跟你說了,一堆亂七八糟的事要處理,還有那些邪物,我也要盡快把它給滅絕。哦還有,我得再研究研究怎麽防止天縫出現。我把這些事情都收拾幹凈了,你就沒事了,到時候你就可以出來,我們再好好團聚。”

“師妹。”兩位師兄一同道,“我們會想盡辦法的,你安心待著。”

“說真的,要是靈修界真的要完,也是天道,要他遇刺,跟你有什麽關系?那些老不修活了一把年紀,還真是活得老糊塗了,這點道理都想不明白。”姜老板不忘一頓吐槽。

季明燃嘴角彎起,把宗門玉牌熨貼於胸口,安靜地感受著從其中傳遞來的能量。

心魔試煉的預言兌現,但只兌現一半,預言中,她被全世界追殺。

如今她的確被靈修上下追殺,但不是所有人。

她的搭檔,她的同門,她的師尊,站在她的這一邊。

白雲飄蕩,微風輕拂,陰涼的幽影攀上她的臉頰,“想到什麽了?讓你這麽開心?”

隨幽影攀上他臉頰的,是禹天行落下來的親吻。

季明燃回啄他,“你這次出去半日就回來了。”

禹天行坐下,“如今道宗十修知道邪魔的存在,一心圍剿他們,他們的數量少了大半,難以逃竄,無暇顧我。”

藏生劍被擱在草坪一旁。

這把上古神劍,能夠識別妖魔,包括異世而來的寄生型變異種。

季明燃也不確定它能識別多少種類型的變異種,或者以及什麽能力的變異種。

變異種的種類繁多,它能識別寄生型的,未必就能識別旁的類型。

不過,只要禹天行擁有此劍,道宗十修只會競相請他幫忙尋找邪物。

正如他說的,現在的他,無論是道宗十修,還是寄生變異種,都不會對他造成實質的影響。

季明燃:“你才剛過上好日子,真不怕這個世界因我沒了嗎?”

禹天行傾身落在一吻,像只大貓一樣窩在她的懷裏:“只要你在我身旁。”

季明燃的指尖點落在他的額,沿著高挺的鼻一路往下,停在他的唇:“但我想長久地呆著安穩世界裏。這一定有辦法。”

禹天行抓著她的手,“你想如何。”

季明燃對上他的目光:“有因便有果。若‘果’為我即末日,那‘因’是什麽?”

“卦劍飲血可蔔因果,我想求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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